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靠着软垫的叶孚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什么英灵大人？什么灵体降临？
含着一泡泪睡着的叶孚昏昏沉沉的，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梦中的声音一遍遍呼唤她，像是带着不甘，带着委屈。
叶孚像是看到了一次次被谢家两兄妹针对的自己、无数次在被窝里偷偷哭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闭着眼的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下一秒，器材室白光闪过，屋内彻底没了人影。
脏乱的巷子里，接过卡牌的跟班忽然觉得手心一阵发烫。
原先空空如也的卡牌忽然发出一阵刺目白光。
“老……老大，他他他……召唤成功了。”
白光过去，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卡牌上内容，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他身上。
实体的触感？被砸趴在地上的男生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啊！能触碰！这垃圾召唤出起码B级的英灵大人了！”
叶孚刚才还在器材室地上半躺着，一阵天旋地转身下就多了个肉垫。
身下的活肉垫屁股一拱，意识尚不清明的她本能反应，利落地侧翻撑在地上。
刚才就听人神神叨叨喊英灵大人，现在身下这人又在大喊什么B级英灵。
诡异极了。
叶孚半趴在地上，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
陌生的环境，脏脏破破的死胡同，堪比她和奶奶常去的那家资源回收站了。
边上有五个男生，穿着相同的制服，年龄看着比自己还小一点。
最狼狈那个现在还趴在地上，眼睛红通通的，头发红彤彤的，惊愕地看着自己。
状况看着好很多的另外四个也是一脸震惊看着自己。
这是小学生打架？不道义，以多欺少啊！
小团体为首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了同伴手里那张卡牌。
原本空白的卡牌已经多了一副人物肖像。
肖像中人物细长的丹凤眼，眉毛走势凌厉，高鼻小嘴，马尾凌乱地高高扎起，明明是个面庞稚嫩的少女，却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身上穿着一身制服，上面绣着‘黑湖初级中学’。
没听错的话，刚才余泉泉喊的是叶弗大人的名字吧。
他记得班里有同学召唤出来过叶弗大人，好像不长这样啊。
更何况叶弗大人原始灵体等级才D级，被召唤的灵体还会受到召唤师等级限制。
余泉泉精神力等级都不一定有E吧，投射过来的叶弗大人最多也就E级，怎么可能会出现能被触碰的实体。灵体起码得有B级才能显现为可触碰状态。
叶弗大人，绝无可能！
眼前这个跟自己班里同学差不多的英灵大人是谁?
视线下移，卡牌上那行标注刺眼却醒目：
【叶孚/灵体：F级/武技：C级】
男孩目露疑惑，难以置信地把标注念了一遍。
F级？眼前这个投射过来的灵体才F级？
正常情况下这种等级的投射灵体，不单是触碰不到实体的问题，连面貌都看不清晰。
叶孚穿着校服一副稚嫩模样，确确实实也不像厉害的样子，很符合F级那种实力不很强的常规印象。
英灵都有一些特殊的灵技，这位英灵大人等级这么低，估计是在显形上颇有建树。只是这会儿只有跟她建立了精神链接的余泉泉知道这位大人都有些什么灵技了。
“哈哈，余泉泉，看看你召唤出什么了？死的时候还是学生的英灵大人吗？”
肉垫男孩此时一改刚才惶恐模样，也掏出了一张印着人像的卡牌，挑衅地冲着地上的人和叶孚笑了笑。
领头的人却压下了他的手，“校外召唤英灵斗殴，你想跟废物一起被开除吗？”
地上趴着的人撑着胳膊站起来，他此时的目光看起来澄澈又迷茫。
最后一学期了！他终于召唤出英灵大人了！
可是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英灵大人是谁？
他刚才召唤的不是叶弗大人吗？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叶弗大人死的时候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军官吗？
眼疾手快地捡起了被甩在地上的卡牌。
叶孚？跟叶弗大人同音。
他脑中飞速回顾自己看过的英灵殿灵体介绍。完全没有这么英年早逝的人物印象。
难道是个被首次召唤出来的英灵？
世界各地都有或强或弱的亡魂，够强的亡魂不容易消散，才能成为灵体，存在更久，有机会被自己的血脉后代成功召唤。被召唤过的灵体才会进入英灵殿，成为人人都有机会召唤的英灵大人。
他家祖上有这么有实力又英年早逝的小孩吗？
边上几个人心思转了个遍，叶孚却怀疑自己是在器材室躺发烧了。
她每天除了练武就是学习，除此之外唯一的课余活动就是帮奶奶捡瓶子。
一定是同桌最近看什么玄幻小说在她边上念叨多了，她现在做梦都是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老大，现在走吗?”
“走，他都召唤出英灵了，我们难道还能按着他打不成。”
四人小队商量的声音并不小，当他俩空气一般，说完转身就走。
这梦真是莫名其妙的，叶孚也转身准备走。
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被叫余泉泉的男孩子此刻满脸通红，眼里带着怒气，不太理智的样子。
“叶孚大人，请帮我教训他们。”
好冒昧的陌生人。
师父常常教育叶孚，习武最重要是修武德，有了能力就要对社会有责任感，要帮扶弱小，但不能恃强凌弱。
但出言恳求的是个陌生人，欺负他的男孩都已经走了，她再揍人那就是帮他寻仇了，这跟她所理解的帮扶弱小有点小出入。
没有交情，自己甚至是在做梦，完全没必要介入这种因果。
叶孚抽出衣角，完全没有跟上那几个人的意思。
余泉泉红着眼睛，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叶孚大人，去教训他们。”
忽然，叶孚感觉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了。
身体快速向前奔了几步，拽住走在队尾男孩的衣领，一把把人放倒在了地上。
另外三人听到动静转身都很惊讶，“余泉泉，你疯了？你居然想用英灵伤人？”
话刚说完，还站着的三个人已经快速朝叶孚聚拢过来。
为首一个还冲躺在地上的使了个眼色。
其实叶孚放倒了一个人脑子就清醒了几分。
刚才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听着那小子的撺掇就冲上来了。
但现在想要退开已经来不及，这三个人连同刚才放倒的一个全都冲着她来了。
看着年纪都是差不多的人，对打几招之后，叶孚发现他们都会些格斗招式。
虽然不及自己，四对一也够她喝一壶了。
旁观的余泉泉看着五个人拳拳到肉实打实地干仗，脑子都不会转了。
叶孚大人怎么一个灵技都没释放？他拼命感应脑中的精神链接，模模糊糊的，一个招式都感应不到，还有没有灵技的灵体吗？
老师不是说英灵大人投射分体的时候，召唤师脑子里都能感应到灵技招式吗？
他现在脑子里比兜里还空？难道叶孚大人没有灵技招式吗？
还是因为被他首次召唤，还需要点时间感悟灵技？
这四个人虽有格斗技巧，但明显不是跟她一样专业习武的。
在叶孚的嘴角被揍出血，一个眼眶乌青之后，四个人都整整齐齐被放倒在了地上。
叶孚刚出现时整整齐齐的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
不是做梦吗？怎么会这么疼。
现在她有空来跟刚才短暂迷惑了自己心智的余泉泉好好捋一下情况了。
“你小子什……”
话说一半，毫无征兆的，后背忽然被扎了一针。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下子蔓延开来，脑子都感觉木了。
叶孚转身只看到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嗡嗡着飞近。
“报告，报告，梧桐巷北向封闭路段施暴人员已击中。”
紧接着熟悉的男孩声音响起：“恭送叶孚大人回归英灵殿。”
叶孚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余泉泉，眼前就是一花。
要换场景了吗？这梦还挺跳跃。
“欢迎您的回归，尊敬的英灵大人。”
声音如锤击大钟，在脑海深处漾开，辨不出远近。
刚才慌乱中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
叶孚无法形容现在眼前看到的一切。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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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昏暗无比，但是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幽兰的光束漂浮着。模模糊糊像个人的轮廓，但看不清楚面目。
转了一圈，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光束，看不到尽头。
除了刚进入这里时听见的那句话，叶孚再没听见别的声响。
这看起来无边无际的空间意外没有带给她焦虑恐惧的感觉。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魔力，呼吸之间觉得灵魂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展感觉。
但再怎么舒展也不能一直就在这儿待着吧。
囚禁场景的清醒梦她可受不了。
叶孚绑紧了自己松松垮垮的马尾，又转着观察了一下四周。
细细看来，一圈都非常相似，但确实好像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一个方向的光束会更加亮一些，她的目力有限，这样望过去只觉得那边的光都白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有半个小时了。
叶孚往那一个较亮的方向边走边观察，现在周围的光束跟一开始看见的已经大有不同。
光束越往那边越亮，光束中人的面貌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男女老少都有，无一例外都闭着眼。
这里就像个巨大的手办收藏馆，只是里面的手办都是真人等比例的。
“咦，殿里怎么进来个小女娃。”
安静昏暗的空间内忽然冒出来一声清润的男音，叶孚瞬间起了一身鸡皮。
她微弓起背，摆出了一个起手式，警惕地朝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浮空的靴子。
“嘿，小鬼，抬头。”
叶孚应声抬高了视线，前方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漂浮在光束中，此刻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这居然是活的！这一片的手办都是有生命的吗？！
无边无际的空间中，密密麻麻的人像手办一样，浮在光束中，闭着眼看起来像是沉睡了。
多渗人啊！她再也不要听同桌讲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了！现在梦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你这新来的还挺没礼貌，喂，不好好在光罩里待着，出来瞎溜达什么。”
迟迟等不到叶孚的回答，蓝色制服的男子显然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不过听着倒是没有恶意。
“光罩？笼着你的那束光吗？从刚才进来就没有。”，叶孚老老实实地回答。
问话的男子显然很吃惊，“没有光罩？看你面貌很清晰，还能到处走，灵体等级很高吧。”
灵体等级？叶孚回忆刚才巷子里那几个男孩说的话，他们好像说自己是F级来着。
“F级。”
“F级？”，男人语气明显疑惑，“F级怎么能凝出这么清晰的身体。你这是刚死就被召唤了？”
“谁死了！你可别瞎说，我活得好端端的。”
他俩吵吵嚷嚷的声音终于惊醒了边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士。
“干嘛呢这嘴一刻不停，吵得我连本体都想投射出去了。”
白大褂女士有一双细长的凤眼，却在睁眼看清低处的叶孚时睁得溜圆。
制服男可能没发现，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真是个活人。
活人在殿内会受到能量场的腐蚀，身体会逐渐衰败，所以工作人员进来的时候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但现在这个小孩看起来好好的。
“你过来。”，刚才还一脸嫌弃的女士现在语气温柔得过分。
但叶孚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悬浮在光束中的女士缓缓降落到地上。
她亲昵地把额头贴了上来，突然到叶孚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叶孚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意识深处。
白大褂女士凑到了她耳边，声音极轻极轻：“回去，在你还不够强之前千万别回到这里。”
回去？回到学校那个黑漆漆的器材室吗？怎么回去？
脑子昏昏沉沉的，只一个劲想着回去回去。
叶孚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她睁眼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器材室。
发出尖叫的是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女孩子，看来是学校田径队的周六早上来学校训练了。
头好晕，唔，是在器材室躺了一夜冻发烧了吗。
撑起来的脑袋又软绵绵垂落下去，叶孚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