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坤宁宫。
“皇帝见她了”
梳妆台前的女子墨发如瀑,眉如远山黛双眸清冷淡漠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鎏金凤冠垂下的东珠微微摇摆,一身凤袍端的是母仪天下的庄严。
几个贴身宫女正小心翼翼的给她涂抹丹蔻,其中一个柔声开口“听养心殿的公公说,她在养心殿内呆了好几个时辰,但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就连王元享也没有进去”
“玉宁”柳颜臻轻声重复着这个封号“竟赐她玉字”
大宫女莲心附和“看来陛下很是看中这位玉宁县主,会不会”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柳颜臻轻嗤一声“他的心思可不在此处”
莲心不敢应声,沉默间急冲冲的脚步声由殿外传来。
“母后”
宫女们纷纷跪了一地“拜见三皇子”
莲心非常识趣的冲下人摆手,自己也十分麻利的站起身“奴婢告退”
等殿门完全关上,三皇子梁泽初这才重新喊了一遍梳妆台前的皇后“母后,我听闻父皇封了她为县主”
柳颜臻轻嗯了一声“确有此事”
梁泽初面如冠玉但性格实在算不得上沉稳,他蹲下身“父皇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话落,大殿内一阵寂静,她问“发现什么”
“就是”
“我们什么也没做,你明白吗”柳颜臻转过头,一双眼平静如水,可里面蕴含的波涛却让人心悸。
梁泽初低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烦躁的情绪“您应该也知道定州的令秋山脉发现了金矿,虽然天下人不知道,但是其他三国是瞒不住的”
“最近边疆屡屡与其他三国的军队发生摩擦,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父皇不可能把金矿给拱手相让,所以才召了梁玉镜回上京,她手里可握着长公主的三十万神鹰军”
说到这里梁泽初的表情变幻“她可是二哥的亲姐姐,陛下一日不立储君,他们就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宫殿内烛火的噼啪声打破了沉寂,柳颜臻看向自己这个儿子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个位子只会是你的”
“谁挡,杀谁”
她收回手看向镜中的自己“近日海棠花开的灿烂,传我懿旨,邀赴宴,共赏花”
“姑娘,该起床了”
沈雁回拍开了樱桃的手,嘴里嚷着“五分钟,再让我睡五分钟”
近两个月都在路上奔波,吃不好也睡不好,好不容易有个这么舒服的床怎么着也要睡舒坦了。
“已经是巳时,你还要睡”
突然出现的声音一下子吓走了她的瞌睡,沈雁回睁开眼看了看樱桃,樱桃小声说“是沈雁书”昨天刚见过她还没忘记。
沈雁书身旁的奴婢见樱桃竟然敢直呼自家姑娘的名字上前一步就要掌樱桃的嘴“姑娘的名字岂是你我可以直呼的”
樱桃手脚麻利的刚要躲开,沈雁回一个上前搂着住了她,这一巴掌自然也就落到了她的背上,清脆的一声响显然下手的奴婢手劲不小。
“木槿!”
沈雁书猛地站起了身走到木槿身旁,开口怒斥“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木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姑,姑娘我,奴婢不是有意要打三姑娘的,是,是三姑娘自己突然出现所以我才,求姑娘饶命!”
廖云冉管家的手段十分泾渭分明,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谁越了界谁就要被惩罚,轻则被赶出府,重则打断了手脚发卖。
更别提沈雁回如今还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这一巴掌若是传了出去,丢的是皇家的颜面。
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木槿脑子不是个蠢的自然也想到了,她急急忙叩向沈雁回的方向“三姑娘饶命,奴婢绝不是有意要对三姑娘动手,求姑娘开恩”
这下轮到沈雁回有些懵了,按照她经常看的书里写的和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应该是奴婢趾高气扬,无所畏惧怎么到这反而有些不一样。
所以她看向了沈雁书,沈雁书秀眉紧皱,木槿是自小就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她自然舍不得,可是即便她愿意放过,她母亲也未必放过,更何况面前这个只见了两面的人。
但她依旧开口替木槿求情“是我没有管教好奴婢,你若是有气冲我来撒,你放心,我自然也会罚她给你个交代”
沈雁回略带娇弱的依靠在樱桃怀里,见好就收“妹妹别这样说,是樱桃不对在先,既然彼此都有错那就抵消,我不会计较也不会同人去说”
木槿赶紧叩头“奴婢谢谢三姑娘,谢谢三姑娘”
沈雁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不喜欢沈雁回这幅模样,可眼下她确实要承这个情。
“我今日过来是要同你说皇后下了宴帖,三日后在漪澜小筑内共赏花,你准备一下,届时我会陪你一起去”
原来是赏花,怪不得沈雁书一大早就出现在自己屋子,她点头应下“多谢妹妹告知,我知道了”
话已经带到,沈雁书也就没必要留下带着木槿就走了。
“姑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樱桃小声道。
“你没有说错话,但是这里是成安伯府你要称呼她为四姑娘,私下只有你和我时怎么说都可以,但如果有人在就不可以再那么叫她,不仅是她任何人都一样”
樱桃点点头“我记住了”
沈雁回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乖,等会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三日转瞬即逝,赏花宴这天早上一屋子奴婢婆子给她梳妆打扮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才算完。
沈雁回用扇子遮着面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困意的水汽。
她以为她起来的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大门外廖云冉一家子已经等在了门口,除了当日回来看见的沈怀安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子,他没骨头似的的靠在小厮身上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我来晚了,让婶母妹妹还有二哥久等了”
廖云冉打量她一眼,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比之她娘更逊三分,她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走吧,切莫耽误了时辰”
门外停了三辆马车,沈雁回和廖云冉母女三人一辆,沈怀安和那个男子一辆。
“那是大哥的马车,他在车里”沈雁书冷不丁的说道。
沈雁回看了眼紧闭的窗棂,不由在心里吐槽,她亲哥,那可真够高冷的,来了好几天除了派人送来礼物是一面也没见过。
沈雁书继续说“刚刚你没见过的那位,就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沈怀墨”
“多谢”沈雁回真心感谢,没想到回府的日子还挺自在,想象中的刁难和算计都没有出现。
马车内廖云冉仔细叮嘱了宴会上面的注意事项,末了她还宽慰沈雁回不用过多紧张,不会有人为难她。
漪澜小筑是皇后在郊外的私宅,每年春日里都会来此小住上一段时日,因此里面有许多奇珍异花,最显眼的就是一株株娇艳动人的海棠花。
小筑外已经停了许多马车,门口的宫人井然有序的进行招待,马车停好后沈雁回刚搭着樱桃的手腕下来就听到一阵整齐的声音
“奴婢,奴才见过玉宁县主”
沈雁回有些愣神,半刻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她连忙抬手“请起”
话落,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和太监才起身,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奴婢走到她面前说“县主请随奴婢来,五公主已经等您多时了”
五公主,又是谁?
沈雁回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皇族的事情一无所知,实在是太大意了,等回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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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好好恶补。
“那婶母,雁书妹妹,我就先过去了”她对着廖云冉行了一礼,姿态谦卑又客气。
“公主唤你定有要事,快去吧,切莫耽搁了”
廖云冉笑着送她离开,一旁的沈雁回也遇见了自己闺中密友和母亲告辞后相约而去。
等人都走完了吴妈妈才上前问道“方才在马车内夫人怎么不交代三姑娘各位公主和皇子的事,若是三姑娘在公主面前犯了错牵连到您可就不好了”
“你觉得我掌家,如何”她反问。
吴妈妈赶紧低头“夫人自然持家有道,将整个成安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廖云冉笑笑“我没对她动手,亦让白符的儿子平安长大享受他作为一房嫡长子该享受的一切,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为人处世的那些道理,手段是他们母亲应尽责任,与我何干”
“我不动她,也绝不管她”
漪澜小筑内沈雁回带着樱桃跟着前面的宫女七拐八转的来到了风景秀丽的阁楼之上,从楼上望去一切景色尽收眼底。
“县主在此等候片刻,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阁楼的房间的内才从屋内给打开,人未到声先至“你就沈雁回”
这声一出,沈雁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对味了,这才是该有的桥段的嘛。
她赶紧低头行礼“正是臣女”一阵馨香顺着风在她鼻腔内挥散,是桃花。
“抬起头让本公主瞧瞧”随意中带一丝傲慢的声音再度响起。
沈雁回直截了当的抬起头与面前的人对视,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美,实在是太美了,桃花钿点缀在如玉圆润的额头,粉色的花瓣一片片往外铺散开甚至有些特意点在墨色的眉间,凤眼一抬当真是顾盼生辉。
“本公主问你话呢,你听到没有”
沈雁回这才回过了神,十分诚恳的回答“臣女从没见过如公主这般好看的女子,一时被公主的容貌所惊,请公主见谅”
梁玉拂原本蹙着的眉又舒展开,她微微挑眉“算了,本公主不同你计较,宴会马上要开始了,走吧”
去前厅的路上走在前面的梁玉拂一直都能感觉到身后默默注视的目光,她想呵斥但又想起母后的交代没法发作,只能默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身后的沈雁回和樱桃两个人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梁玉拂的背上,前面嘈杂的声音传来这才让她回了神。
“咳咳”她小声咳嗽,樱桃这才把注意力又放回了她身上。
“姑娘,五公主真的好美像仙女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樱桃大大的杏眼里全是惊艳和兴奋。
沈雁回感同身受的点点头“前面是正厅进去了以后你可别这样盯着公主瞧了”
“静安公主到!”
“玉宁县主到!”
正厅内的夫人姑娘纷纷起身冲着门口而来的人行礼“臣妇,臣女见过公主,县主”
一系列的寒暄问好过后,小太监们抬来屏风摆放好之后男眷才陆续登场,沈雁回跟着梁玉拂坐在上位自然能一览无余的看清下面世家贵女望向屏风后娇羞浅笑的表情,还不等她吃瓜一旁的梁玉拂就开口了。
“飞花令,今年就以花作诗”身旁的宫女上前展示着今年飞花令的彩头,一柄鎏金海棠花金钗,一把古朴大气的弓箭。
“这两件彩头均为母后所赐”
梁玉拂的唇还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但是沈雁回已经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三个字:飞花令。
她虽然是理科生,但是十几年的书读下来,一些脍炙人口的诗句也是能背上一背,但她不愿意拿着前人的诗句扬名,也不想一鸣惊人为自己招揽不必要的麻烦。
她必须想个办法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