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剑灵眼看着沈流泉越来越忙。
每日天色刚亮,他便会前往在魔界新寻到的地方练剑,待剑练得差不多了,再回到偏殿研究那件所谓的爪机。
若姜溪雪想要的仅是一件寻常传讯法器,沈流泉大概一日便能炼制出来。
可她的要求实在很多。
除了最基本的传讯,还要留影、存字、还要有个显示屏,随手指触碰而变化。还有定时唤人起床,响过一刻后再响。
剑灵至今没想明白最后一项功能存在的意义。
既然软人第一次不肯起,第二次多半也不会起。
可沈流泉还是将她说的每一项都记了下来。
不同符文各自运转并不困难,难的是将它们放进同一件法器中,沈流泉每日翻器修和符修典籍,改了又改。
他睡觉的时辰越来越少。
剑灵有时会忍不住说:“人,你已经看了很久。”
“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魔界。”沈流泉语气平静的说。
剑灵明白。
沈流泉想快点完成软人的要求,并且离开魔界以后,再想看到这些典籍,便没那么容易了。
这些典籍虽是复刻版,但每一本都价值不菲,有的普通散修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沈流泉不睡觉这件事还好,剑灵自认为对他的身体素质有自信,令它难受的是每日练剑的时刻。
沈流泉放下纸笔,对着剑灵道:“走了。”
原本悬在窗边的剑灵微微一僵,慢吞吞飞到他身边,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沈流泉选中的练剑之处,位于魔界魔山的一片偏僻的魔草地。
沈流泉第一次发现此处时,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这里地势开阔,灵气充沛,地下又恰有一条细小灵脉经过,但他仍不放心,特意以大衍筮起了一卦,卦象为大吉,说明此地灵机清锐,与他所修剑道颇为契合,甚至与他很有缘分。
整个过程中,剑灵罕见的非常安静。
因为那片魔草地,恰好也是沈流泉坠入魔界,身中变异的剧毒昏迷的地方。
这几日跟着沈流泉过去,剑灵都会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软人是如何对昏迷中的人做出那种不知羞耻的举动。
以及它后来为了信守承诺,艰难隐瞒真相。
剑灵生平第一次发现,守信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
如果远离这个地方还好,但是现在每日都要来,它心里的愧疚和诚信日日打架,打得难舍难分,谁也不肯认输。
剑灵哀叹一声
跟着沈流泉出了门。
沈流泉走出几步,回头看它:“怎么了?”
“人,我没事。”
剑灵立即向前飞了一截,并且暗暗松了口气。
可它很快又发愁起来。
人很聪明。
一定不能再有任何异常,否则面对人的盘问,它没有自信自己能瞒得过。
所以,当它看到姜溪雪慢吞吞地从外面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块金黄酥脆的东西时,剑灵几乎是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
“软人!”
姜溪雪被它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自从那日她和陆葵葵描述了炸鸡小蛋糕火锅烤肉的大致味道后,陆葵葵便像忽然被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当天,她就先试着做出了一个没有奶油的小蛋糕。
姜溪雪全程围观,眼睁睁看着陆葵葵一边思索,一边施法操控整个厨房,过程流畅得让她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
修真界真的是懒人天堂!
小蛋糕一出炉,虽然和现代版本还有些差别,口感却已经足够让姜溪雪感动。
她当场吃了两块,夸得十分真心,陆葵葵显然被夸得很高兴。
于是今日一大早,她又试着做了炸鸡,还特地让王勇将纸袋叼着送到了魔宫。
不过姜溪雪依旧没能摸到王勇一根猫毛。
但炸鸡在手,摸不到猫便摸不到吧。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姜溪雪用清洁术将指尖和嘴角擦拭干净,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沈流泉站在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看都没多看那纸袋一眼,只像交代行程似的简短答道:“练剑。”
姜溪雪客客气气地点头:“对修行之事果然勤勉。”
剑灵悬在一旁,立刻接话,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强调的意味:“人寻了一处极适合练剑的地方,是魔山上一片魔草地。”
姜溪雪手里的纸袋微微一紧。
魔草地?
是当初她穿书那个晚上的魔草地?
她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不好不容易才把那件事淡忘,和沈流泉相处也逐渐正常了些,怎么他又偏偏跑去那个地方练剑?
他是怎么找到那里的?剑灵说的?
不对。
看剑灵方才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倒不像是把事情说穿了。
那便只能是巧合了。
姜溪雪试探性地问:“怎么选哪个地方练剑呢?”
沈流泉道:“前几日我在魔界寻适合练剑的地方,偶然到了那里,我起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地与我所修之道颇为契合。”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补了四个字:“算是有缘。”
有缘。
也是,怎么不算有缘呢,毕竟在这里被踩了晋江大审核......也算缘分的一种吧。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没给他踩坏吧......
她默默抓紧脚趾,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依旧自然。“那确实,挺有缘分的。”
沈流泉察觉出她这点细微的不自在,但是无所谓。
不过是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而已,她的不自在与自己何干?
他只是看着姜溪雪,像是在等她后面的话。
“说起来,爪机的进度如何了?”姜溪雪立刻顺势转移话题。
提到这件事,沈流泉神色仍旧。“大约明日便可见雏形。”
姜溪雪眼睛瞬间亮了。
方才那一点因为魔草地而生出的尴尬,顿时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姜溪雪忍不住语气雀跃几分。“那真是太好了,明日一大早,我便来偏殿找你们。”
姜溪雪现在看沈流泉,无疑就是在看她的神。
剑灵真情实意的吐槽了一句。“一大早,软人你起得来吗?”
姜溪雪非常自信:“起不来也得起!”
两人一剑就此分开。
剑灵心道,看软人这个样子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不管了,魔草地就魔草地,只要能提升自己和人的修为。
它忍了!
沈流泉和剑灵一走,姜溪雪先是沉浸在手机明日就能见雏形的喜悦里,整个人轻快得恨不得原地转个圈。
可高兴过后,她又想起了那片魔草地,想起了那天晚上。
她第一次觉得,占卜这东西居然真的准得有些过分。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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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泉随便找个练剑的地方,都能正正好找到那里。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剑灵应当不会说出去,虽然嘴快,但好歹是一把讲信用的剑,若真要说,早在之前就说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现在最危险的反倒是沈流泉自己若察觉出什么,再反过来盘问剑灵。
剑灵看着机灵,实则单纯得很。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沈流泉什么都察觉不到,又或者,就算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意。
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往后还要怎么正视他。
姜溪雪怀着一半兴奋一半忧愁的复杂心情,拎着空了大半的纸袋,朝魔宫外走去。
乔桑先前让她有空去看看修整得如何了。
她刚踏出魔宫没走多远,便瞧见前方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岑照夜正凑在青迟旁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迟依旧撑着那把伞,整个人立在路边,神情还是一贯的安静忧郁。
岑照夜倒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显然并不在意谈话对象究竟回了自己几句。
瞧见姜溪雪过来,岑照夜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少尊主!”而后看到姜溪雪手里的纸袋子,顿时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围了过来。
“少尊主,这是何物。”
姜溪雪看了看纸袋子里最后一块炸鸡,修士多半都辟谷,岑照夜应该对这种食物是没兴趣的。
姜溪雪便道:“是吃的。”
岑照夜果然瞬间来了精神,笑眯眯地凑近两步:“少尊主,可否让我尝一口?”
姜溪雪沉痛地把最后一块炸鸡递了出去。“给你吧。”
反正陆葵葵还会做。
岑照夜接过炸鸡,先是认真端详了片刻,下一刻,他便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热意与香气一同在口中炸开。
岑照夜眼睛顿时亮了。“好吃!此物若是配上快乐水,岂不妙哉。”
他三两口便将一整块炸鸡吃完。
青迟站在一旁,看着岑照夜这副样子,眼神略微往旁边偏了偏,似乎已经习惯将此人当作背景看待。
他撑着伞,语气平静道:“少尊主,杂草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
姜溪雪闻言,便跟着青迟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先前那条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道路,如今已经顺眼了许多。
路旁过高的杂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原本挡住路面的藤蔓也都清理了出去。青迟那些药草旁边的白布条已经撤下。
道路上的坑洼处也被填平了大半,石路尚未完全铺好,但雏形已经出来了,比起一开始那副年久失修荒废的模样,眼下简直称得上焕然一新。
姜溪雪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修得很整齐,道路的设计也很好。”
青迟微微颔首,似乎也对目前的效果还算认可。
倒是岑照夜,吃完炸鸡后立刻跟了上来,满脸都是发现新鲜事物后的愉悦。“我就知道,只要是和少尊主沾边的东西,总能叫人眼前一亮。”
青迟显然没有要参与岑照夜夸夸大会的意思,撑着伞,十分自然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少尊主既然满意,那我便先回去了。”
青迟一走,岑照夜便缠着姜溪雪想多说几句话。
姜溪雪哪里招架得住,忙说自己要回魔宫,然后火速躺下恢复精力。
今日姜溪雪决定早点睡。
手机近在眼前,她这次,说什么都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