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养男狐狸精以后 > 4. 颤栗之夜
    Riccardo一点都没有被调戏的不好意思,甚至有点欣喜若狂。

    许含章十分红温自己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她有点恼,怎么自己平时多克制有分寸一人啊!怎么老是失控啊。

    Riccardo估计本想接招再秀一波大的,可他脑袋一歪,觉察出许含章的羞恼,马上正襟危坐,认真道:“Petra,你是有感到不自在了吗?”

    许含章还在愣神,他又补充道:“我大概知道在中国,对于约会的认知和态度,可能和这边不一样。”

    许含章挑眉:“这你都知道?”

    “我……”Riccardo犹豫了一下,笑笑,“我有很多中国朋友……”

    他在一瞬间,考虑到一个叫“陆锐之”的中意混血、一个会说中文随时可能和她在国内有交集的人,或许会让她退缩;而一个叫“Riccardo”的热情意大利土著,才是安全、轻盈的。

    “……总之,当下,你能享受这一刻就足够了。我希望你,至少今晚,是幸福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想做什么也都可以。别有负担。”

    许含章对此人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除了意式的甜言蜜语,该有的分寸真不少。

    虽然从前没有尝试过,但她并非不知晓西方dating的文化。无论是牵手还是接吻,甚至说更进一步,都可以单纯把“我想要”与否放在首位,relationship那是非常以后才需要考虑的,并不和什么所谓的自重自持挂钩。

    而他们此刻左不过在言语上互撩了几句,根本什么也算不上,自己就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再思及对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大,许含章更觉自己是不是古板无趣,这些年灰头土脸在车间干活,会不会和这些年轻的鲜活的世界失去链接啊。

    许含章晕乎乎地盯着他水润的唇发呆,心说,看起来真的蛮好亲的耶,他如果真的提议接吻,我想……我也会真的同意的……

    可他的吻最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在他送她回酒店,分别的时刻。

    像一只蝴蝶栖息那样的力度,然后他也转身翩然消失在夜色里。

    许含章怔怔地看着他绅士的退场,心里似乎有些怅然。

    明日有秀场活动,应当好好睡觉的。可她无论如何也难入眠了。

    那只蝴蝶栖息过的地方弥漫开的颤栗至今难消退,许含章望着纷繁复杂的吊顶神游,陌生的滋味裹挟着她,却并不难受。

    次日,许含章放弃了遮盖眼底乌青的想法,顶着副墨镜就出发了。

    她后知后觉自己和来参加时装周世界各地的顶流们住在了同一酒店——只不过人家有品牌赞助,自己还悲催地啃上老了。

    她也才搞清楚从早到晚一直聚集在酒店门外的年轻小姑娘们都是特地来蹲守明星的粉丝。

    其中一个小妹妹试探着喊住她:“姐姐,你也是中国人吗?”

    许含章确认是在喊自己后应下,那姑娘吞吐道:“姐姐,可能有点冒昧哦,希望你不要介意,就是……昨天晚上我也在这里蹲我们哥哥的行程,然后看见你对象送你回来,实在太养眼了,我没忍住按了快门……本来想私藏一下的,没想到今天又遇见你了,思来想去,还是把照片送给你吧。”

    许含章没反驳她的称呼,只看着姑娘递过来的拍立得,被蝴蝶亲吻的颤栗再次席卷全身。

    还以为这段感受是被记忆美化了呢,原来客观的第三视角记录的瞬间也这么美吗?

    她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他在下面托住她的手,夸她的拉贡碧玺戒指如本人一般光彩照人,然后俯身在她手背留下一个轻吻。米兰暖黄的路灯在他们周围晕出一圈暧昧的光晕。

    许含章收好照片,谢过小妹妹。走出几步又退回去,从包里翻出一副还没发售的、她自己品牌的银耳环递过去:“我看你耳垂不止一对穿孔,这个组合应该适合你。”

    好了,现在小妹妹也喜笑颜开了。

    许含章这次看秀的品牌其实主攻皮具和成衣,珠宝并不是他们家的长处。她起初还有点疑惑导师为什么给她这一场,不过这个品牌也是不显山露水的路线,或许导师是在点拨她“内蕴之美”的成功商业形式?

    秀场布置在颇具米兰特色的有轨电车站,节奏鼓点响起,模特们从电车里鱼贯而出。

    许含章的视线穿过模特的动线,发现早上那个小妹妹喜欢的明星就坐在对面席位第一排的正中间。她刚想着要是拍点这个明星的独家照片给小妹妹,估计比送任何礼物都让小姑娘开心,忽然,许含章的视野里撞进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面孔。

    他怎么也在这里?

    往来的模特都变得模糊,许含章再难移开视线,心说,可恶,上帝为何如此偏爱他,给他一副好皮囊,叫他在全场名模明星之中都毫不逊色。

    对面的狐狸精显然也看到许含章了,抛了一个wink过来。

    许含章轻晃脑袋,回神,强行专注把秀看完了。

    设计师出来谢幕之后,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公关交际。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地拉着明星群访,名媛和买手们端着香槟在互相social。

    直到散场,许含章才重新搭理上了狐狸精。此男委屈道:“你好专注哦,怎么都不来和我social?”

    许含章检查完相册的照片,挑眉道:“现在开始1v1不好吗?”

    “接下来没别的安排?”

    “你又有想法了?”

    陆锐之正色道:“这附近有一个地方我确实觉得非常值得一去。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忌讳。”

    “什么?”

    “公墓。”

    许含章果然提起了兴趣:“当然不会,我去过蒙帕纳斯公墓给波伏娃、萨特、莫泊桑扫墓,也去过海格特公墓看望马克思他老人家。之前极光大爆发的半夜,我还一个人爬上大墓地的山头,结果山顶居然人满为患,还有中国留子在放《最炫民族风》……哦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就是一首劲爆的华语歌曲。”

    陆锐之忍了又忍,心说我知道,可我不能说。

    “咳,那我们去墓园走走吧?”

    虽说欧洲的公墓都蛮具有审美体验的,但第二次dating选在坟头本质上听起来还是挺抽象的。

    也没事,两个人抽象得同频共振就行。

    米兰的CimiteroMonumentale纪念墓园,像是艺术博物馆和公园的结合体,在这个并算不得有多晴朗的天气里,人烟稀少,踩在落叶上,簌簌作响。

    青铜的雕像大多斑驳了,但不妨碍它们的表达;石碑的缝隙里也有杂草杂花,随微风轻荡。

    很安静,但几乎没什么沉重的感觉。

    他们并肩行走,在一座座雕像或者一块块墓碑前驻足,有些家族墓宏大到可谓壮观,也有些简单到只有名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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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尊古希腊神祇一样赤裸的黑色青铜像直冲天际,走进了看才发现他的身体正被美杜莎的蛇发缠住。

    陆锐之乖巧地充当翻译:“墓主人是二战时期的一名空军,年仅23岁在一次飞机失事中丧生。碑文大意是:不是坠落,而是飞翔;不是下降,而是升起。”

    所以这是在人类终于挑战了天空、接近神明的时期,一个关于技术的浪漫想象和征服天空的讴歌。

    又来到一个面包匠的墓碑,不需要看懂文字也能读懂雕塑的肢体语言——他正屈膝弯腰把面包送进烤炉里。他选择用他一生最热爱的事情冠以永恒,或许平凡,但伫立于此仍仿佛能闻到小麦的香气大概就足够让他慰藉。

    也有很大一块圆形的墓碑,一对眷侣双手交握,共一枕眠,小天使在床尾为他们盖上薄毯,仿佛死亡只是换一张床长眠而已。

    去过再多的地方,许含章还是会被这些对于死亡浪漫的想象震撼到。她的眼眶逐渐被温热的湿意填满,在这里,读到了爱,死亡和永恒。

    说实话,老头的身体仍时不时让她后怕,虽说近来复查各项指标都好,可临床上讲五年不复发才可视为治愈。这五年差一天都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不,哪怕真的没事满五年了,许含章想来也无法回到从前那样真正无忧地安心。

    她站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墓园环视,几百年来往来生命的过客留给世间的,也只有一瞬。

    人,到底应该怎样活?

    许含章没想到自己刚刚说得轻松,但已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单纯去读一本本浓缩的生命立体书。心里好像有什么部分通达了,也好像有什么部分坠着生疼。

    陆锐之何其敏锐,自然捕捉到她异样的神色。“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要闭园了,我们往外走?”

    “嗯。”

    二月的天确实黑得早,还没完全走出墓园,暮色就把这里的氛围换了一个基调。萧瑟的云卷着残存的那点天光,盛放的青铜玫瑰都有点儿阴森了。

    “Petra.”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许含章抬起头。暮色中,陆锐之那双总是含情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出奇地沉静。

    他面朝着她,却忽然打起了B-box,丝滑在墓道中央向后滑出了一段太空步。

    拉开一小段距离获得足够的空间后,陆锐之直接自唱自跳,卡着节拍跳了僵尸歪头前进的舞步。

    是MJ的《Thriller》。

    许含章愣住了。

    在墓地跳《Thriller》,真有你的,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怪应景的。而且他跳得确实不赖。

    不,不止是不赖。

    手长脚长爆发力又好,绝对舞蹈好苗子。他今天穿着时装周的人模狗样的西装,跳僵尸的舞步倒是显得西装暴徒了。

    “Causethisisthrillerthrillernight~

    Andnoone'sgonnasaveyoufromthebeastabouttostrike~”

    MJ的音域何其广,这家伙不仅唱上去了,还唱得很有感情,许含章简直惊呆了。

    她要是知道陆锐之的这些天赋都遗传自他母亲,估计也就不奇怪了。

    他们走出大门的时候,看门的爷爷已经颇有微词了。

    陆锐之跳了一头的薄汗,潇洒地抹了一把,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