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边屿嫌弃地皱了下眉,双指推开靠在肩膀上的脑袋。
“不信你自己上论坛看看。”陈程作势掏出手机,点开页面递过去,“你的一众迷妹已经哭晕在全校各个角落了,OK?”
边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要发癫走远点。”
“嘿,你这就有点冷漠了哈。”陈程嘀咕着:“宁玥刚还在微信上旁敲侧击问我你的事儿——”
他话音还没落完,眼角余光扫到教室外,声音一顿。
教室后门被轻推开。
宁玥捧着书走了进来。
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见的美,芭蕾舞跳得极美,又弹得一手好钢琴,因此在学校人气很高。
此刻她站着,边屿坐着,画面惹眼,引得不少人偷偷看了过来。
“边屿,”她声音有点紧张,“你现在有空吗?”
边屿掀起眼皮看她。
宁玥攥紧手中的书角,“下个月的文艺汇演......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伴奏吗?”
等了两秒。
见他没反应,她又急急补了句:“或者......我们文艺部今年正好缺一个节目,你要是愿意——”
“没空。”
边屿懒懒垂下眸,重新翻开竞赛题。
宁玥料到不会这么顺利。
犹豫几秒后,又问:“听边阿姨说你最近有在帮人补课,方便的话,能顺带加我一个吗?”
边屿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能。”
“为什么?”
“没时间。”
“可你不是已经在帮别人——”
边屿用手敲了敲课桌,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抬眸,嗓音很淡,却带着锋芒,“我没有做慈善的爱好。”
又说:“也没有这样的义务。”
他的语气极度冷淡,像是很不耐烦。
最后落声:“更不是谁来找我帮忙,我就得答应。”
宁玥愣住了,她没被人这么拒绝过。
在这之前,边屿对她一直还算客气,相处也融洽。
是太着急了吗?
一听说他在帮别的女生补课,她就有些焦虑,想来求证,想迅速拉近和他的关系。
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手指紧紧扣着练习册边角,掌心沁出了汗。
她维持着得体的笑,“......打扰你了。”
教室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在看,又装作没在看。
陈程全程没敢说话,只是看着边屿,欲言又止。
直到宁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外,他才小声道:“你是不是忒狠了点?我感觉她都要哭了。”
边屿没搭理他,垂眸做着题。
得不到回应,陈程咂咂嘴,低头划拉手机。
没几秒,突然一拍桌子,凑过去一脸八卦,“学校论坛现在都炸了!全在聊你和宁玥,各种猜测帖满天飞!”
边屿头都没抬,继续写他的题,语气淡然,“找人删了。”
陈程耸耸肩,接着给管理员发去消息,然后又顺手翻了几条热帖,嘴里嘀咕起:“诶,刚才你下楼找人的帖子也被顶上来了,要一起删了不?”
笔尖顿住,边屿没说话。
半晌,落下最后一笔,“不用。
“为啥?”
他翻过一页,“她跟我不熟。”
“不熟你还——”
陈程话说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随之一变。
嗯?
为什么边屿这语气怪怪的?
还有这主语为什么“她”在前?
语序也太耐人寻味了吧?
他开始琢磨,边屿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听着更在意林暮莱,但为什么又帮宁玥?
陈程狐疑地盯看着边屿,好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个主意,“来玩个游戏。”
边屿眼皮都没抬,“不玩。”
陈程当没听见,自顾自开始,“一道竞赛压轴题和十套数学卷。”
边屿落笔,“竞赛题。”
就知道他会陪玩,陈程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全国竞赛金牌和篮球赛冠军。”
“篮球。”
陈程开始加快节奏,“篮球、足球。”
边屿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冷哼一声,“篮球。”
“你不是也挺喜欢足球的吗?”
边屿扯了下唇,“今天起不喜欢了。”
“行吧。”陈程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跟着话锋一转,“篮球,林暮莱。”
话落,空气突然静了两秒。
边屿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两个有可比性?”
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程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眼睛一点点瞪圆,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住张大的嘴。
“我靠!你来真的?”
-
林暮莱这一天受到的关注,远超她的预想。
本以为这事不过是大家热闹两天,等有了新八卦,自然而然也就忘了这事儿。
所以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但她低估了边屿的影响力。
论坛的帖子更新迭代得飞快,但关于她和边屿的讨论依旧层出不穷。
走廊上,有男生会在她经过时故意提高音量喊一句“边屿”,然后站在原地观察她的反应。像在做什么无聊的实验。
她脾气没那么好,一般都是有仇当场就报,所以直接停在了那几个男生面前。
“怎么?”
“边屿欠你们钱了?在这儿念他名字招魂呢?”
有一回,她替老师送试卷去隔壁班,原本嘈杂的教室在她踏进去的一瞬间噤声,安静没几秒,又冒出压低的私语。
自以为说得很轻,不会被听见。
她把试卷放在讲台,转身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就想起老师以前说的一句话。
站在讲台上,其实什么都听得见。
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听得很清楚。
从小到大,她几乎一直活在别人的目光之中。
但她其实不怕被人看,她从小到大被夸过、被比较过、也被议论过。
真正让她不舒服的,从来不是目光本身,而是这些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投射在她身上的有色介质。
她变成了“边屿身边那个女生”。
变成了被人评头论足、被人随意定义的某个符号。
好像她所有的成绩、性格、努力在被冠上这个标签后,都不再重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身上关于“林暮莱”的部分正在被一点点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定义和揣测。
开学之初,她就见识过边屿那高到离谱的人气。学生们对他近乎追星式的吹捧,男生们更是对他像亲爹般的顶礼膜拜。
所以她那时候就很清楚地意识到,和边屿扯上关系,会很麻烦。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哎。”
林暮莱重叹一气,垂头丧气地趴在课桌,像颗不断漏气的气球。
就连刚才在厕所隔间里,她也听见了女生们对她的释放的“恶意”。
“真没想到边屿喜欢的是这个类型诶,感觉他俩挺不搭的。”
“是吧,我承认林暮莱比宁玥是好看点,但边屿还是和那种明艳大美女比较搭。”
“刚有个女生还说她优点很多,该不会前男友多也算一个吧哈哈哈......”
林暮莱听着,只觉得这些声音像一长串无趣的杂音,让她感到疲乏。
她都听累了,为什么这些人还没说累。
人们为什么只会揪住女生的一点小事,去辱骂、去造谣、去消耗、去无限放大。
这件事从头到尾,边屿明明也是当事人。
可大家审视的目光却几乎全落在她身上,讨论她长相、成绩、随意捏造她的过去。
就好像,是在给一件商品做评估。
至于边屿?
好像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天然拥有被原谅和被偏爱的资格。
如果这个世界能把对边屿的偏爱分给她一半,她也不奢求一半,要是可以给她十分之一,就好了。
吴茜茜在旁边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这世道,自古如此啊。”
林暮莱跟着叹了一气,有点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想炸了这个世界”的冲动。
“不过,”
吴茜茜想到什么,“你可以去找边屿啊,他肯定有办法处理掉论坛上的帖子,还有你身边那些叽叽歪歪的声音。”
“茜茜啊。”
林暮莱直身坐起,双手捧住下巴,耷拉着眉眼,看着一脸烦闷。
“我和他不是你想象中的这种,能随便让帮忙的关系啊。”
“那倒未必。”
吴茜茜来学校这么久,可没见过边屿主动找过哪个女生。
她冲林暮莱扬了扬下巴,“你试试呗。”
林暮莱才不会自讨没趣地去试试。
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思索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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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之策。
求人还不如靠己。
她更相信自己。
......
放学回家,林暮莱把书包随手一丢,筋疲力竭地倒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放空。
只有这种安静、完全属于她的时刻,她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逐渐放松。
没一会儿,阿姨过来喊她吃饭,她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到客厅,边屿已经坐下。
估计是知道她动作慢吞,所以拿着本竞赛题边看边等她。
这会儿听见动静,抬眸朝她看过来。
“过来吃饭。”边屿合上书。
她闷闷“嗯”了声,在他对面落座。
边卉是政界高干,晚上经常有饭局,所以家里饭桌上,大多时间只有她和边屿。
一开始他俩也不交流,就各吃各的,直到边屿开始给她补课,两人才开始有了对话。
他有时候会在饭桌上跟她闲扯,可能是学校里的什么事,可能是他同桌最近又出了什么糗,也可能是他补课时间有变之类的。
今天也是。
但她不怎么想理,他说什么她都是“这样”、“哦”、“行”。
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边屿盯了她好一会儿,放下筷子问:“不高兴?”
林暮莱戳了戳饭,伸筷从他面前夹起一截青菜,冷淡回:“没。”
边屿瞧着她,语气轻飘飘,“还能吃得下饭,心情应该也没有很差。”
林暮莱冲他翻了个白眼,愤愤夹了块排骨塞进嘴。
边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从他去林暮莱教室找她那天起,她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回去路上问她题写得怎样,她直接打开书包把本子递了过来,也不说话。
问她文艺汇演她班是什么节目,她漠不关心地丢来句“不知道”。
总之一副不太想和他沟通,但真没办法又会敷衍两句的模样。
在怪他。
边屿哪能看不出来。
本想着等她主动跟他提,可几天过去,她非但没来找,反而越来越不理人。
他啧了一声,还是得他来。
“因为论坛?”他忽然开口。
林暮莱手一顿。
没等她开口,他又饶有兴致地继续问:“还是——我?”
林暮莱心虚地眨眨眼。
虽然有点不讲理,但她确实是因为学校里的事,有点......迁怒边屿。
谁叫所有人都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而边屿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现在他突然这么来一下,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总不能趾高气昂地指着他鼻子对他说,没错老娘就是看你不爽。
于是,她趁着吐骨头的间隙,含糊不清地“唔”了声。
想糊弄。
边屿笑了声,继续说:“要是论坛呢,你和我说一声不就得了,就凭我俩的关系,我还会不帮你?”
“但要是因为我呢——”
“你会这么好心?”林暮莱截断他的话。
她语气有点冲,因为这两天学校的各种事情,间接导致她对边屿不太信任。
“怎么?”他挑眉,“我一年里还不能做几次好人好事了?”
林暮莱实话实说:“看你面相,不太像。”
边屿被她气笑,“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面相?”
林暮莱看着他脸端详几秒,故意叹了口气,慢悠悠回:“说了怕你生气。”
“......”
两人之间气氛很微妙。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补课。
晚八到九是说好的补课时间,九点一到,林暮莱就动身收书。
她狠狠吸取教训,之后每次收拾,都格外仔细、格外认真地一本本检查带来的书,生怕错拿了边屿的,之后他又给她来个其他什么大的。
快翻到最后一本时,她眉头一皱,从书堆中抽出一本眼熟的小册。
又是它!
她黑着脸,“啪”地一声把那本习题册拍在边屿面前。
“管好你的竞赛题!”她冷冷丢下一句,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走。
边屿微顿,抬眸,眼神落在她背影上几秒。
直到人走出房门,才低下头。
原来刚才顺手放在桌边的小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收了去。
这他就有点冤了。
边屿垂眼看着那本小册,指节在封面轻敲了下。
他忽然笑了。
这次,倒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