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林暮莱趁热打铁,翻开题目就是一个写。
她是那种一旦上头,就会变得很有动力的类型。
前四题很顺利。
不得不说,边屿选题很有一套,几题下来,她已经能摸清这类题目的出题意图。
但同时,她也明显感受到难度级别的上升,解题时间越做越长。
然后,她卡在了第五题。
反复计算,换公式换思路,演算公式甚至写了满纸,可得出的答案还是不对。
她挫败地揉了把头发,手撑着脸,整个人垂着肩,看着有点丧气。
抬眼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她回看那道题,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睡觉。
本以为这题就这么翻篇了。
结果,
她做了个梦。
梦里,所有的数字忽然动了。
它们从试卷中爬出,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一个邪恶小人,头顶算式符号,狞笑着挥动兵器朝她扑来。
她大惊,想后退。
手里忽然多出一把机关枪。
顾不上思考这离谱的展开,她“突突突突突”就对着数字小人一顿扫射。
几分钟过去。
小人纷纷倒地,她也精疲力尽。
刚坐下想喘口气,面前忽然又一暗。
抬起头,倒地的数字小人光速合体,像是某种终极BOSS的进化。
几秒后,一只顶着王冠的数学巨人悬浮在半空,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俯视着她。
林暮莱立马警惕地握紧机关枪,毫不犹豫地抬枪对准。
然而,她刚要扣下扳机,面前的BOSS开了口。
“林暮莱。”
熟悉的嗓音让她迟疑了片刻。
偏过头,她定睛一看。
......边屿?!
边BOSS举起手,朝空中一点。
一道算式随即浮现。
她微愣,这正好是她昨晚没解出的那题。
“看清楚。”
边屿声音响起,算式中的某个数字位置变换。
与此同时。
“砰砰。”
耳边忽然传来不属于梦境的声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突然“嘭”的一响,整个画面像玻璃碎裂开来。
所有的数学符号、邪恶小人、甚至边屿,在一瞬间粉碎。
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砰砰。”
再度响起的敲门声把她的意识彻底拽了回来。
“林暮莱。”
她猛地睁开眼,惊坐起,心“咚咚”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她立马笔直地倒了回去,闭着眼不大情愿地回了句:“干嘛啊。”
门外,清淡的嗓音传来:“起床,上学。”
林暮莱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回:“太早了啊。”
边屿只丢下一句:“给你十分钟。”
脚步声随之渐远。
林暮莱埋进被子,很不想起。
可毕竟边屿昨晚给她开了一小时的小灶,所以她这会没法很硬气地拒绝。
在理智和困意的拉扯下,她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
好困。
一上车,林暮莱就放倒座椅,闭眼补觉。
十分钟的车程,能补一分是一分。
车子刚发动,边屿就喊她起来吃早餐,洗漱的时候林暮莱多磨蹭了十分钟,所以阿姨把早餐装了袋,这会儿还是热乎的。
她现下更想睡觉,于是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座椅深处缩了缩,一副希望边屿别再跟她搭话的样子。
边屿瞥她一眼,放下她前面的小桌板,继续喊她,她不理人,他就很有耐心地继续喊,一副一定要让她吃早餐的架势。
边屿好烦,早餐好烦,起床也好烦。
她突然有点想念梦里那把机关枪了。
愤愤咬下一口三明治,林暮莱依旧躺着,闭眼机械地嚼了几下。
车子很快开到校门口。
林暮莱本打算提前一个路口下车,但边屿中途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句“路口不好停”,又一句“赶时间”,把她堵得死死的。她不想理他,直接动手开门,他那侧就忽然也有了动静,看架势像要一起下车。
林暮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屁事真多,但又不好翻脸,手指放在车门键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车一停稳,她动作突然变得利索,开门下车一气呵成,脚步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直奔教学楼。
虽说现在时间早,路上学生不多,但凡事有个万一,要让人看到和边屿从一辆车上下来,她平静安详的校园生活怕不是就此到头。
想到这里,她脚步又快了几分。
清晨的校园出奇的安静,林暮莱就在这片寂静中渐行渐远。
边屿从车上下来,一抬眸就是两人越拉越开的距离。
见她没等自己,他轻啧一声,朝着背影就是幽幽一喊:“林暮莱。”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她脚步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回头。
但边屿知道她肯定听见了。
本来只是随口喊她,没想到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边屿冷笑一声,再开口,语气明显加重。
“林——暮——莱——”
声音穿透空荡的校园,直直追了过去,这一声惹得不远处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林暮莱当即转了过来,表情严肃地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像是怕他还喊,又沿着唇边划拉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最后抬手重重比了个“OK”。
意思叫他闭嘴别再喊了。
补课是一回事,这又是另一回事,在和边屿装陌生这件事上,她绝不让步。
边屿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她的手势上。
过了两秒,他嘴角一勾,失笑了下。
有点无奈,也有点不明白。
他也没那么差劲吧?
从小到大听得都是一个夸。
怎么到了林暮莱这儿,就哪哪儿都不行,哪哪儿都嫌弃,还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忽然想起林暮莱出现在露台的那晚。
好像就和现在情况差不多,愁着眉眼,还说要离他远远的。
她自顾自地在两人之间拉起一条警戒线。
自己既不迈过,也不希望他迈过。
可界限是那么好划清的吗?
直到预备铃响起,边屿脑中还在想着这事,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堆成山的课本上一一划过,然后停住。
他抽出昨晚写的那本竞赛习题册,翻了几翻,眉心一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里面夹着的小册,不见了呢。
他弯唇,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我习题册是不是落你那了?】
点击发送。
然而一分钟过去,仍旧是孤零零的一条消息挂在那里。
他垂眼看着屏幕,反手用指节敲了敲她的头像。
跟着又发过去一句。
但依旧石沉大海。
手机被随手揣进口袋。
他轻笑一声,眼底翻起兴味十足的光。
既然线上找不到人,那就只好线下找过去了。
-
林暮莱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班里做题,昨晚边屿给他的那本。
她写得很投入,连手机在包里震了几下都没察觉。
早上刚进教室那会儿,她以为自己怎么着也能当次第一,结果没想到有人更早。
那女生坐在前排,低着头刷题,很是专注,林暮莱不自觉放轻脚步。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一本薄薄的习题册从书包口滑出,她没在意,随手捡起压到作业本下。
她继续写昨晚没完成的题,她写着写着,莫名觉得手下的这串公式熟悉,想了想,竟然是昨晚梦里边屿给她点出的那串。
她越看越觉得可怕,赶紧晃了晃脑袋。
等她写完两题,蜷了蜷手指,再抬头,班上已经热闹非凡。
后排那几个男生不知道怎么的开始抬人撞墙,有人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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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垃圾桶隔空投篮,有人在黑板前替老师抄写公式。
整间教室变得闹哄哄的。
“不是吧?!”
吴茜茜在这时一屁股坐下,一脸惊悚地看着林暮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完还捧着林暮莱的脸左看右看,确认是不是本人。
林暮莱平时都是踩点到,好不容易赶了趟早,可原因却是没法细说,她叹了口气,“就当我是学习走火入魔了吧。”
吴茜茜被逗笑,注意到她桌上的习题册,凑过来看:“写什么呢,这么厚?”
林暮莱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吴茜茜翻了几页,忽然盯住其中一页的笔迹,“咦?这字不像你风格啊。”
她说着就要翻去扉页看名字。
林暮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到边屿好像在扉页落了名字。
她连忙伸手按停吴茜茜,吴茜茜顿住。
她另一只手迅速探到封底,保持这个姿势,带着习题册从吴茜茜手中滑了出来。
吴茜茜不解地看着她。
“我远房表哥的。”她张口就来,“他名字有点土,跟建国富民差不多,所以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名。”
说完她干笑了两下,吴茜茜蹙着眉,依旧不解。
上课铃在这时突然打响。
生物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让大家拿出试卷。
两人的话题被打断,林暮莱拍着胸脯小松了口气。
吴茜茜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一边找着试卷,一边小声嘀咕。
“我肯定在哪儿见过这字。”
可到底是在哪儿来着......
......
大课间跳完操,吴茜茜挽着林暮莱上楼。
楼道吵吵闹闹的,前面几个台阶上,苏怀森和男生甲乙丙丁也在往楼上走。
她俩快要走到二楼拐角处,两边距离拉近,吴茜茜一激动,用手肘碰了碰她,让她赶紧看前面。
林暮莱侧看过去。
结果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苏怀森的目光。
苏淮森怔了一下,眼神随即变亮,他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让了个位,然后走到护栏边。
“你是上次的......”他顿住。
“足球足球!”吴茜茜立马接上话茬。
林暮莱点头。
苏淮森冲她们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又见面了。”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扶着楼梯护栏,微侧过头,“你上次踢得是左脚吧?射门角度挺漂亮的。”
“下周正好有场校际足球赛,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
说完,他冲两人挥了挥手,很快被人流带远。
就是这么短短一瞬,苏淮森那带笑的眉眼让吴茜茜很是受用,到了座位还在回味。
她双手捧脸,一脸陶醉地说:“没想到森森还记得我们,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阳光、爱笑、会拉小提琴。”吴茜茜掰着指头数,“和他谈恋爱肯定很幸福。”
明明前两天她还不是这么说的。
林暮莱手中整理着桌上的试卷,有些好笑地看过去,“那边屿呢?”
吴茜茜掌着脸侧看过来,“边屿当然是——”
她话到一半突然停住,盯着前方,嘴巴缓缓张开,整个人被定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林暮莱有点懵,伸手在吴茜茜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吴茜茜眼神越过她肩膀,像是钉在了某个地方。
林暮莱皱了皱眉,循着她的目光回头。
一道声音先落了下来。
“边屿怎么了?”
她脑子里瞬间“嗡”了一下。
这声音太耳熟了。
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她僵着身体转过来。
然后一眼就对上了边屿的目光。
他站在她的桌边,双手抱臂,垂眸看她,神情是他惯有的淡。
四目相对间。
“边屿本人在这。”
他眉梢微抬,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如当面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