“不太好吧……?”周小洁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有什么不好的?”霍普本还有些不大好意思,一听此言,肉眼可见地烦了,“不过是个后备箱,我爱睡就睡了,用得着你在这里这不好来那不好,你是我舅舅吗你就管我——区区一介贱民,怎敢对我的决定指指点点?!”
“我没有。”
“我说你有,你就有。”霍普伸出一指,对着周小洁不屑道,“我说你像我舅舅,是在抬举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为人做事,真爱婆婆妈妈,管东管西,说话又老喜欢半遮不掩,呵呵,在这方面,你和他真像。如果不是我舅舅只有我表弟一个孩子,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了。”
周小洁虚心学习:“嗯嗯,表哥好。”
霍普明显一愣:“你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谁是你表哥?!”
周小洁死猪不怕开水烫:“表哥,你究竟想闹哪样?睡后备箱是真的不行,在车上行军一周我骨质都疏松了,再陪你睡回车上,真要把一条命全交代在上头了。”
其实是因为车已经被追兵收走了,就算她们想满足区长的愿望也无法满足了,呵呵。
“?”霍普疑惑地打量周小洁,“我只说了我要睡过去,什么时候说要你陪我?那后备箱太小,躺我一个人就已经够呛,你要来我也是不愿意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明白了,因为你喜欢我,在意我,对不对!哈哈,本区长的魅力无限,世间罕有!
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在零下一、二度待一会就被冻晕过去的家伙,果然,是你这个低微的贱民,为了接近本区长不择手段,竟连装作耐不住冷被冻晕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怎么还有callback?
骚年,你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周小洁表情空白。
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区长这种奇人,如此自信,这般自恋。自然,他是个大贵族,不爱委屈自己,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她们来这酒店起先不就是因为霍普非要洗澡不可吗?
但果然,这个事情,这种对话,诡异程度五颗星……
周小洁有槽难吐:“不是,我……”
霍普被舍菲尔德大酒店的经理拒之门外的憋屈感消失了大半,又变得自信满满起来了:“不用说了。毕竟我家世豪华,长得又帅气逼人,被你喜欢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哎,我太受欢迎了,就这点难办,若非我的迷妹遍布十七区,想当初,舅舅根本就不用把我安排到十二区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哎——贱民——”
他捏着周小洁的手腕,招呼她过去,周小洁本能地想动身,转念一想,这人做狗很有心得,如今嘴巴里还没塞手套,一张对人宝具解放之后堪称所向披靡,她一只手腕被人捏着就算了,但绝不要过去受死,白白殒掉一条小命,便端端正正地立在原处,无动于衷。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霍普抱怨道,行动上居然不甚在意。
他手脚被束缚住,就选择膝行靠近,西装裤被牵动,于地上摩擦出微不可听的声响,一下,两下,顷刻间,比过往贴她贴得更近。
想必周小洁躺在床上之时他也是这么静悄悄地移动到床头的……吧。
这人,想干什么?
周小洁茫然地瞧他,她依然在床上而区长居下,这使得她终于“高看”了比她高出不少的区长一头,霍普棕色的眼睛闪动着她看不明白的奇光——指她很难摸清此人神秘的脑回路的“奇”,真是神秘啊,区长,霍普·舍菲尔德。
“唉,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霍普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翻开那箱子李希平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杂乱玩意,辫子、猫耳、羽毛管……区长毫不客气地将它们刨了出来,而后,他从善如流地爬入行李箱中,蜷起膝盖,将手臂交叠在胸前。
“后备箱不行,睡行李箱也是一样的。”霍普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不是不舍得和我分开吗?呵呵,瞧本区长,多体贴,连第一个贱民都如此体贴…..不愧是本区长!呵呵,对舍菲尔德感恩戴德吧!贱民!”
周小洁的大脑cpu过载了。
区长是不是,有点太超乎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你们新世界的赛亚人的脑回路都这么离奇吗?她这个正常人是不是已经退环境了?可是不对啊,警卫队长和区长都是新世界的超级赛亚人,明显李希平就正常得多得多……
“干什么你!”霍普被她看的神情凝滞,“贱民,有事说事,没事就拉拉链!别这样看着我,很恶心!”
“……”周小洁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一味地接受上天的惩罚罚罚罚罚。是从前酷暑之时她杀了的蚊子们联名上书,在佛前苦苦求了几百年终于得偿所愿了吗……?那真是太糟糕了。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周小洁柔和苍白的脸上条件反射般扯起一抹虚弱的笑,说,“区长,我真拉上了啊?”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捏着拉链头,迟迟没有动作,等着霍普的最终确认,她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模拟起了预案:区长说“拉上吧”她就拉上拉链,说“还是算了吧”她就松手让他钻出来,事情很简单,没错,确实如此——
“你到底拉不拉?”霍普等了半天,啥也没等到,有点不耐烦了,“磨磨唧唧的,办个事怎么这么拖拖拉拉?”
“我这不是怕您反悔嘛……”周小洁讪笑。
“我一言九鼎,从不反悔!”
“那我真的真的拉上了啊?”
“你有完没完?!”霍普好似周小洁在无理取闹那般紧皱眉头。
有完,当然有完!
周小洁一咬牙,“库茨”一下把拉链拉上了。
金属齿合之声清脆利落,箱盖闭合,黑洞洞地不断地不断地坍缩,吞灭掉霍普·舍菲尔德整个人……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箱中,窸窣窸窣,赛至尾声,趋于沉寂。
周小洁盯着行李箱看了一会儿。
堂堂第三区贵族、十二区区长,趾高气昂害得她不得不随李希平开启逃亡之辈,竟主动蜷进这箱中,凡有人动了念头,都可以将他随提随走……
这个世界,好魔幻现实主义!
周小洁长长地吁了口气。
一只手从她视野的边缘伸出来,将行李箱推至一边,轻松地好似里头压根没有装着个人一般。
“队长……你来了。”周小洁从床上弹起来,虽然一切都是区长的要求,可她总觉得自己的形象似乎在这个过程中滑向了某个不可见的深渊。
李希平不发一言,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对不起。”片刻沉寂之后,李希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很抱歉,我不该……我不该那么冲动的,害的你和我一起……”他吞下尾音,微微摇头。
什么?怎么就开始向她道歉了?
“我出生在十二区。那里……是个没有未来的地方。你也见过那些街道,那些人了。”
这是“没关系我见过更多离谱的事所以你不用在乎我刚刚看到了你的黑历史”的意思吗?
算了,只要不谈“你居然是这种人”就好,如果被误认为有奇怪的爱好,周小洁会哭的,她真的会哭的,她只是一个渴望发财致富的平平无奇的老实人,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种事情…..呜呜。
周小洁抹掉内心流出的宽面条泪,调整心情,洗耳恭听:“好的。”
不就是做捧眼吗?她可以的!
李希平继续说了下去:“十二区……犯罪是日常,死亡是常态。过路的老爷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们眼里,十二区只是刷政绩的数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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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数字底下无关紧要的尘埃,是耗材,是老鼠。从来、从来,没人把我们当人看。”
“哦……”
原来是交心回吗?好的,她理解了。
周小洁似懂非懂地顿首。
李希平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决定了,长大以后,我一定要离开十二区,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街道上没有不知何时会响起的枪声……有干净的空气,有不会随时担心被抢的食物,有……光明的未来。”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必须买到一张通行证”
“通行证……”周小洁轻声说,“二十万一张?”
“对。”李希平扯了扯嘴角,“女王颁布的《限制通行令》。因为十二区人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靠近十二区人就靠近不幸,远离十二区人就远离痛苦’。没有通行证,我就没有离开十二区的资格。为了买它……我攒了很多年。”
“刚入职警署的时候还好。那时候的区长虽然也是下来刷政/绩的,但好歹出手大方,懂得用钱让下面的人办事。工资按时发,偶尔还有奖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霍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在他心里,我们这种‘贱民中的贱民’就是活该为他服务的天生的奴才。为什么要给钱?给了钱,我们就能生存下去,再生出更多贱民来——这是他亲口说的。他不发工资,还要我自掏腰包满足他各种离谱的要求,比如那杯每天空运的咖啡。”
周小洁听得咋舌:“哇……这真是一个焉坏的老板。”
“是啊。”李希平很轻地点了下头,补充了一句,“还好我跳槽了。”
跳槽?
周小洁一愣,侧头看向李希平。男人冰蓝色的眼睛透亮,依旧看着前方,表情平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不对。
不对。
该不会……李希平打工打习惯了,潜意识里,是把她当作“新公司的老板”来看待的吧?
周小洁瞬间头皮发麻。
等等原来我看走眼了,你和区长都不是很正常吗?
补药啊!明明是李希平殴晕区长带着她跑路的,业是他创的啊!她全程只动了嘴皮子……坏了,这下真老板李希平安心地把自己当她手下员工了,顶锅法人竟是她自己!
就算不追究“公司”原本的性质,只关注当下…..她一个穿越者,一个黑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穿越第一件事就是蹲大牢,现在更是成了通缉犯,跟他绑在一条快沉的破船上,离被逮捕只有一线之遥…..
按照寻常逻辑来说,此个随时可能倒闭的非法作坊,正常员工跑都来不及,李希平居然还巴巴地“跳槽”过来……他没事吧?!
她望着李希平轮廓分明的侧脸,止言又欲,欲言又止。一大堆话堵在喉咙口:队长你这话咋能这样说呢,我把你当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却把我当老板,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而且,你挑我做老板,还不如自己做个体户呢!我看起来像能发工资的样子吗?跟着我混三天饿九顿都是轻的,好吧反正咱前途都一片漆黑了好像做个体户当打工人也没什么区别反正结局都是一个字“死”不挑也正常……才怪啊,哥们你真啥都不挑啊?!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没等她说出口,旁边的李希平的眼珠忽然极其轻微地上下颤动了一下,随后,小小地疲惫地眯了眯眼,眼下大片因长期缺少睡眠而产生的青黑愈发触目惊心。
周小洁猛地一咯噔:不好!
“滋啦——!”
久违的电流之声再度响起。
李希平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后,他的脊背顿时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人脖颈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如狩猎猎物般的豹子那样贲张、突起。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溢出声极力压抑的闷哼,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那只被区长咬伤过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