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站在卫生间门口忙过来扶她，抬头看沈越川，她有些忐忑的开口，“那个沈先生，您可别生眠眠的气，她生病难受着，我先给她换一下衣服。”
沈越川没说什么，转头往病房外走去，赵姨拍了拍许眠安慰，“别怕别怕。”
许眠整个人沉默着不言不语，赵姨给她擦拭换衣服，在看到那两个牙齿印的时候眼眶发热，她轻轻擦拭过去。
“没事、没事、都会没事的。”
“我看到你留的字条吓坏了，我知道眠眠肯定不会是坏人的，坏人不会特意留下字条告诉别人自己要走了不用担心。”
“可是眠眠，外面天那么黑，你手机又不拿我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我就给沈先生打了电话。”
“生病肯定很疼对不对，我刚才去问了护士和医生，他们都说你的病一旦发作起来是个人都受不住，我就在想那肯定很疼很疼的，眠眠怎么受得了呀。”
“不说这些了，回来了就好，你这孩子吓了我一跳了。”
赵姨背过身去取毛巾，手抹了一下脸又转回头对许眠笑了笑。
许眠不敢看她的眼睛，沉默的不作答，她像、如同一个被牵线的木偶一般，木讷的接收所有又没有办法回应。
温暖的手掌揉搓着她的头皮，温热的水顺过，眼泪混在其中，赵姨把泡沫赶紧擦干净给她把衣服都换好。
“不能着凉，得赶紧吹干头发，走走走我们出去。”
吹风机呼呼的吹着，她低垂着脑袋，赵姨的手掌穿梭其中，温热的风和头发拂过脸庞，她睁着眼睛酸了干了都没有眨眼。
“好了，这刘海好像有些长，等明天白天我给你剪一剪，这漂亮的眼睛得露出来，水灵灵的多好看呐。”
赵姨收了吹风机，病房们被敲响她笑声僵了一下，沈越川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拘谨的开口打招呼，“沈先生。”
沈越川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坐在病床上像石雕一样的许眠，“赵阿姨，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赵阿姨缠着吹风机的线没弄好又松开了，她面色复杂敛了敛眉，不自然的点点头，“好，那有什么需要您喊我。”
“对了，今晚的药还没有吃，我先去和护士拿药，要是谈好了先生你再叫我？”
“不用，你直接拿过来，去吧。”沈越川脚步往里走，赵姨低头弄好吹风机的线放回柜子里面，她打开病房门，站在门口处看了一眼许眠。
门口关上，沈越川已经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和今天早上一样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一个生病到走路都走不利索，吃饭起床都费劲的人，竟然为了跑出医院硬生生的忍着出去了。
她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在自杀，沈越川想不通，许眠到底在想什么，不想治病想就这么死了？
“许眠，解释一下你今天的行为。”他敲了敲旁边的桌子唤醒她的意识，她现在真个人眼睛都是涣散的，死寂一般的沉默环绕着她。
“不想说还是不想对我说？”久久没有听到她回答的沈越川又继续问着，依旧没有能听到许眠的回答。
他盯着许眠，声音又冷又硬，目光落在她涂了药的手臂，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让自己先平复一下心情。许眠是病人，他不应该计较太多，沉住气才是。
“行你不说，那我让赵姨来问？问一下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跑出去，把一群人丢在这里为你兵荒马乱，而你却在外面想要去撞树。”
“医生和护士为了救你站在急救室里面整整几个小时，为你忙上忙下，许眠，你是看不到吗？”
“赵姨第一次见你，她是拿了钱办事，可她不敷衍，列了一长串的清单都是怕你不够用的怕你住在这里不舒适。”
沈越川很少拿这些来说，一个成年人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需要别人来说这些浅显的道理才是。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语对于许眠来说，如同遭受重击一般。
她最害怕死前还要给别人添麻烦，那些恩情她还不起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沈越川这些话让她心如刀割，赵姨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一句都不敢回应，不敢说抱歉，不敢说对不起。她把这些都屏蔽起来，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有负担，毕竟许眠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性格，她不值得别人的同情。
现在这些行为被沈越川一一的挑破，很快察觉并拿捏了她的小心思，这个人讨厌死了。
“说说吧，你想干嘛？”沈越川看见了她眼睛里面的动摇，原来她不是没有心呀，能听到自己说话在假装不知道而已。
他管理公司这些年什么人没有见过，棘手的统统都攻克了，许眠一个二十一岁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女孩，弱点更是一击就破。
“想死。”许眠开口，她碰到另一只手的手臂，碰到那齿痕轻轻按压边缘，感受疼意。
“什么？”他像是听不清楚的那样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许眠用着那双黝黑又空洞的眼睛看向他，“我想死，所以我不要住院，你也不要给我补偿，也不要管我。”
她有些恨恨的看着沈越川，里面带着怒意，她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了，现在她成了罪人成了最讨人厌的麻烦精，眼前这个人也有责任。
她那天就应该这样一了百了，是他非要回过头来找她，然后把她送进了医院里面。
明明她可以不用疼了，不用忍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病，不用吃那些莫名其妙的药，早该结束了的。
沈越川哑然，过了会他别过脸轻声开口：“那天光顾着检查你身体，忘记让医生看你脑袋了。”
许眠听到了这句话，眼里的怒意更多了一些，这个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人，她讨厌死他了。
“你也让医生检查一下你的耳朵”她顺着嘴回击，明明都说了不认识他，不要补偿不要任何其他东西，可他就是要在那里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拿所有人压她。
她揪着被子，宛若揪他的头发一样，扯着上面的绒毛。
“你”沈越川话到嘴边，病房门响起了敲门声，赵姨从护士那里拿了药过来，还有泡好的驼奶给许眠。
许眠慌忙的低下头，刘海遮挡住视线，她只看得到眼前这一床被子，手有些慌乱的收回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赵姨担忧的看向许眠，生怕她挨骂又或者沈先生语气不好把她吓到。
她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一开始是沈先生的助理联系她通过了面试，就这么快的上岗。医院的钱还有这套病房都是这位沈先生安排的。
两人一个姓“沈”一个姓“许”这都挨不到边，两人长相也没有相似之处，赵姨实在捉摸不透了。而且她之前也是在有钱人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姆，圈内的消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沈家也没有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女孩。
雇主的私生活不要多打探，赵姨也只是自己默默的想着，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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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问过。
“沈先生，眠眠需要先吃药，那麻烦您看一下让眠眠吃下去。”
她把小桌板打开，把药喝驼奶都放好，许眠不与她对视也不能强硬的开口。在走之前她叮嘱了一下，“那个医生说情绪不能浮动太大，还有就是要是肚子饿了的话随时喊我，我饭菜都还温着呢。”
许眠紧紧抿唇，听着赵姨的脚步走远了，开门关门，室内又只剩下两个人。
“愧疚了？”沈越川的嗤笑声起，还算有些良心的。
“把药吃了，好好接受治疗，你的病又不是百分百会死，医生说了只要你好好的配合，把身体养好再动手术，有很大几率成功的。”
沈越川看了一眼那些药，好像数量有些太多了，药丸很大一颗，吃下去会卡住嗓子也说不定。
“算我求你了，让我出院吧。”她盯着这些药，白花花的一堆，很苦，吃下去只会让她想吐。这些药根本就不能救她的命，该疼的还是会疼的。
沈越川深呼吸一口气，面对许眠这样的问题令人头疼。他没有了解过相关的信息，只以为她在逃避现实而已，哪有人只想死的。
他只见过人害怕死，从来没有见过人只想死，这些有钱人哪一个不惜命，甚至还妄想着长生不死呢。
“许眠别闹了，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以后，往前看你的人生还很长，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体会生活。”
“要是你父母在的话，他们也希望你能好好治病。”
沈越川把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在了这里，若是许眠执意要走，他只能找一个心理医生来了。
周围的空气沉寂下来，许眠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她抬眼看着沈越川，嘴巴微微张开，神情透着茫然。
她的父母？
如果他们在的话肯定不会希望她好好治病，家里穷，他们连生活费都吝啬给更别说医药费了。若是一开始他们知道自己是女孩，说什么都不会把她生出来的。
她以前也觉得自己的人生还很长，一些困难不足以打倒她的，直到所有的噩耗一起过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勇敢。
她是一个很轻易就能被打倒的人，一点点事情就足以击垮她的自信心。
“我想你应该对你的人生负责一些”
沈越川的话重重的砸在她身上，她捏着药，想抓起它们全部撒出去，撒在这个人的脸上狠狠的告诉他
“我到底还要怎么负责，我已经活够了！”
可撒出去后呢，这些药会由护士会由赵姨去收拾，她又成了那个永远在制造麻烦的人，真的很讨厌很烦。
她想要推开的手只能收回，什么都不动什么都不想要，面前这个说大道理的人快走吧，她真的要挺不住了。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对面人还在继续询问着，许眠握紧拳头，如果他靠近，自己就会给他一拳头，如果他还要说话，她一定要把他的嘴巴捂住，真的很吵。
晚上九点钟，沈越川还没有吃晚饭，他只是下班顺便路过了这里进来看看，就是这么巧合的碰到了跑出去的许眠。
“喂，你不要再说了。我对我的人生很负责，你，少管我！”
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个人道貌岸然，正义凛然的在这里说这些话。
谁不会说这些话呢，谁不明白活着就好，谁不想快快乐乐的没有烦恼，谁不想站在太阳底下有家人有朋友享受任何愉悦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