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越川眉峰一蹙，沉着声音开口，而司机吓得油门又轻踩了一下，车子加速了一些，有些不敢相信的从后视镜里面看着许眠。
她、她怎么敢这么说话的？
“我说你耳朵是聋了吗？别人是龙的传人你是真聋的专人呀，我说停车，听不懂吗？”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开口，“我们从现在开始，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前、现在、以后都不会有。”
“听清楚了就停车。”她捂着胸口不善的盯着沈越川，一旦病痛折磨，她的心情就会直线往下，任何的一切都会让她感到烦躁。
她会生出毁灭一切的想法，想地球就在此刻爆炸，所有人都一起沉沦。
稍微清醒的时候她又会反应迟钝，觉得不能麻烦任何人，有时候她的情绪自己都掌控不了，莫名其妙的，像一个极度无理的人。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控制自己，有些时候把话骂出来后心情有一瞬间的升腾又很快的降落，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许眠觉得自己不仅仅是身体病得厉害，心理上也病得不轻。
“滋”的一声，在许眠喊出“停车”的时候，司机方向盘一转，转向灯一打，车子刹了一下停在了路边。司机冷汗频出，沈越川的脸色阴沉得已经可以滴出墨水了。
“沈、沈总......”司机话不敢开口了。
刹车突然，许眠差点撞到了面前的靠背，也差点吐了，可能是眼前人还没有丑到她给她灵魂一击，她捏着掌心里面的糖，算是稳住了。
“呵，你的把戏幼稚且无礼，记住你说的这些话。沈家的法务随时等着，许小姐还是老实一些。”沈越川头一回被人骂这些难听话。
许眠已经拉开了车门，她扶着门把手往外挪动，她已经有些喘了，声线都有些发抖。沈越川的话激发了她那些打游戏的底层代码，有些气堵在心口，真的会长结节的。
“沈总？”她不确定的喊了这个称呼，她站在车门外，手扶着车门还没有关上，她面无表情的接着开口：“人不能自以为是的同时还特别的没有礼貌，那叫畜生。”
接着她并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车门被她关上，她转身就离开紧接着沈越川就看不到她身影了。
非常的快速，甚至是沈越川都没能从她骂人之中反应过来。
车内一片死寂，沈越川不出声，司机更不敢了。
他听到老板被骂，会不会老板恼羞成怒把他开除了呀，救命呀。
沈越川拳头都捏紧了，咬着后槽牙冷声开口：“开车！”
车子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而是司机有些讶异于老板竟然不找许小姐追究这件事情，他不生气的吗？
沈越川在劝说自己，他告诉自己，这都是许眠的手段，他要是开门下车追上去，那就正如她的意了，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上当的。
总不能狗咬了你，你也去咬狗吧，不值得，她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牙尖嘴利罢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话。
车子缓缓开出，等车子重新驶入主干道后，车子后方的身影才缓缓露出。
许眠可不是跑得快，而是她走出去没几步就站不住了，正好这里是一片绿化带中间处，这里是方便那些电动车自行车横向穿过马路的一个休息地带。
她头晕眼花，所以顺势蹲下，这就造成了车里人看着她快速消失的原因。
耳鸣袭来，呼吸喘气声变大，如同处在一个真空的环境之中，像是有水堵住了耳朵慢慢的渗入进去，一瞬间的刺痛让她受不了。
全世界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那些顺势而过的车流声喇叭声统统都被屏蔽，她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也许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有人发现会不会被她吓到，会害怕吗？
这个路口会不会因为她发生一个大新闻，让别人每次过马路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件事情从而不敢在这停留。这里的绿植会被她压倒吗？
最后的最后，她想还有什么遗憾吗？
许眠不知道多少遗憾算遗憾，小的时候当留守儿童，远在外打工的父母不曾有过关心。
后来大一些了父母因意外离世，欠下的债务转移在了她身上。没人教过她怎么做一个小孩，也没有人告诉她怎么当大人。
录取通知书被放进了抽屉里面上了锁，她只能靠一些苦力工去攒钱还债，熬夜摸索直播游戏，当债务还清的那一刻，她好像站在镜子前模仿着别人的笑容对自己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她晕倒自己又从出租屋醒来，去到医院检查发现她没剩多少时日了。
怎么做小孩，怎么当大人，不知道什么是长大，她站在生命的尽头也只剩下沉默。
她看不懂亲戚的白眼和议论，读不懂父母争吵她为什么是一个女孩，也不知道她来这世上一遭的意义是什么。
希望是什么？
人们话语之中的向往之地又是什么，这世界的太阳照在每个人身上的份量是一样的吗？为什么她常常感到寒冷呢？
躺在手术台上时她就已经没有任何求生意识，这世界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任何留恋的，死亡未必是不幸。
相反，这是对她的奖励。
这世界给予她的唯一奖励。
车子停下的地方是一条街道，她顶着大太阳慢慢的过马路，光线过盛，她眼睛眯起，她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手机还有她唯一的存款一百元。
奶茶店的标识，甜甜的奶香味传来，她仰头看着上面的招牌。
她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以前为了省钱吃的都是馒头和白粥配着那些榨菜。奶茶价格太贵，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有一次直播为了提神买了一杯咖啡，那味道让她感到难以接受。
她点了招牌奶茶坐在休息椅上等着，工作日没有什么人，工作人员忙碌完外卖的订单后就给她快速的制作了出来，她捧着奶茶转身，一股冲撞而来的力道让她没能拿稳，“怦”的一声，重物落地。
“让一下让一下，我着急。”
掀起的一阵风快速的掠过又消失，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许眠看着往外流的杯子，手心还有那冰凉的触感还未消失呢。
“什么了？”店员从柜台里面伸出脖子，看到一地的奶茶又看着跑远的身影，“撞了人没有道歉就跑了，也不赔奶茶什么人呐！”
“美女你没事吧？”奶茶店的店员从里面拿出了拖把和扫把，看着这一地的奶茶也忍不住皱眉，这得反复拖几次才能不黏脚，可麻烦了。
“我、我没事，抱歉。”她愣了一会开口道。
店员摆摆手，“这也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是那没素质的人，真是的。”
“要不，我给你再做一杯吧，可惜了。”店员瞧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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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从走过来点奶茶到坐着等着她都非常的安静，浓密的睫毛只轻轻的眨动，她像一个洋娃娃一般的让人忍不住目光多放在她身上一些，眼下的那颗泪痣也很特别。
“不不用了，谢谢你。”店员动作很快的拖好了地，她想给许眠再做一杯，许眠拒绝后就离开了。她有些惋惜，许眠刚才的动作看起来很珍惜那一杯奶茶，结果就这么白白的被撞没了。
沿着街道往前，她又回到了一开始下车的位置，绿化带的另一边是一条湖，一旁是放置的木椅，她坐了下去看着湖面。
湖水被阳光照着金光闪闪的，湖面荡漾如同丝绸一般，阳光真好，大树也郁郁葱葱的，枝影斑驳交错，每一个都美好极了。
那杯奶茶的掉落竟让她有一种意料之内，冥冥之中就有这样的预感一般，可是她为什么还是难过呀。
突如其来的难过萦绕心头让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可能是盯着湖面太久了，阳光太刺眼了，让眼泪忍不住出来。
“小、小姑娘，真的对不起，但是我、我能和你要一些吃的吗？”一道干涩的声音落在她身前，一个穿着朴素，头发间夹杂着银丝的老人站在她面前，那张脸有着无奈和羞愧。
老人背着一个包裹，她脸色沧桑嘴唇更是干得起皮，她双手合十呈拜托状接着开口，“那个，我是从乡下来的，路上手机和钱包都丢了，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想、想求你帮忙给点吃的，等我联系到家人一定会感谢你的。”
“我、我不是骗子，你看这是我的车票，我来城里送东西的，谁知道刚下车就丢了东西，实在是、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人带着一点口音，但她的口语是十分利索的，只是整个人有些窘迫看起来确实走了很久的路饿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不得已寻求路人的帮助。
许眠从包里把所有的零钱拿出来，她刚才那杯奶茶17元，还剩下八十三元。
她把八十三元还有两颗糖都递给了那位老人，“奶奶，我只剩下这些现金了都给你吧，希望您顺利联系到家人。”
老人连忙摆手，“不、不用这么多，我就喝些水吃个馒头就好，你、你这太多了我不用。”
许眠没有把手收回去，她好像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带着奶奶去吃东西了，她感觉到全身的力气在慢慢的抽离身体，她的意识在模糊之中。
“没事的奶奶，我不能陪你去买吃的了，这糖你先含在嘴里，希望这钱能够帮助上你。”
老人深深的凝视着她，长久的没能说出话来似乎还有些哽咽，“好、好孩子，我也是没了办法再敢开口。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吧，等我回了家让我老伴好好的感谢你。”
老人拿着笔撕下一张纸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下，又让许眠也留一下联系方式。
许眠摇头，“不用的，奶奶你快去吃东西吧，我就不能陪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消散了，可她的双眼还在看着老人，没有血色的嘴唇被口红掩盖，很好的遮挡自己的不适。
“谢谢你谢谢你孩子，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孩子，你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老天爷会保佑好人的。”老人的话语在耳边徘徊，眼前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许眠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今天天气很好，天很蓝，风也温柔，在这样的日子死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