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新婚生活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自己以为的新婚生活,是和谢肇彼此磨合彼此忍让,慢慢找到双方都舒服的生活节奏,一起使劲儿就这样细水流长把日子往好了过。
谁成想第一日就这么荒唐得在床上过了呢。
开始是姜棠主动邀请,后面也不知怎得,只要两人对视上,他的唇就追了过来,姜棠也没想拒绝。
没拒绝的下场就是,在床上昏昏沉沉过了一日。
再睁眼时,竟已是到了第二日晨熙。
姜棠:……
“咱两这样是不是太荒唐了?”
姜棠趴在谢肇身上,声音懒怠,青丝在身后披散,勉强遮住了一身的红痕,一掌可握得纤腰上正覆着一只大掌。
谢肇闭眼为她揉腰,同样的懒洋洋,只道:“新婚燕尔一时贪欢,人之常情,有什么可荒唐的?”
“饿不饿?”
“不饿。”
“起不起?”
“不起。”
身体是不难受的,但确实是疲乏的,不止身子软软得使不上劲儿,脑袋好似也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不想思考,就想闭上愈发沉重的眼皮,让意识再度回归混沌。
谢肇:“那,接着睡?”
姜棠:“睡。”
两人再度阖上了眼帘,就这么叠在一起睡着,姜棠很快就去会了周公,谢肇仍在为她揉腰的手,越来越慢,慢慢也彻底停下了,在意识彻底沉眠之前,他将姜棠身子一拢,彻底抱在了怀里。
这才和她一起进入了美梦。
……
等两人再度睁眼时,莫说天光大亮,窗台斜渡进屋内的阳光,已是金辉碎金,不用开门就知晓外间已是日暮西斜了。
姜棠:……
谢肇:……
两人对视一眼,这次不再犯懒,各自穿衣梳洗。
等姜棠再度出现在门前,眯着抬头看着天际的金乌时,明明才过去两日,却不知为何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静思了片刻,找到了原因。
不止是因为在屋内荒唐度过了两日,还因为谢肇的生活和自己完全不同。
在甜梨村时,只要自己在家,就算门户紧闭也依旧会有很多人来找自己,或有事相求,或纯粹闲聊打发时间。
总之不可能安静过一整天。
谢肇这里则完全无人打扰,莫说叩门声,那些来送膳食的也神出鬼没,除了谢肇,自己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其他动静。
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过的?
习惯独处还是享受独处?
“饿不饿?”
谢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姜棠身侧站定,半垂着眼帘看向她。
那双原本艳丽到凶相的眸子,许是因着主人依旧懒洋洋不太想动弹,又或者是得到了餍足,总之,看着倒是温润了许多。
姜棠依旧摇头:“许是饿过了,又才起身,没胃口。”
不饿就不吃。
谢肇不再多言,学着姜棠刚才的动作,亦是眯眼抬头看向天际。
晴空红日。
这样的景色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那为何她刚才脸上有感叹之色?
感叹什么?
“谢肇。”姜棠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谢肇闻声低头。
“恩?”
对谢肇的了解实在不多,姜棠决定不自己猜测了,猜来猜去可能好心办了坏事,还不如直接询问来得妥当。
姜棠:“你是习惯独处,还是享受独处?”
原来刚才是在感叹这个吗?
谢肇看着一脸认真的姜棠,唇角些许上扬,既然她认真问,他自然也认真答。
“最初是被迫习惯,后来发现挺不错的,不太喜欢吵闹。”他顿了顿,皱眉补充,“尤其是嬉闹的小孩子。”
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尖锐了。
谢肇不觉童声悦耳,只觉魔音贯脑。
“那……”姜棠征求谢肇的意见,“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拜访赵村长?”
“闲聊片刻就走,不会耽误很久。”
公婆的事情姜棠没想现在问,但婚宴一事都是赵村长在主持帮忙,自己又是嫁进来的新媳妇儿,于情于理,都该主动登门一次的。
谢肇其实已经谢过赵村长了。
但看着姜棠虽看似平常询问,但隐隐带着期盼的眸光,他眉心一展,竟是浅笑着应了。
“我带你去。”
不是陪,而是带她去拜访亲近长辈。
“谢肇,你真好。”
明明不愿意接触白桃村的人和事,但还是愿意为了自己出去应酬人情往来。
好男人就该得到嘉奖。
姜棠努力垫起脚尖,在他下巴处亲了一口。
小矮子。
谢肇顺势弯身,这才吻上了此刻明明连唇脂都没涂却莫名觉得甜极了的唇瓣。
————
谢肇本来领着姜棠就要去赵村长家,但姜棠想着,这傍晚正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大人们三两聚集闲聊,孩童们的嬉闹也更频繁。
她并不介意被人围观评论,但谢肇不喜热闹。
“有没有近路?腿有些酸,不想走太多路。”
谢肇不疑有他,真以为她是身子疲乏,牵着她就往人烟稀少的小路穿行,同时前行步伐放慢再放慢。
姜棠再一次感受到他冷硬面容下的贴心,晃了晃他的手。
谢肇没有回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愈发紧。
两人慢悠悠来到赵村长家中时,赵村长和他媳妇张氏已经用过了晚食,正要出门去和人唠嗑闲聊呢。
谢肇不能说极少,是他根本就不会在村里出现。
今日他和姜棠携手而来,倒是吓了赵村长好大一跳。
姜棠伸手取下谢肇手里提着的一大串礼品,笑着上前唤人。
“赵爷爷,张奶奶。”
同时将手里的礼品奉上。
“前儿我和谢肇的婚宴,一直都是您二老在帮忙操持,这点小小心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不用,谢肇已经谢过了,哪里还能谢两次呢?”
赵村长连忙推拒。
真谢过啦,整整两百两银子呢,再拿人好处就是贪得无厌了。
姜棠已经知道这个情况,但她伸出去的手并未收回,只笑着又道:“他谢是他的事儿,我这白桃村的新媳妇儿,来拜访长辈也是正理。”
“拜访长辈哪里能空着手?”
“而且您也不用放在心里,这些都是前儿宾客送来的,虽然这日头还没开始毒,但也存放不了太久,您不吃也是白白浪费,可惜啦。”
话说都到这个份上了,赵村长不再推拒,示意张氏接过姜棠手里的东西,又忙忙开了屋门让两人进屋坐坐。
“老婆子,快把去年存的桃子酒拿一罐出来,让咱们白桃村的新媳妇尝尝。”
“诶,知道啦。”
赵村长笑着邀请姜棠入座,同时还不忘调侃,“我们村的酒虽没有你们的梨花酒名气大,那也是不差的。”
“你待会儿可得仔细尝尝,若是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我定好好谢你。”
显然,赵村长是知道了,知道甜梨村这几年的梨花酒,是姜棠改过方子的。
对于赵村长这话,姜棠还没应下,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肇突然开口。
“原来嫁来白桃村的新媳妇还有这一遭?”
“我记住了。”
谢肇:“明儿我就去挨个问,问这两年嫁进来的新妇有没有在你面前过这一遭,没有的话,你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赵村长:……
姜棠桌下的手悄悄拍了拍谢肇的腿,还没收回就被谢肇一把抓住,姜棠由着他抓,只笑着打圆场。
“他逗您玩呢。”
“他这是怕我说不出什么好的改良来,让您失望,这才逗您玩呢。”
赵村长:……
就算你这个小媳妇笑得再乖,圆场打得再好,也改不了他才不是怕老头子我失望,而是在给你撑腰的事实呢。
不过赵村长已经习惯谢肇的直言不讳,面色扭曲一瞬就放下了,而且今天的谢肇已经很给面子了,只说了几句而已。
果然,娶了媳妇儿人就温和了。
他也为自己刚才的话解释:“我也说实话,我确实盼着你能让咱们村的酒好上一些,但这只是盼望而已,若是你对桃酒不熟,或是没有改良余地,那也不用放在心上,千万莫勉强。”
姜棠:“那我可说真话了?”
恩?
这是早就了解过了?
不光赵村长坐直了身子,一旁摩挲着媳妇儿的嫩手出神得谢肇也看向了姜棠,悄悄竖起了耳朵。
赵村长:“请说。”
“白桃村的酒和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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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真了解过。”
姜棠:“既然您真拿谢肇当后辈看待、关照,那我也不跟你说虚的,今日便实话告诉你,都不太行。”
谢肇嘴角上扬。
赵村长瞪圆了双眼。
“这么差?!”
“不是差,是不太合适。”姜棠思虑片刻,先从自己村的梨花酒说起,“我们村的梨花酒比别的村子滋味总是要足几分,是因为我们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种满了梨树,一到春季,村里的水源都铺满了梨花。”
就算那些梨花很快就随着水流飘摇而下,但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甜梨村的井水喝一口,细品都有梨花香。
用这样的水酿酒,自然更相得益彰。
“可刚才我一路走来,村子里倒是没怎么种桃花。”
白桃村的桃林在村子后面的一大片平地上,那里虽然离水源不远,但也说不上近,便是春雨无情砸落一地落英,也不过少许能飘到河上。
“以我目前的能力,这桃花酒我再改也是寻常。”
赵村长急急再问:“那桃子酒呢?”
姜棠依旧直言:“桃子酒最合适的是软桃。”
脆桃好吃,口感清甜爽脆,但酿酒,确实差了点意思。
白桃村的就是脆桃。
村里人早就习惯结桃之际挑着去镇上卖补贴家用了,先不说改种其他桃种村民愿不愿意,就单说他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愿意。
与其去挑战一个未知的可能,他更愿意守住现在的一切。
“但是脆桃还有一个好去处。”
姜棠的这一个但是,不止让赵村长刚弯下去的腰一下子挺直,就连端着酒回来在一旁听得入迷的张氏也忙忙入座。
“什么好去处,你快说。”
“桃脯。”
姜棠依旧不卖关子:“我知道,你们可能认为这附近不止白桃村的种桃,这金水镇就这么大,桃脯制多了,怕是浪费。”
赵村长:“是这个理儿。”
“我们当初也想过,后来想想,人家想吃直接啃新鲜桃子就罢了,便是冬日里想尝点桃滋味,春日里也能自己做,犯不上买。”
“可是京城能卖呀,我们离京城这么近。”
姜棠:“金水镇四方酒楼的金家,他们是京城下来的分支,京城亦有四方酒楼。”
张氏忍不住插话:“可,可是,我们和金掌柜素不相识……”
“做买卖,你情我愿的事情,认识与否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有,他想要,就可以了。”
姜棠细数这事的优点和可行性。
“是,桃脯确实不稀奇,京城的大户人家并不缺这个,但京城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园子可以自行摘种果树的。”
“至少中等人家是愿意买的,尤其是新鲜瓜果缺少的冬日。”
“而且我们离京城这样近,马车不过半日的距离,省了他们从外地采买。”
“再有,我们这里的物价不是京城可以比的,我们能压缩的价格空间相当大,金掌柜会动心的。”
姜棠这次还真没藏私,把甜梨村接下来的打算都说了。
“我已经打听到了金掌柜老母亲的喜好,她爱金,不是爱金子的多少,只是爱金子制的首饰,越精巧她越喜欢。”
“样式已经准备好了,大约要用到五两金。”
“本来这是为了把梨花酒推到京城去准备的,若你们要一起,那就各出一半。”
五两金子,就是五十两银子。
这听着很多,但若是由全村一直承担,分摊到各家头上,咬咬牙还是能出的。
赵村长和张氏都在低头沉思。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姜棠不再多言,赵村长接下来是要独自决定,还是村里开大会商量,那都是他的事情了。
桃脯要用很多的糖,也不是每家每户都制得起的,要保存到冬日,还得修一个专门存放的地方,这又是一笔钱。
谢肇递过来一杯温水,姜棠伸手接过,他侧首附耳:“我媳妇儿真厉害。”
是真厉害。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两个村子的前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了,既没偏心婆家也没忘了娘家,若这事成了,她在白桃村的声望一下子就拔高了,新媳妇马上就成了整个村子的贵人。
一举三得。
那是。
姜棠冲着谢肇得意挑眉。
我就是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