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顺着横在半空中的镰刀刀刃滴落在船板上。
时玥喘着气,单手握着镰刀,朝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横扫过去。
那半人半鱼的东西被拦腰斩断,上半身砸到地上,还在挣扎。
在里世界算不清时间的流逝,眼前的怪物已经来了好几拨。
时玥的裙子被那些人鱼的指甲划得出一道道口子,布料被汗水和血液浸湿,粘在身上,身上的伤口在细细密密的发痒。
怎么还没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玥不禁皱眉,开口问:“你要不要下去帮他?”
谢清微挡着时玥身后的半人半鱼攻击,头也没回说:“不行,他现在应该比我们安全,如果我也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副本...”谢清微没说完,人鱼的指甲刺进他手臂。
他闷哼一声,抬脚反踹过去,指甲从手臂里退出来,带出血肉。
谢清微边反手往前刺边解释道:“它的机制是需要分开行动,在船上抵挡得越久,海底越安全。”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船上的人死了,怪物才会攻击接近源头的人。”
手臂上被捅出两个窟窿,血液顺着谢清微的手臂流到手上,一滴一滴滴落在船板上,人鱼闻到鲜血的味道,眼睛暗红了一瞬,又开始新一轮嘶吼。
这东西一闻到血味,就会强化一点,现在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可她没受伤。
时玥凝视着眼前逐渐靠近的半人半鱼的东西:“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来顶。”
时玥皱着眉头,将镰刀撑到船板上,扶着刀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时玥深吸了一口气,她举着快有半个她重的镰刀,一直往前砍着,现在她的手臂在隐隐颤抖,手渐渐脱力。
但谢清微刚刚又受伤了,时玥咬着牙,手攥得更紧了些,举起镰刀,向前砍。
半人半鱼身上被刀刃划过的地方,黑色的液体从鳞片缝隙渗出来。
“没事,撑得住。”谢清微转头看向时玥,“我去,牛逼!刚刚那波你竟然没受伤吗?”
时玥衣服破损,但身上的伤口只有一些划痕,和谢清微身上一身伤形成鲜明对比。
谢清微不禁脱口而出:“你真的没有被强化过?或者有能力残留?”
“不记得。”时玥将刀刃划下,再次将眼前涌上来的半人半鱼的东西砍成两截,余光瞥到谢清微背后,有条人鱼跳着扑向他。
时玥脚下一转,单手扯着谢清微,另一只手甩着镰刀,划出一道弧线,砍下去。
时玥扯着谢清微后退几步,把谢清微挡在身后,眼前是从左右两扇门涌进来的半人半鱼,“应该没有,也许是武器更好用?”
“你把伤口处理一下。”时玥说完,脚步往前一迈,举着镰刀,宛如门神一样挡在谢清微身前。
谢清微看了她一眼,随后从面板仓库取出最后一小捆胶布,在手臂上缠了一圈,牙咬着打了个结。
谢清微走上前,被时玥伸手挡住。
时玥嘴唇发白,手臂在颤抖,镰刀差点脱手,“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得轮着来,保持一点体力,不然下一轮来的时候,沈晋年那边还没好的话。”
时玥再没说下去,谢清微听懂了时玥的意思。
时玥举起镰刀,准备朝眼前的人鱼砍下去,脚下开始剧烈摇晃,眼前的人鱼瞬间消失不见,地上的尸体在逐渐消失。
时玥和谢清微抬手扶住椅子,撑着身子站稳。
“终于。”时玥松了一口气,力气随之一松,手上镰刀掉落在地,面朝着船板跪坐下去。
“喂!”谢清微收起剑,扶住时玥,“没事吧?”
“没事。”时玥摆了摆手,抬头看着眼前黑暗的空间开始坍塌。
沈晋年浑身湿透地从海里爬上甲板,刚踏进船舱。
谢清微看着他说:“再晚一点我们两个就要死了。”
“还能开玩笑,看着还能再撑会。”他打趣完,手在空中虚握,两个白色的瓶子出现静静躺在手里。
沈晋年将瓶子递给时玥和谢清微。
时玥接过瓶子,握在手上,没喝。
谢清微喝完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低级的恢复药剂,效果不如我刚刚那瓶好,不是被诡异拉进的里世界,虽然出去后身体不会带上伤,但在这里的状态还是会被带出去。”
时玥盯着瓶子,随着空间坍塌,仰头喝下。
她把镰刀还给谢清微,下一秒,船舱的灯亮起,时玥微微眯了下眼。
他们三个坐在椅子上,旁边是趴在桌子上的姜眠,眼前是东倒西歪躺着的乘客。
时玥后背靠上椅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沈晋年看着她,“你有空吗?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时玥看见姜眠的手动了一下,“晚点吧。”
她说完就立马趴在桌子上。
姜眠悠悠直起身,揉了下眼睛,船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人,“什么情况?我怎么睡着了?还有地上,是都睡着了吗?发生了什么?”
谢清微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和沈晋年也是刚醒。”
姜眠转头看了眼趴着的时玥。
时玥打了个哈欠坐起来,看着地上的乘客,“什么情况?”
“不知道。”姜眠摇着头回答。
船舱里的人悠悠转醒,一个接一个醒来,脸上都带着困惑。
游轮正在返航的路上,夜幕下月亮和星星点缀在天上。
时玥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靠着扶手,望着天空,海风带起她的发丝。
沈晋年朝她走过来,“能问一下红鞋是不是在你那?”
时玥看着他,“红鞋是什么?”
“我们查到监控,那双鞋被你买回去了。”
时玥眉毛微挑,难怪从见到她那一刻,就一直盯着她看,“你们是民间组织还是政府组织?”
沈晋年双手放在扶手上,盯着海面,“一开始是我们几个正在过游戏副本的人自发组织的,后来在现实世界里发现了出现在游戏里的诡异,政府来找我们,成立的正规部门。”
他转头看向时玥,“要不要加入?”
时玥望着天,摇了摇头,“有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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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就不算了。”
沈晋年点了点头,视线转回海面,“所以能把那双红鞋带走吗?”
“你们把它带回去。”时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是清除它吗?”
“你把它带回去,但你现在身上没有诡异的气息,说明它没做错事,既然这样,封印还是清除,看它怎么选择。”
“可它不是规则类的吗?”时玥站直身子,问道。
“你帮它找到家那一刻,它的规则就结束了,它可以自愿消失,或者被杀掉,再或者被道具封印。”
时玥轻声开口:“那也算找到吗?”
沈晋年解释道:“有些规则是没有限制那么死的,你找到最开始那个灵魂体的家,或者现在这个都可以,只要你帮它找到家,它随时都可以回去,为什么不算找到呢?”
时玥没说话,沈晋年继续说:“按照这个灵魂体没控制你的情况来看,它应该还存有理智,你为什么不问问它的选择?”
时玥点着头,看着甲板,没有说话。
耳边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晋年在踏进船舱前回过头,“如果鞋子里的灵魂体消失,灵魂被换的人会换回来,你好好想想。”
时玥听完这句话,手慢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海风从她耳边刮过,凉飕飕的。
时玥摊开手,看着掌心里掐出的月牙印。
这算什么?
时玥想起那天在筒子楼里,那个满墙奖状的房间,程茵的奶奶从桌上拿起那袋子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想塞给她,接着是小白妈妈那红着的眼眶和小白坐在副驾看着手机的样子。
如果小白消失,灵魂各自回到各自的身体里,那林熙怎么办?
时玥不由自嘲地笑了一声,人和诡,真的可以是朋友吗?它们在危害着人类,而自己却还想这些。
她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只想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做不到像他们那般的英雄主义。
时玥身后的夜色里响起一声轻笑,一个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蛊惑的意味:“不舍那就不要和它讲,不交给他们,那些人和你有关系吗?”
“又是你!”时玥皱起眉头,猛地转过身,身后只有一片夜色,海风吹到她脸上。
“别白费力了,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祂语调里带着笑。
弱?
“你是谁?为什么会找上我?是副本里的人吗?”时玥问道,“既然我经历过副本,为什么我身体没有强化也没有道具?”
祂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想要吗?”
随后又轻笑着吐出两个字:“求我。”
“呵。”时玥嗤笑一声,“不会有我求你的那天,但迟早我会杀了你。”
“也行,那就让我看看,我们的小月亮会长成什么样。”
祂说完,一缕风碰到时玥的额头。
时玥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轻敲了下,眼皮越来越沉,在眼前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想着:
堍堍这样叫她也就罢了,为什么祂会这样叫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