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唐女县令 > 1. 到任
    “听说了吗?马上要上任的新县令,是个女的。”

    “女的?娘们怎么能当县令?”

    “娘们都能…”说话者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天,“如何当不得县令?”

    “嘁。”另一说话者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声音,“牝鸡司晨。从来没听说过娘们当县令的。”

    “咱们这县令,两年都换三个了。也不知道这新县令能当得多久?”

    “谁来还不都是一样。”另一人灰心道,“咱们这鬼地方…”

    “别说了。”同伴拐一下他的胳膊,“看天色马上要下大雨了,赶紧回家吧。”

    向窗外一看,还真是,方才还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此刻却浓云滚滚,眼看着就有一场大雨要来。

    “这天气闷热得很,来场大雨浇浇透,晚上终于能凉快点了。”几个人影匆匆出了茶馆,打了个招呼快步四散家去了。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脑袋上,很快,噼里啪啦的雨点便兜头浇落下来。雨点胡乱砸在青瓦屋檐上,汇聚成瀑布似的一绺飞溅而下。

    “老刘,这青天白日的,又喝酒了,一身酒气。”新城县县丞周松拧着眉头对着这被称为老刘的捕头一脚踹过去。

    “周县丞。”老刘嬉皮笑脸地一躲,周县丞踹了个空,“没喝,没喝,昨天晚上喝的。”

    “还昨天晚上喝的,味道大得都能熏死苍蝇了,你糊鬼呢。”周县丞对着他的屁股再踹一脚,老刘这回没躲,哎哟哎哟两声,“就喝了两口,真就两口。”

    “你就作吧。”周县丞骂道,“新县令马上就要上任了,等新县令来了,看你怎么办?”

    “新县令。”老刘咕哝道,“这两年来来回回都换了多少个县令了,来了又怎么样,估计待不了多久又要走了。”

    “胡说什么?”周县丞变了脸色,“那张县令是丁忧,钱县令病了,郑县令被一纸调令调走了,这不都是没办法的事,被你说的像咱们这地方容不下人似的。”周县丞指着老刘的脑袋,“你呀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是是是。”老刘仍然是嬉皮笑脸的,“我说错了,我说错了。那新县令什么时候来?”

    “应当就这两天了。”周县丞整整衣襟,“让你手底下那帮子不靠谱的也注意点。”

    “我叮嘱他们。”老刘连连应下,“周县丞你就放心吧。我老刘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周县丞冷笑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听得门房跑进来报,“周县丞,新县令到了。”

    到了?这样快。

    周县丞忙领着人出去迎接,还未到,便先堆起满脸笑意。

    新官到任,仪门大开,一人背身而立,身量纤长,着一身青绿色圆领袍,油纸伞搁在一旁,浸出一片水渍,衣服下摆也带着湿润的痕迹。

    “县令,不知您这会就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周县丞拱手道。

    那纤长身影转过身来,一张素白的脸,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眉眼都是狭长的,眼尾上翘。果然是个女人,很年轻的一个女人。

    不过女人也好,年轻也罢,这是新到的县令,他们的顶头上司,周县丞仍然摆出恭敬的姿态。

    他们打量柳如归的同时,柳如归也打量着眼前这些人,她即将要与之共事的同僚下属。

    她原是徽州人,幼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到过许多地方,后在宫中做了女官。这新城县,她也是头一回来。新城县县令两年不到,已经换了三任,她受圣皇委派,来任这新城县的新县令。

    那日圣皇问她,愿不愿意来做这新城县的县令?

    柳如归当即跪下,郑重道,“愿意。”

    圣皇当时笑了,“如归,我喜欢你这样直接。”圣皇喜欢聪明,有野心的女人。

    柳如归并不是不懂得弯弯绕绕,话里藏话,只不过,她知道圣皇喜欢坦率的人,那她也就可以在圣皇面前展现自己坦率的一面。

    新城县虽然偏远,虽然三任县官都无法留任,挑战重重,但是柳如归很愿意一试。

    她身为女官,虽然协助圣皇处理一些政务,但终归身份所限,束手束脚。而成了县令,她便可以放开更加手脚。

    柳如归也清楚,从女官到县令,权责大不相同,她新到任,虽然官大一级,但未必能事事顺利。

    柳如归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方才说话的这个身穿青色官服,满脸堆笑,他站在最前面,柳如归猜想他应当是县令副手,新城县县丞。

    在他身后两个,同样是青色官服,一个中年模样,微胖,此刻同样也满脸堆着笑,另一个年轻一些,身材高大挺拔,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模样。

    一个县能穿青色官袍的便是县丞,主簿,县尉,这两个想来就是主簿和县尉。

    还有一些着皂衫的,领头的那个一身酒气,站在十步开外也能闻见,想来便是衙役捕快们。

    这新城县,看起来倒不像传说中的那般龙潭虎穴。但前面三任县令到任不满半年便纷纷离任,大约总不会是巧合那样简单。柳如归绝不会掉以轻心。

    柳如归取出告身和随身鱼符,交给这青衣的县丞,周县丞接过查验后,双手捧着交还给柳如归,自我介绍道,“柳县令,我是咱们新城县的县丞周松。”

    又指着身后两位同样着青色官袍的官员道,“这一位是主簿郭勉之,县尉程知节。那是捕头老刘。”

    果然同她所想一般无二。柳如归笑着拱一拱手,“各位同僚。”

    “柳县令。”众人纷纷还礼。

    “柳县令一路辛苦,我先带您去后堂休息吧。”周县丞主动替柳如归拿起伞。

    穿过大堂,二堂,便是内院,用来给县令及其家眷休息之处,内院不算特别大,但有个小花园,环境还算雅致。

    “这是您的房间。”周县丞推开一间房门,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只不过,滴答滴答,屋顶处雨水不断渗漏下来,正漏在床铺之上,床铺已经湿了大半。

    “这这这,怎会这样?”周县丞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露出一脸懊恼神色,“柳县令,知道您要来,我还特意着人清扫过了,谁曾想这天儿雨太大了,怎的漏起雨来了,这可怎生是好?”

    柳如归看他一眼,这县衙早不漏雨,晚不漏雨,偏偏她来的这一日漏雨,柳如归心知这是这周县丞要给她这新来的县令一个下马威。但看这周松神情,真像是发自心底的懊恼一般。

    柳如归不动声色,“依周县丞看,该如何是好?”

    “唉。”周松拍着大腿叹了口气,“自然该找人来修葺,只不过最近都是连绵雨季,不好修葺屋顶的,只能等天晴了再喊人来修。”

    周松看着柳如归的脸色,“那这段时间,要不委屈县令您,把床调个个儿,暂时将就将就?”

    将就将就。说起来,漏雨也不是个大事儿,柳如归更差的环境也不是没待过,只不过,这是她来新城县遇见的头一桩事,这个小小的下马威她若是忍了下去,只恐怕今后免不得被蹬鼻子上脸,更难服众。

    柳如归淡淡一笑,“那就烦请周县丞找两个人来替我挪一挪。”

    “自然,自然。”周松口中恭敬,心里却笑道,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丫头,说什么便信什么,好拿捏得紧。

    “郭主簿。”柳如归却忽然回头,对着一旁插不上话的郭主簿郭勉之道,“明天如果天气好些了,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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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主簿去请人修缮。”

    每每有上官来,都是周松对接安排,衙门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周松包揽,明明他的官位也就比周松低一级,但是事事都说不上话,插不上手,郭勉之也没想到这新县令突然点到他,未及去看周松的脸色,当即喜道,“县令,我…”

    周松脸色有些难看,县衙整修翻新,一直都是他负责的,修葺屋顶是小事,但是新县令一来,便要把他的权柄分出去,那怎么能行?周松飞快截断郭勉之的话头,“柳县令您刚来,可能不太清楚衙里的情况,这原是我负责的,县令您放心,天气好些了,我马上着人来修,绝不耽搁。”

    柳如归慢慢抬起眼皮来看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我是见周县丞你事情太忙,恐怕是顾及不到漏雨这样的小事。屋顶的事就让郭主簿替你分一分忧,周县丞以后还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也可以找郭主簿共同分忧。”

    这话分明是在指责他了,不仅指责,分明还在威胁他要分他的权,周松变了脸色,柳如归却又笑道,“郑县令调任,中间空缺了这么些日子,周县丞忙碌也是自然的,这段日子辛苦周县丞了。”

    周松的话头被打断,这柳如归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周松一时也反驳不得,只得跟着笑,心中却忿忿。这柳如归一来还就摆上了县令的架子,居高临下对他说辛苦了,且不看看他们这新城县,乃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县丞,你柳如归是武皇委派的又如何,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且慢慢走着看吧。

    “那县令您休息,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周松退到门外,又转回来,“柳县令,今日您来的匆忙,也不及准备,晚上我叫他们备一桌好酒好菜,给县令您接风洗尘。”

    柳如归笑笑,“不必了,我也不善饮酒。”

    不善饮酒,周松更积极了,“县令您千里迢迢来了,怎能不迎接您一下?反正明日是休沐日,就是多吃两口酒醉了,多睡半日就是了。”

    不等柳如归回答,他又抢着道,“也不仅仅是吃吃饭,也是让您方便认识认识衙里这么些人不是?”

    柳如归也没理由拒绝,点点头,“那有劳周县丞了。”

    周松连道不敢不敢,退了出去。

    出了门不阴不阳地看一眼郭勉之,“郭主簿,新县令才来,郭主簿就开始献上殷勤了。”

    刚刚柳如归说要把修葺屋顶的事交给郭勉之,看郭勉之那个不值钱的样子,立刻就要向上凑。这新县令还不知道能待上多长时间呢。

    郭勉之陪笑道,“上级有令,我们这些人哪有不听从的道理?”心中却鄙夷道,说起献殷勤,哪个人比得上你周松,论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献殷勤,背地里捅刀子,也没人能比得过周松周县丞。

    周松冷哼一声,甩手走了。心中盘算着,接风宴上定要给这新县令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看看清楚,这新城县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老刘。”周松提了一壶酒扔给老刘,“你最喜欢酒,这可是好酒,晚上可得陪县令好好喝上几壶。”

    老刘掀开盖子,凑上瓶口闻了又闻,陶醉道,“好酒,好酒。”

    柳如归推开窗户,倚窗而立,看着窗外雨点飞溅,这雨下了快两个时辰了,雨势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柳如归伸手接了一点豆大的雨水,沉甸甸地砸在手心。她喜欢下雨,喜欢这样狂风暴雨的天气。

    她幼时乘船,风和日丽悠悠荡荡的时候,自然也别有一番悠闲滋味,但是在狂暴的风雨中行进的时候,她更感受到这自然力量之磅礴,感受到以人力对抗这磅礴力量之紧张和血脉喷张之感。

    柳如归闭上眼睛,且让她看看,新城县这潭水,到底有多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