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戒 > 38. 甄老爷有病
    马车内,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一个闭眼仍皱着眉头的冷峻面容,不知道的人以为有什么天大的烦心事让他忧虑。

    其实马车外贴身伺候的贾二知道,自家主人是晚上被迫应酬时候的菜也不合口味,通过主人当时的脸色,他能猜到是太辣了。

    谁喝酒吃到不合胃口的饭菜都会是这副模样。

    到了自家门口,贾黯阴沉着脸下了马车,看到不该出现在自家门口的一个人。

    春花硬着头皮顶着他审视的视线迎了过去。

    她本来想按照小姐吩咐,估摸着时间,去和贾府门房说贾府小小姐在她们家玩,玩到不舍得回家。

    小姐意思是最好说夸张一些,最好说和衡儿相见恨晚,衡儿非要在甄家住,还要住上十天半个月。

    可谁知道刚刚进去禀报的那个门房说家里目前只有老夫人在,老夫人也不太管小小姐。

    在春花和他无措的时候,迟迟找不到小小姐的丫鬟们也终于发现不对,火急火燎跑到门口,想要出去找人。

    一堆人一商量,谁都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丫鬟们怕贾黯把她们全赶走,临时门房和原门房怕是自己疏忽造成的,都一致对外,把这个话推给春花去说。

    春花低头走过去,尽量忽视头顶的视线,维持着平稳的声音说:“姑爷。”

    贾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套近乎吓一跳,偷偷看主子的脸色,发现好像没什么变化,心中敬佩,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贾黯不语,只是默默盯着她。

    春花给自己打气,回忆着小姐最近吃闭门羹、遭受冷脸的样子,说:“小小姐和我家小姐在家里等着您。”

    贾黯抬眸逮到门房偷偷往这边打量的心虚眼神。

    春花低着头半天没听到有人说话,眼前的鞋履也消失了,以为他绕过自己回家,正准备软着膝盖补充几句。

    前方突然有人叹口气,说:“你也一块上去吧。”

    她抬头只看到了贾黯消失在马车内的衣角,说话的是旁边的贾二。

    贾二刚开始还震惊甄小姐竟然敢光明正大拿小小姐威胁主子,更没想到的是,自家主子一言不发,就转身上了马车,表情居然还没有什么变化。

    也不能是没有变化,马车内又闭上眼的贾黯,已经没了刚刚的蹙眉,现在谁敢掀开帘子,就能看到他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笑意。

    他猜到了她是为甄父而来,也是真好奇她还有什么办法来狡辩。

    马车外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贾二虽然让春花上了马车,可春花生怕衣角沾上贾二,被传染到冷气,只坐半个屁股。像是贾府的人生性不爱笑,每个人都冷冰冰一张脸。

    又回忆起小小姐的可爱模样,大概是随她生母吧。

    贾二看了眼两人中间还能再坐个人的距离,手上动作一顿。

    春花看速度明显降下来的马车,凑过去悄声说:“你这样不会被骂吗?”

    边说边用手在自己脸上往下扒拉,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又伸手指了指马车内。

    贾二嘴角一撇,没有说话,把视线从她脸上转移到前面的街景,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再变。

    春花看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没说话坐了回去。

    这都什么人,一家上下都是冰块脸。

    三人这样慢悠悠到了甄府,春花顾不得自己已经悬空半天的屁股,一跃而下,开心地准备给贾黯带路。

    她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小姐交代的任务。

    一掀开马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等贾黯走在前面,春花凑过去小声问:“贾二,你家主子喝酒了?”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万一等会发疯打骂小姐怎么办?

    贾二自然不懂她的心思,不自在往旁边一躲,甄家人怎么都这么自来熟,瞥了眼前面的主子,捂着嘴说:“那点酒不碍事。”

    贾黯从十几岁夜间刻苦读书的时候,就开始用酒提神,这么多年下来更是不会轻易喝醉。

    别人学习可能是写黑几水缸的水,贾黯就是喝空多少坛酒。

    春花想着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不再需要自己在前面带路。

    没想到贾黯还是走错了路。

    贾黯对着前面突兀的一大片空地,说:“这么一片地空着?”

    贾二已经猜到了这是哪。

    春花叹口气,说:“这是之前贾先生的住所,着火之后就空着了。”

    贾黯继续说:“这么久了不打算再建?”

    春花不理解他问题怎么这么多,仍好声好气回答:“是小姐找人算了,说这里不适合再住人,否则住人死人,种花死花。”

    贾黯嗤笑一声,还真是她能说出来的话,说:“哪找来的江湖骗子?”

    春花不允许别人说小姐不好,眼光不好也不行,走到正确那条路上,摆着手作引导,说:“贾大人走错了,这里才是去往小姐院子的路。”

    贾二想要为她求情,在别人家说别人找的是江湖骗子是有点过分,可他见鬼似的瞥到主子的脸色不变,看了一眼眼前的大片空地,顺着春花手的方向走了过去。

    贾二觉得他也要回去找江湖骗子,呸,是找道士算算。

    不然怎么一直眼花看错。

    几人还没走进院门,就听到里面嘻嘻哈哈的玩闹声。

    贾黯脚步未停,径直往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

    一只白黄相间的猫先蹿了出来,猛地往上一跃。

    还是角生先发现门口的冷面男人,迅速收起脸上的笑容,站了起来。

    靠在躺椅上的衡儿第二个发现门口的人,想要跳下去跟以往一样扑过去。

    可现在还要再穿上鞋,她费了半天力气也没穿上。

    这时屋内众人也都发现了贾黯的来临。

    甄享柔看着火速站起身的几人,眉头一挑,这人还真是有威慑力,等过年可以把画像挂门上。

    她随手合上手中的书籍,放在书桌上,走过去把衡儿的鞋穿上。

    衡儿冲她甜甜一笑,小跑到门口,雀跃说:“爹爹,你来了,我们一起听柔姨姨讲故事吧。”

    贾黯抱着猫,顺着女儿拉扯的力度往前走,看着书桌后的人,说:“柔姨姨?”

    同样的三个字,这个冷脸男人叫出来就让她起鸡皮疙瘩。

    甄享柔看春花在后面给自己使眼色,就说:“行了,衡儿你不是想去看花,让她们带你去吧。”

    衡儿眼前一亮,赶紧晃了晃爹爹的手,抬头说:“爹爹,我们一起去看花吧,柔姨姨这里有可多可多漂亮的鲜花。”

    她吃饭前就去过一趟了,现在想带着爹爹一块去。

    不可以,甄享柔的目的就是单独和贾黯说话,人都跑了怎么回事。

    趁着贾黯看着小孩还没出声,赶紧说:“别了吧,你爹他去过了,我让角生陪你去好不好?”

    边说边把角生往外推,她看出来这一会衡儿喜欢这个什么都不说,还和她年纪差距最小的小孩。

    衡儿歪着头看着爹爹,甄享柔也满脸紧张看着他。

    贾黯终于在满屋人的各种视线汇集过来时候,点了点头。

    甄享柔松一口气,把众人都推了出去,把门“哐当”一声关在身前。

    这屋里除了她和他,不能有第二个人见到她求人的样子,和上次一样。

    “喵呜~”

    她一愣,猫?猫就算了。

    贾黯娴熟地顺着猫背上已经被摸得油光水滑的皮毛,往书桌后走去,翻开刚刚讲故事的那本书。

    手一顿,抬起头说:“你讲三字经她也能笑成那样?”

    当然不是讲三字经,是她改编过的格林童话。

    甄享柔背着手走过去,隔着书桌说:“是衡儿捧场,她不仅长得好,还——”

    贾黯手一抬,制止她继续往下胡说,坐在太师椅上,也不看她,继续低头抚摸着手里的宝儿。

    她看着他视若无人的气场,自己后退到旁边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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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准备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贾黯就掀起眼皮,看着她说:“不如你给我也讲一遍刚刚的故事?”

    说的是问句,可并不像商量的语气。

    甄享柔笑着说:“那是给小孩讲的,没什么好听的。”

    贾黯看她一眼,就低下头去。

    干什么!她被他这种沉默的态度有些折磨到。

    索性说:“好吧,我讲。”

    听到这句话,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贾黯嘴角一笑,手上的一重,宝儿瞬间不乐意,“喵呜~”一声跳了下去。

    甄享柔俯下身对着地上高贵冷艳的宝儿拍拍手,像哄小孩那样,说:“宝儿来。”

    宝儿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看了眼她,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没等她抱,就自己跳到了她膝盖上。

    “小没良心。”

    甄享柔捂着宝儿的耳朵,防止听到贾黯的控诉,得意地说:“宝儿这是喜欢我,羡慕吧。”

    贾黯没搭理她,自顾自看起了桌案上的东西,还捏起了一块卖相不错的糕点。

    甄享柔哼一声,继续捂着宝儿耳朵说:“刚讲的是猫和老鼠凑一家的故事。”

    贾黯咽下去说:“凑一家能活过一天?”

    “哎!你听我讲,别打岔。”

    贾黯挑了挑眉,没说话,欣赏起了一旁的书法。

    甄享柔也不指望能从他脸上看到回馈,低头捧着猫脑袋,像在给宝儿讲故事,绘声绘色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公猫和一只母老鼠成为了朋友,这只猫不停地说自己多喜欢、和老鼠在一起多开心,老鼠答应了,他俩两个就住在了一块,成为一家人。”

    “有一天,猫说:‘马上要冬天了,像你这样的小老鼠出门肯定会被人抓到吃了的。’猫和老鼠就一起去买了一罐猪油,猫说:‘没有人敢去寺庙里偷东西,我们就把猪油放在佛像下面,谁也不去取。’”

    “可没过多久,猫就说:‘我大姑家的二舅家的外甥家的儿子出生了,邀请我去寺庙见证还愿。你自己在家吧。’老鼠说:‘可以啊,看在佛祖的份上,如果你吃到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带一点。’”

    “当然,猫根本没有那些亲戚,他只是偷偷到寺庙揭开猪油罐子的盖子,舔去了上面一层,然后舒舒服服躺到晚上才回家。”

    “老鼠问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猫说:‘上面没了。’老鼠惊讶,说:‘怎么叫这个名字?’猫怒了,说:‘总比你们家里那个叫粮食小偷的孩子强。’”

    听过这个故事的都知道,同样的伎俩,猫用了三次,分别叫“上面没了”、“去了一半”、“全部玩完”。

    等寒冷到没法出去觅食的冬天来临,老鼠才发现那罐猪油是被猫吃光了。

    结尾是猫面对质问恼羞成怒,把老鼠吃了。

    等故事讲完,她终于松开了捂着宝儿耳朵的手,点着它脑袋说:“你可不能学那些坏猫,听见没?”

    宝儿无辜地眼睛圆溜溜看着她。

    贾黯看着故作严肃的她,说:“宝儿是母猫。”

    她转变角度,说:“你不能那么轻易被骗,听见没?”

    宝儿“喵呜~”一声,找了个舒服地姿势窝在她腿上打盹。

    贾黯自是不知她这些离奇古怪、不符合身边女性想法的故事哪来的,只敏锐察觉到故事下映射的夫妻关系。

    等故事一结束,屋内气氛就有些尴尬。

    甄享柔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半天,最后是贾黯先移开视线,说:“有什么事?”

    甄享柔忐忑地说:“是我父亲的事,他——”

    贾黯好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说:“噢,他不是私藏朝廷公物,还和人贩子有牵扯。”

    她被噎住了,这样说也没错。

    她端起旁边不知道是谁的凉茶喝了一口,感受着凉意从喉咙流进肠道的变化,说:“他有病。”

    贾黯以为她准备大义灭亲,愣了一下,说:“甄小姐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