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玖犹如自己做了坏事一般,心直接拎到了嗓子眼。
是他,是他,夜枭,她在心里呐喊,何勇和胡石头都是他杀的。
哪知老郑头又接着说:“这种匕首很常见,因此造成的伤口极为相像。”
易玖瞬间翻了个白眼,她挪到许卿梧身边:“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许卿梧“嗯”了声,道:“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屋里均没有打斗过的迹象,按你所说胡石头体力强壮,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他,死者应当和凶手认识,并且凶手是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易玖在心里给许卿梧竖了个大拇指:“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一般来说,死者对凶手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凶手多为从后面袭击,但是,胡石头是从正面被人刺中心口而亡……”
“许是,”许卿梧顺着她的话想道,“两人说的话不能为外人听,没想到距得近反倒给了凶手机会?”
“我觉得是,若是男女之间的接近,应该在屋里,这家里没别人,无需躲在院子的角落里偷偷摸摸。”
许卿梧看了易玖一眼,诧异这姑娘说起男女之间的事毫不避讳。
但他什么都没说,留下杜冲带人在周围询问昨天的情形,一行人回了府衙。
而易玖,作为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理所应当地也跟着回了府衙。
她一边讲述发现死者胡石头的具体过程,一边想着该怎么才能自然地引出“夜枭”这个名号。
最终以失败告终。
易玖走出府衙的时候人都是蔫蔫的,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到了铺子外,易玖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进铺子的陈代秀。
原来府衙已将何勇的尸身返还何家。
何家没有老人,家中只有陈代秀和几个孩子,何勇是被杀害,死得不祥,家里没人敢替他穿寿衣,问询之下,找到了易记。
不等易成文说话,易玖抢先道:“可以,陈夫人,我们不但可以代穿寿衣,如果家里对丧葬流程有什么困难的,易记都可以代劳。”
陈代秀求之不得,何勇乍一出事,她简直两眼抓瞎一抹黑。
她本是小门小户出身,何勇娶她本就是图她年轻漂亮,平日里,陈代秀也只管照顾孩子,家里倒是有两个丫头,但干得都是些洒扫的粗活,对这些事,真摸不清门道。
陈代秀忙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家老爷走得突然,家里什么准备都没有,便拜托姑娘了。”
何家算得上是有家底的人家,陈代秀本也没想在何勇的丧事上省钱,一来怕人说嘴,二来,到底是续弦,前头还有继子,她不想为此引起何家人的不满,毕竟,她也有儿子,今后还要在何家生存。
易玖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做的事,寿衣准备了七件套,另外何勇属于意外横死,不能进自家堂屋停灵,只能搭临时棚子。
问明了何家有哪些人,将孝服准备妥当,又带齐了元宝蜡烛一类,易成文和易玖跟着陈代秀一起去了何家。
按理说倒头、报丧、设灵应在人刚过世三日之内,但是何勇情况特殊,也就从府衙还回尸身算起。
首先是倒头礼,烧倒头纸钱,在逝者脚边点一盏长明灯,昼夜不熄,直至下葬;逝者口中放三枚铜钱,手握碎银、干粮,供阴间路费。
穿好寿衣,抬至棚子门板凉床,头朝家内、脚对外,方便魂魄出行。
其次测算入殓、出殡吉日,列出冲犯生肖、下葬方位、各类禁忌,写在黑书上贴灵堂。
派人报丧。
之后便是入殓,入殓还要分小殓、大殓。
小殓,就是裹衾被,亲属最后见逝者一面。
大殓即封棺。
而后守灵、吊唁、出殡,林林总总规矩繁多。
陈代秀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除了“嗯”,就是点头。
易玖其实很想再去听听何勇还能说些什么,但无奈,何勇是男人,换寿衣这种事轮不到她。
也就只能在易成文将何勇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以后,收过去叠好,以备下葬的时候跟着他的其他旧衣物一起焚烧。
可叠好衣物之后,易玖发现手上沾了点什么。
仔细一看,好像是蜡。
何勇开的是皮毛铺子,她也和许卿梧在铺子里搜查过,没有与蜡有关的地方。
再看何勇家里,除了照明用的蜡烛,其他也没有与蜡扯得上关系的东西。
而且这蜡……易玖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隐隐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易玖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黏在手上的蜡包进帕子里。
兄妹两在何家一直忙到天黑。
期间易玖还回去给易成武做了晚饭,留了字条。
眼看已经戌时过半,易成文催着易玖回家。
“走夜路不安全,成武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早些回去,记着,走大路。”
第一个守灵夜,陈代秀怕出岔子,央着易成文留下。
易成文跟着易玖到门口,一路上嘱咐不停,直到易玖已经走出老远,实在看不到身影了,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何宅。
易玖一路上都在想那块蜡到底是用在哪里的。
蜡是白色,但是对着光细看之下里面有闪光的微粒,这便不可能是寻常用来照明的蜡烛。
想得入神,鼻翼动了动,好香的香油味。
易玖顺着香味来到了一个馄饨摊前。
她其实不饿,晚上在何家甚至吃的不错,但是就是被香味馋到了。
叫了碗馄饨,易玖乖乖等着。
“老赵,你这汤今天咸了。”
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灶台后面的老头头也没抬:“咸了你就别喝。”
易玖看过去,角落一桌,背对着她坐着的那人正是许卿梧。
一条长凳他一个人就占了大半,脚踝叠着搭在横撑上,许卿梧低头又喝了一口,小声嘀咕了一句:“咸了还这么鲜,你放的什么料?”
老头哼了一声:“祖传的,不告诉你。”
许卿梧捏着勺子捞了一颗馄饨,咬了一口,烫得他连吸了一口气,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捞起一颗:“你这老头儿,好生小气,欸,不过,馄饨的肉馅不如之前饱满了。”
灶台后面,老头正在包新的,手没停:“菜价涨了,肉价也涨了,没给你涨价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许卿梧也不恼,笑道:“那我可得谢谢你。”说着又低头吃馄饨。
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和白日在府衙里大相径庭。
易玖没忍住笑出声。
许卿梧不满地扭头,正要说声:“谁啊?”
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他捏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住,好半天放不下来。
易玖正对着他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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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笑意的脸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纹:“推官大人,真巧啊。”
许卿梧这才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像是在争取时间找回白天那副神情。
可惜他半敞着的领口一时半会儿也扣不回去,方才说过的话也覆水难收,索性也就不端着了,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是头一回见大人这么……随和的一面,觉得新鲜。”
当然不是头一回见,不过,说出来只怕许卿梧更尴尬。
许卿梧的勺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正要说什么,易玖已经挪了过来。
她拿出藏在怀里的帕子,打开,像是要化解许卿梧的尴尬:“大人,你看看这是何物?”
许卿梧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易玖压低了声音:“午后陈代秀来易记要我们去府上代穿寿衣,这是我从何勇身上穿的衣裳上沾到的,我瞧着是蜡,但又不是平常用的那种,在何勇的皮毛铺子里没见过这种蜡,他家里也没有。”
许卿梧立刻进入状态:“那件衣裳何在?”
“在何家,放在何勇准备焚烧的旧物里,另外,我还有点想法。”
易玖说着话,馄饨上来了。
老头看了眼许卿梧的碗:“赶紧吃,一会儿该糊了。”
许卿梧赶紧扒了两口,紧盯着易玖:“你说。”
易玖把在心里想了很多遍的说词说了出来:“胡石头,一个干体力活的粗人,这种人冲动,与人有了矛盾多半当场发做,吵一架、打一架都是有的,大人,周围邻居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许卿梧摇头:“没有,没有打斗声,也没有争吵声,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对了,我觉得,这个人或许与胡石头不是新仇,而是旧恨,新仇容易上头,见面就嚷嚷,旧恨不一样,早沉积在心底,才能在表面上不动声色。”
许卿梧一点头:“我已经让赵大川去查胡石头的情况,明日便可见分晓。”
易玖对此非常满意,又引导道:“大人可记得早上仵作说过一句话?”
“你是说胡石头的伤口和何勇心口的伤口几乎一样?易姑娘有何高见?”
易玖没想到他竟留意了那句话:“何勇虽然没有胡石头那般魁梧,但是两人身高差不多,不知大人能不能理解,一个人的动作其实是有习惯性的,譬如出刀的角度方向和速度……”
许卿梧有些似懂非懂:“易姑娘的意思是?”
易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跟他说明白,这毕竟是千年后的法医鉴定技术。
她急得挠挠脸颊,五官皱起,那副滑稽模样看得许卿梧忍俊不禁。
“别笑,很严肃的好不好,”易玖比比划划,“就是像这样,比如他的动作是自下而上,那么他出刀的角度偏差不会很大,如果这两个人正好身高差不多,那么匕首刺中心口的角度差别就会很小,造成的伤口才会相似,而不是一样的匕首就能刺出一样的伤口。”
易玖说完,眼神询问地看向许卿梧:“能听得懂吗?”
许卿梧点头:“懂,易姑娘若是方便,可否随我回一趟府衙?”
“能是能,不过,我弟弟还在家里……”
许卿梧有一瞬的失望,只听易玖又说:“若是大人同意,可先与我一同回家接上成武,回府衙后随便给他间屋子睡觉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