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二爷,别这样 > 1. 第1章
    “听说了吗,谢家那位要回来了。”

    “可是那谢二爷,谢川?”

    “除了他,还有谁……”

    上京的街市一派喧嚣热闹,不知是哪个过路人轻声细碎的话语,就这么钻进了沈泠的耳里。

    耳朵先于意识捕捉到那个名字,她身形一顿,匆匆的脚步慢了下来,手中的锦盒被她紧紧攥着,思绪也不由飘远了些。

    上个月,就有风声从泉港那边传出,说谢二爷出海走商历时一年终于要返京。此番他远洋归来,不仅打通了香料的海外渠道,还平了些难缠的海盗,此举可谓深得官府赏识,恐怕日后谢家这皇商之首的地位更是难以撼动了。

    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是沸沸扬扬,但这位爷行踪素来神秘,他究竟何时返京,无人知晓。

    沈泠正想得出神,忽地前方传来一声大喝。

    “那边挡道的,快让开!”

    她怔了一瞬才晃过神来,惊觉自己竟站在大道中央,而距她几步之遥,一辆马车正驶来。

    挡道的人居然是自己,沈泠顾不上多想,忙避让至一旁。

    很快,那马车便从她身侧驶过,未有任何停留,只带起一阵轻风,随着銮铃声渐渐离去,人潮又再度汇聚,熙熙攘攘一片。

    唯有沈泠还站在原地,表情呆滞地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方才那香气……

    “小郎君,你没事吧?”

    见沈泠傻站着好一会儿不动,边上的摊贩大娘忍不住出声询问。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郎君,简直生得跟谪仙下凡似的,光瞧一眼都怪叫人脸红的。

    这声郎君,将沈泠又重新拉回至繁华的上京街头。

    “我没事,多谢。”

    她朝摊贩大娘道了声谢,迈步继续往前行,她要去的地方是谢家。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家的长子沈灼,而不是早已被沈家除名的沈泠。

    自从十年前那桩事后,沈泠便离开了上京,一直跟随外祖母居住在泉港苏家,沈家早就当没有她这个人,她也不想与沈家再有任何瓜葛。

    直到一个月前,沈父突然书信至泉港苏家,以胞兄沈灼病危为由,让沈泠前来上京,可到了她才知胞兄病危是假,出走不知去向是真。

    而沈父让她来上京,不过是因为她与胞兄生得有几分相似,又跟在外祖母身边学了几年制香,便想让她以胞兄沈灼的身份加上她制香的手艺去攀交谢家的二房,为沈家谋利。

    在上京如今这名利场里,沈家只能算末流,哪怕只是摸个谢家的边角都算高攀。

    这谢家三代皇商,早年也是制香起家,算得上制香世家,近些年由谢二爷掌权后才逐步拓展香料生意,一跃成为顶级皇商。

    而沈家一直干得是茶叶营生,沾不上香料生意的边,可又想搭上谢家这艘大船,便将主意打到了沈泠头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家依旧是那个沈家,吃人不吐骨头。他们能为了利益将她从族谱上除名,也能为了利益又舔着脸让她回到沈家。

    得知被骗后,沈泠本想直接回泉港,可在听到是谢家后,她沉默许久还是答应了。

    沈家,沈泠不稀罕。谢家,她也无意攀交。

    唯独那个人,她想见。

    想起方才那马车,沈泠脚步不由加快了些,心中有某种雀跃,可等她匆匆赶到时,哪有见到什么马车的踪影,那颗心又沉了下来。

    看来是她想多了。

    沈泠收了心思,转身正想往谢家大门走去,却很快又顿在了原地,她微微蹙眉。

    这些时日,谢家她来过几趟,是以对守门的护卫多少有些眼熟,可今日不知为何竟突然全都换成了生面孔,似在戒严,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踌躇几步,上前道:“烦请向二房公子通传一声,沈灼来访。”

    那名守门的护卫肃然地看了沈泠一眼,“这三日不待客,请回吧。”

    闻言,沈泠若有所思地朝那铜门内看了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护卫,“那便有劳将此物转交给二房公子了。”

    那护卫看了眼锦盒,接过之后便摆手让她离开。

    谢家今日确实有大事。

    平素里冷清的谢家正厅,眼下座无虚席,厅中摆着张大案,上面一摞账册堆得老高。

    正厅的主座上坐着名男子,他一身玄青绸袍,银纹暗绣,通身气度内敛却不乏威严。

    他垂眸翻阅着账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

    左右分坐着两排人,除了总管、各房掌柜外,还有些族中长辈,但此时他们皆是面面相觑,不敢大声出气。偌大的厅内只能听到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响,很缓很轻,却紧紧揪着众人的心。

    压抑的氛围中,厅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接着像是有人轻声交谈了几句,才有侍从入厅禀报。

    “爷,方才有个叫沈灼的人来访,让将此物转交给二房公子。”

    闻言,众人皆同情地看向二房的谢知礼,什么时候出风头不好,偏偏这种时候当了出头鸟。

    谢知礼:“……”

    他偷偷暼了一眼主座上的人,不敢动,心里怒骂这沈灼早不来晚不来,这会送东西来简直是要他的命。

    只有谢川眉眼未抬,视线始终落在手中的账册上,声音平静,“不必事事向我通禀。”

    侍从恭敬应了声“是”,便将锦盒递至谢知礼面前,谢知礼只得硬着头皮接过。

    厅内再度陷入了忐忑。

    在场的人都心里头门清,那堆在案上的账册不过是摆个样子,这一年谢川虽人在外,但大小账目他都心中有数,这刚回来便召集众人,不知是为何。

    他越是不动声色,众人便越是焦灼,那滋味如同头上悬着一把刀,生怕挨刀的人是自己。

    早些年,谢家内部还对谢川年纪尚轻便掌权有些质疑,但看着谢家在他手中一步步登顶,这些人都闭上了嘴。

    谢家历来便是谁有本事谁掌权,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若有人不服,大可自立门户,但商人精明讲究一个利字,没人舍得下谢家这艘大船。

    不多时,谢川终于合上了手中的账册,啪的一声,众人皆屏息候着。

    他抬起眼眸,那双眉眼微微上扬,没有过分凌厉,却带着不容轻慢的威严。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息。

    谢川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眼神中三分审度、七分沉凛,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缓缓开口,“李副,听闻你家中老小皆在渝县。”

    他语气几乎算得上温和,仿佛只是真诚地体恤下属,却听得众人皆是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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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点名的李副顿时身体僵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低声道:“是。”

    谢川又转了圈扳指,“你跟我几年了?”

    闻言,李副默了几息,语气说不清的复杂,“回爷,五年了。”

    “五年……”谢川很轻地笑了声,声音喜怒难辨,“最近手上的事情先放放,回去陪陪老小吧。”

    在场的都是有眼力见的,这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但默契地无人出声。

    李副依旧低垂着头,沉重道:“是,听爷的吩咐。”

    谢川没有再开口,也不再分给他任何眼神,很快便有侍从走到李副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眼睁睁看着李副被请出大厅,而这也代表着他永远都不可能再重新走进这里。

    谢川端起茶盏,茶汤入口,他不动声色地顿了顿,又缓缓将余下的茶汤饮尽,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诸位辛苦了。”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终于松了口气,最难熬的时候过去了,接下来便只是例行秉告,唯有谢知礼因为方才锦盒的事依旧糟心。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谢知礼才赶紧追上已经先离开的谢川,“二哥留步。”

    闻言,谢川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气喘吁吁的谢知礼,语气没什么波澜,“何事。”

    谢知礼逮着机会,连忙开口解释道,“二哥,方才那锦盒其实本就是为你寻的香。”

    这香是不是特意为谢川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趁机表忠心。

    谢家的人不一定都有本事,但一定都很有眼力见,而这其中最没本事但最有眼力见的人,非谢知礼莫属。

    他方才最后离开大堂,瞧见谢川的茶盏见了底,便猜今日这茶汤合谢川的心意,这才胆敢追上来。

    要说那沈灼还真有点门道,今日这茶便是沈灼献的,还特意叮嘱说什么置凉的头道茶汤风味最佳,他半信半疑,话听一半,命人上了温茶,哪知谢川喝时那茶恰好凉了,歪打正着。

    谢知礼这一出,谢川早已司空见惯,无非又是献献殷勤,不过难得今日品了好茶,他便多给了几分耐心。

    见谢川没有出言拒绝,谢知礼心中一喜,将锦盒塞给站在他身后的护卫,“长风,还不快替你家爷收着。”

    长风看了眼自家爷,见他没什么表态,默默收下那锦盒。

    见目的达成,谢知礼才笑了笑,十分识趣道:“二哥你长途跋涉,我便不打搅你回去歇息了。”

    谢川暼了他一眼,只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便迈步离开了。

    两人回到院中后,跟在谢川身后的长风才低声开口道:“爷,您的伤……”

    此次他们返京途中遭人埋伏,而这正是因行踪被李副泄露消息导致。

    “无妨。”谢川对自己的伤势心中有数,也不想声张让人看了虚实,“李副那边派人盯着,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

    长风点头应是,便将锦盒放置在桌案上,退下之前又犹豫道:“爷,今日长街挡道那人,需要查一下吗。”

    先是遭人埋伏,又恰好在他们将要赶回谢家时遇见挡道的,虽说那人闪开了,但未免也太巧了,很是可疑。

    “不必。”谢川回忆起在马车上匆匆瞥见的那张模糊侧脸,不甚在意道,“无需为闲杂人等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