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茵晚抱着暖炉的手微微收紧,她遥遥望了城主府一眼,回过头笑着摇摇头,眼里闪着坚定的目光。

    “我相信他。”

    慕茵晚坐回石桌处,弯着眉眼,嘴角带上浅浅笑意,“我与青安幼年相识,一同长大,夫妻六载。”

    她沉声道:“我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若他真有了新夫人。”慕茵晚低垂下头,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想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落月微挑的眉缓缓抚平,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身体后仰蹙着眉,他转头找竹青嘀嘀咕咕道:“阿竹若我以后有了新夫人,你也会如她一般信我?”

    有了新夫人?

    竹青蹙眉抚着胸口,不知为何觉得心脏位置闷闷的,她抬眼看去。

    精致昳丽的少年低着头,纤长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清浅眼眸一如既往地澄澈,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竹青抿抿唇,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想都不要想。”她冷笑一声:“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落月捂着脑袋嘟囔:“为何?”

    抛去脑子里的繁杂思绪,竹青抓住他垂落两侧的头发,控制着力道左右摇摇,落月的脑袋跟着东摇一下西晃一下的。

    “笨。”

    “当然是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盯着你,敢找新夫人你就死定了。”

    落月不服气道:“你打不过我。”

    好气。

    竹青气得使劲摇着他的脑袋。

    “阿——竹。”落月的声音慢悠悠传来,“我的脑袋告诉我它晕晕的。”

    “我要把你脑袋里的水全晃出来,免得你一天天尽问这些不存在的问题。”

    落月两眼涣散,扶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趴在石桌上,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袋装着糖炒栗子的纸袋被推到他面前。

    本是竹青藏着打算自己偷偷吃的小零食。

    “多吃点东西补补脑。”

    落月好奇:“吃栗子能补脑?”

    竹青气道:“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落月果然乖乖闭上嘴巴,他望一眼明显在生气的竹青,虽不明白她在气什么,但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锁妖塔中少女不理他的事。

    落月眼珠子转了转,拿过那袋仍然泛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开始剥起来。

    竹青转过头不再看他,然后就对上慕茵晚那双疑惑中带点不解,又有着些许了然,仿佛看透什么的眼睛。

    回忆起刚刚的对话,竹青心中生出一丝丝的尴尬,话题怎么忽然歪成了这个样子,她看天看地,挠挠头,把胸前的一簇头发绕在指尖玩,就是不愿意与慕茵晚对上视线。

    一声轻笑拂过耳畔。

    竹青脸上控制不住地爬上红晕。

    慕茵晚看出她的不自在,挡住脸上的笑意。

    方才她确实有种自己上了年纪,看不懂年轻人之间相处模式的感觉,从见到竹青两人开始,她便一直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很是儿戏,颇有种小孩过家家的感觉。

    每每看他们相处,都有种自己也跟着回到二八年华的错觉。

    美好而又纯粹。

    转念一想,每对眷侣间都该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她与沈青安便缺少如面前少年少女这般的纯真。

    慕茵晚眼含笑意,放下挡着脸的手臂,捋捋袖摆轻笑,又说了一遍:“你们看起来很是般配,登对极了。”

    竹青的脸又红了几分,疯狂摆手,“没有没有,你看错了。”

    说话间隙,落月从满堆栗子壳中抬头,头一次用赞赏的眼神看一眼慕茵晚,下颌微扬赞同地“嗯哼”一声。

    竹青一把将他的脑袋摁了回去。

    与一堆尚未剥皮的栗子面面相觑,落月鼓着嘴,不说话,使劲开始剥栗子。

    竹青一边吃着他先前剥好堆做一堆的栗子,一边将话题拉回慕茵晚身上。

    细细回想一番慕茵晚先前说的话,竹青眉头微蹙,问道:“你方才说昨日服下雪汐花,今日忽然就出现在青州城街边?”

    “是。”慕茵晚点点头。

    “雪汐花共有十瓣花瓣,青安说连续服用十日我的病情便能大好。”

    雪汐花的功效可谓立竿见影,十瓣花瓣,她将将服用下一瓣,身体给出的感受便好上不少,甚至能下床走动。

    久久不能安眠的神经也得到缓和,没有病痛的打扰,好不容易能安稳的睡上一觉。

    “昨夜是用药的第一日。”

    “今晨醒来我发现自己出现在青州城街边,我进不去城主府也出不了青州城。”

    慕茵晚抬手,手掌逐渐变得透明,上下挥动,手自石桌穿行而过,再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她依然有些微愣怔,片刻后她朝竹青微微一笑,“于是我发现自己死了。”

    “可我却不知自己因何而死。”

    分明,大夫说哪怕她不用药,也能有一年半的光景。

    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使得她一夜间丧命?

    竹青想起客栈中的议论,双唇开合几次,还是犹豫着提醒她道:“据我所知,城主寻回雪汐花是三年前。”

    “若真如你所说,你该死于三年前才对。”

    慕茵晚茫然且震惊:“三年……”

    她面色苍白努力回忆着,记忆却仍然停留在服用雪汐花的那一夜,呐呐出声:“为何我半点记忆都无?”

    没有人能一下子接受自己忽然失去三年的记忆,明明是个魂体,竹青看她身形好似又单薄许多,不忍心提醒她三年来城中并未传出她的死讯。

    城主夫人还好好待在城主府。

    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思绪一转她想到方才慕茵晚好似胡言乱语般说了一堆话,疑惑问:“你先前说的铁匠女儿、筱筱是什么人?”

    会不会与她的死亡有关?

    不知哪个字刺激到她,慕茵晚脸色又白上一分,双手颤抖不已几乎抱不住暖炉。

    暖炉摔倒地上,因是魂体所化,落地的刹那便消失不见。

    慕茵晚只觉脑袋阵阵钝痛,她痛苦地揉着头,声音颤抖:“我好似想起一些。”

    “今日是上元灯节,可……”

    她放下手跟竹青说:“我分明记得昨日是大雪纷飞的冬至日。”

    “铁匠的女儿?”

    “我不认识什么铁匠。”

    “至于筱筱……”慕茵晚忽然痛苦地低吟一声,继续道:“筱筱是我的侍女,与我一同长大情如姐妹。”

    “我跟着青安自京城来到青州,筱筱说什么都要跟我一起来。”

    “我记得……在城门口时我看到她了。”

    一张被草席随便裹着的惨白小脸忽然闯入脑海……

    慕茵晚瞬间瞪大双眼,“筱筱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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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两个人将她的尸体抬出了青州城。”

    “城外有个乱葬岗。”血泪盈满眼眶,慕茵晚捂住脸:“筱筱定是被扔去了乱葬岗。”

    那便是两条人命了。

    竹青默默递给慕茵晚一方手帕,她看着眼前这个魂体濒临破碎,记忆混乱不堪温柔内敛的女子,叹了口气。

    “这个忙我们帮了。”

    她拍拍慕茵晚肩膀,“你放心吧,我们定会查明你的死因。”

    她扭头遥遥望着城主府的方向,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所谓的城主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君。”竹青凑到还在与栗子壳斗智斗勇的落月面前,戳戳他的手臂,“我们带她去城主府看看?”

    “哼~”落月轻哼一声,把栗子推到她跟前,环臂往旁边一转,拒不回答她的问题。

    竹青愣了一下,收起剥好的栗子,盯着他的背又戳了几下。

    见人还是不理她,竹青忽然想起什么。

    歪着头转到他面前,晃晃他的手臂,心虚地笑笑,“夫君你现在可以说话啦。”

    她捧着一把剥好的栗子递到他面前,“夫君我请你吃栗子。”

    落月幽幽道:“这些都是我剥的……”

    竹青迅速收回栗子,拿起桌上尚未剥完的火速剥好一个混进栗子堆里,重新捧着送到他眼前,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看他。

    落月手指摩挲一下,抿着唇从一堆栗子里精准拿起那颗她亲手剥的含进嘴里。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栗子吃起来,怎么比饴糖还要甜?

    他看看还捧着栗子的竹青,转了下眼睛道:“阿竹以后也要给我剥栗子吃。”

    竹青瞬间收起栗子,正着脸色纠正他,“女孩子的手不是用来剥栗子的。”

    “你是我夫君,该你剥给我吃才对。”

    她捧起落月一只手捏捏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惊叹般小声“哇”了一声,“夫君你如此漂亮的手,合该用来剥栗子。”

    因对方太过好骗,竹青现在哄骗的漂亮话张嘴就来。

    落月眨眨眼。

    又夸他……

    他不自在地蜷缩起手指,不小心与竹青的手十指轻扣在一处,嘟囔着:“那以后阿竹的栗子都交给我来剥。”

    竹青笑眯眯握紧他的手,“夫君最好了。”

    她继续道:“那我们去探探城主府?”

    落月骄矜地扬起下巴,拉着她起身,斜睨一眼慕茵晚,开口道“带路吧。”

    慕茵晚含笑起身,抱着不知何时又变出来的暖炉行至他们身侧。

    竹青好奇道:“魂体也会怕冷?”

    慕茵晚轻咳一声,轻声解释:“我自幼身体不好,暖炉不离身,病弱的意识早已刻入本能。”

    “哪怕成为魂体也总觉虚弱不已。”

    夜以至深,快到宵禁的时候,长街灯火熄灭大半,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多数在往家赶。

    城主府大门紧锁,亦是一片寂静。

    竹青几人站在城主府大门前,她抬头目瞪口呆望着城主府上空浓郁的黑气。

    “好重的妖气。”

    “好重的浊气!”

    忽然冒出的一道惊叹声吓了她一跳。

    竹青往声音源头看去,瞬间被刺得眯起双眼。

    妈妈,她看到金子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