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缘大师长得面善,眉须皆白,看着比奶奶年纪还大很多。
他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盖住了大半眼睛。但目光中的通透慈悲像是可以看穿一切。
叶孚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这会儿被看地局促不安,已经开始回忆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了。
大师伸手抚了抚叶孚毛糙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条吊坠。
乌黑同桑葚一般大小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光润,顶端打了个洞,穿了一条皮绳做链子。样式看起来很眼熟,叶孚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大师和奶奶的眼神示意下,叶孚乖乖地把吊坠挂在了胸前。
“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现在暂且由我们替你决定做这个愚人。等以后你弄清因果,自能再做出适合你的决断。”
了缘大师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在教导一个相熟的后辈。
叶孚一头雾水,不知道大师在打什么机锋。
什么愚人什么智者的。
下山的时候叶孚还缠着奶奶在问,“愚人除事不除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叶奶奶也不说,一路走一路笑眯眯地拍着孙女的手背,两人搀着就下山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两人是在山上吃了素斋才走的。
上山一趟辛苦,叶孚回房间睡了个午觉。醒来已经是晚饭点。
奶奶烧好晚饭已经吃上了,没喊叶孚,看来是准备吃完饭自己出门收破烂去。
“奶奶,你等等我,我也去。”,叶孚一坐下就开始快速扒饭,生怕吃晚了奶奶就自己走了。
奶奶看了叶孚的脸,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紫得骇人,现在黄绿黄绿的。
“身体没什么不舒服了?伤好了?”
“身上哪有什么伤,就是脸上看着难看!我住院那是发烧晕的!”
“行吧,那你快吃,一会儿五马夜市那边都要出摊了,路上东西多了不方便移瓶子。”
出门的时候又路过了周爷爷家,叶孚看他家大门紧闭,想起来昨天他们家反常的火化出殡速度,忍不住说了一嘴。
“奶奶,周爷爷人没了,我前天晚上还看见他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昨天早上大周小周叔叔就带着他骨灰回来出殡了。他们家也太急了。”
叶奶奶听见孙女的话脸色一白,一个巴掌就拍到了叶孚背上,“小孩子家家说这些干什么,好好读你的书!”
奶奶手劲不大,叶孚看她脸色不好看,装作很疼的样子,龇牙咧嘴地回知道了知道了。
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叶奶奶还是不放心,又警告她不许跟别人提这种话。
五马夜市附近的商铺都对这对祖孙非常熟悉,有的商户远远看见她俩就已经把店里攒的瓶子纸箱拿到了门口。
麻辣烫店的老板娘看见叶孚还热情地给她递了瓶饮料,“小孚,好几天没看见你跟着奶奶来了。诶哟,孩子这脸怎么了。”
叶孚经常跟着奶奶出来收破烂,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所以老板娘等人凑近了才看清孩子脸上大片黄绿的淤伤。
“谢谢芳姨,不碍事,我就是不小心摔了,这都快好了。”
叶孚在学校孤僻不爱说话,在这些真心关爱自己的长辈面前还是乖巧健谈的。
她刚被捡到时候一头红发,叶奶奶本来想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了,但这一头不寻常的发色,加上被遗弃,大家都担心她有什么毛病,也就没送出去。在叶奶奶家多留了一段时间,带出感情来了,加上叶奶奶丈夫死得早,无儿无女的,最后走了正规程序自己收养了。
叶奶奶一个人生活,靠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就行。但是养孩子费钱呐,奶粉尿布要钱,以后上学了培训班什么都要钱,于是五马夜市这条街就出现了一个经常背着奶娃娃的拾荒老太太。
时间久了这边商户和摊贩们都跟她们熟了。叶奶奶也从开始零散捡瓶子变成了这一条街固定收破烂的。
孩子会走以后也沉了,老太太哪有力气一直背着抱着捡破烂。
所以叶孚还不懂事的时候,经常就是奶奶在外头收破烂,她在这个阿姨店里待一阵,那个大伯店里玩一会儿。
孩子除了红毛有点扎眼,人长得可爱又乖,大家都愿意搭把手。她可以说是这条街上的人看着长大的。甚至连头发都是街上婷婷美发的阿姨一直免费帮忙染的。
祖孙俩出来还是有点晚了,这条街还没收到尾,夜市的小摊贩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
叶奶奶看孙女轻松把大麻袋破烂甩上三轮车,确认她身体确实是好全了。
“小孚,明天就去上学,奶奶打电话给你销假。”
“好。”,叶孚擦了擦脸上的汗,她出院那天身体就没什么不舒服了,除了脸上淤青明显。但是奶奶不放心,硬要留她多休息几天,她想着试试那个精神力也就没说什么。
但李子琪昨天那一番话,她听进了心里,也就没什么闲心在家待着了。
自己以为的刺刺麻麻凝聚不了的能量点,仔细想想,和蹲坑久了腿上那感觉确实差不多。无意识摸了摸吊坠,叶孚笑出了声,她简直比奶奶还不相信科学。
周一早上,叶孚顶着黄中泛绿的脸出现在了班里。
平时在班里跟透明人一样的年级第一,今天看着倒是扎眼了很多。
叶孚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
路过谢阳舒座位边时,他翻着白眼,桌洞下的腿也悄悄伸了出来。
叶孚懒得跟他纠缠,抬腿直接跨了过去。
李子琪看见她倒是很高兴,见她一坐下就把昨天自己带过去的那袋试卷放到了桌上,挺意外她不在家多玩几天。
“何老师不是说你下周才来上课。”
“奶奶看我没什么问题,就给我销假了。”
“那这袋试卷?”
“上完早自习我就拿去办公室。”
叶孚问一句答一句,平时李子琪也不怎么跟她说话,两人对话干巴,只是李子琪昨天送了一趟试卷又跟叶孚聊了半天,自认已经跟她是朋友了。
李子琪这姑娘不跟谢舒阳他们抱团,也不搞别的小团体。靠着家里条件好,出手大方,在班里人缘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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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请客分零食叶孚从来不要,聊些八卦叶孚也不接茬,整天王八似地缩在自己的壳里。两人做同桌才一周,李子琪就不主动找她说话了。
在李子琪心里,叶孚就是个自卑敏感的贫困生。要维护贫困生的自尊真的好累,随她去吧。
昨天去给叶孚送了一趟试卷,因为她那个非常规问题,让李子琪笃定自己的同桌是个爱幻想内心赤诚的乖小孩,平时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比较沉默。
还有谢阳舒谢阳心两个坏种,平时就挑唆班里人不搭理叶孚,孩子这么沉默跟他俩也脱不开干系。果然李子琪一抬头,谢阳心已经在恶狠狠盯着自己了。
李子琪不甘示弱回瞪回去,怕你啊。
办公室里,何老师看着送试卷回来的叶孚推了推眼镜。
“不用拿回来,课堂上的作业别落下,这些也接着做。我就不限定时间了,你做完了就拿回来换新的。”
叶孚乖巧地点了点头,拎着袋子转身就要走。
“有人欺负你就跟老师说。”,何老师又喊了一声。
叶孚转身对老师鞠了个躬。
何老师对她一直很好,非常关照她的学习。班里同学对她也就是小打小闹,她要努力学习,要认真练武,还要帮奶奶一起拾瓶子,实在没空应付同龄人小小的恶意。如果不是这次晕倒在器材室,被别班同学发现,她是不会找老师告状的。
一到班级,李子琪就冲她招手。看着她把袋子原模原样拿了回来,瞬间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等叶孚坐下准备把袋子塞进桌洞里时,李子琪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她警惕地看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迅速从自己桌洞掏了几本东西出来,塞进了试卷袋子,利落地给叶孚把袋子推进了桌洞。
“我的珍藏,你带回去看。”,李子琪说着还给了个油腻的wink。
一天课上下来,大家跟以往没有不同,都把她这块当真空带,除了变得异常热情的李子琪。
晚上回家,叶孚才从袋子里掏出来李子琪塞的‘宝贝’。
《机甲天才舍我其谁》、《远古兽人勇闯星际》、《会修仙更会修机甲》。
一本本小说封面花里胡哨的,名字更是看得叶孚一愣一愣。
她课余活动很少,学习之余的读物也就语文要求的一些经典名著。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书。
草草翻看了一些内容,不太感兴趣。
但晚上躺在床上难免想起书里的精神力、机甲操控这些。她又忍不住试着感受起了精神力。
这次连刺刺麻麻的感觉都没有了。
死心了,前几天这么容易感受到发麻的感觉,估计还跟自己受伤有关系。
既然什么精神力、卡牌、英灵都是梦,自己这身伤?唉,平时还是要注意些,家里可没多余的钱再给自己治疗什么梦游了。
起身去上厕所,叶孚发现胸口吊坠贴着的位置有点发红。不会是过敏了吧?
伸手就想把吊坠摘了,又想起来奶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戴着。叶孚叹口气,回房间换了件领子更高的衣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