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霁蓝 > 6. 6
    时希雾一愣,笔尖在纸上停滞了两秒。

    得寸进尺?

    她轻轻蹙了下眉,把他的话抛在脑后,继续低头计算。

    江霁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捏着纸巾继续擦,擦完还牵着她的衣角,像最恭顺的侍从替公主提着裙摆。

    时希雾把需要的地图和草稿纸卷在一起收好,之前怕弄脏地图,她在地上铺了几张草稿纸,正欲收拾,就被攥着胳膊一把拉起来。

    等她站好,江霁终于松开了她的衣角,单手捡起了地上的草稿纸。

    地上铺满常年未打扫的灰,草稿纸并不干净,手上难免蹭上灰尘。

    她盯着江霁的动向,声音疑惑。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江霁偏头看她,笑得懒散:“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又是这种捉摸不透的视线,像暗处蛰伏的蛇。

    时希雾盯着他继续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很短很轻地笑了一声,气音,在空旷的厂房格外清晰。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贴得很近,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又将她包围。

    视线缠绕着,江霁收了脸上的笑意,眼尾垂着,眼眸幽深,带着危险而专注得压迫感,直直锁定她。

    时希雾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和他对视。

    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

    落在她的唇上。唇瓣饱满细腻,透着诱人的水红色,仿佛稍微一碰就会溢出甜蜜的汁水,鲜艳欲滴。

    诱他采撷。

    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像幽灵般游荡。

    半晌,江霁嘴角一弯,抽走了时希雾手里的工具:“我没还想好,先记着。”

    他抬眸问她:“可以吗?”

    色厉内荏的怂货。

    时希雾盯着他收拾工具的动作,也跟着漏出了一个客气却疏离的笑容:“当然,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做的。”

    -

    华南市锦绣区。

    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其中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车上的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本来中午她已经邀请自己共进午餐了...却又被这些破事打断。

    江霁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下车。

    别墅内,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暗纹丝质家居袍的老人正在用餐。

    江霁走过去,低声唤道:“爷爷。”

    “坐。”

    江卫东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皮也没抬,对这个孙子并不亲近。

    “你爸又上了头条新闻。”江卫东轻哼了一声,语气里的嫌弃并未遮掩。

    偌大的承远集团,CEO这个位置本不该江海生来坐,只是江卫东寄予厚望的儿子都先后遭遇天灾人祸,私底下调查后却毫无人为痕迹,只剩下情妇生的最小的废物儿子江海生。

    可惜,江海生年纪轻轻就得了弱精症,也只留下江霁这一个独苗。

    江霁恶劣地想,江家大概天生就是断子绝孙的命。

    不过到他这里,干脆彻底绝了才好。

    江卫东开口:“八卦新闻上多了,对集团名誉不好。你也成年了。”话未说尽,他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

    “吃过了就找你父亲谈谈,别让他继续闹出笑话。”

    江霁应下。

    江卫东离席上楼,他本来也没胃口,直接让保镖带路。

    -

    和她的约会一再被打断,江霁心情本就恶劣。此刻刷开房卡,看着床上年老色衰、狼狈翻滚的人,江霁愈发觉得恶心。

    脸沉得吓人。

    “谁让你进来的!”

    “人呢!没人拦住他吗!”

    发觉有人进来,江海生惊得大喊。

    没有人答应他,外面的保镖早就知道该听谁的,毕竟现在江海生在承远集团只剩了一个CEO的空名头罢了。

    江海生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完全不管旁边赤裸的女伴。女人只能勉强扯过一角被子,遮住身体。

    “江卫东说你又上头条了。”江霁冷冷开口。

    “上头条怎么了?我这不是帮集团作宣传吗!”江海生强撑着底气,他对这个儿子总有种莫名的心虚和畏惧。

    江霁居高临下地睥睨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心思,不过是拿钱砸出来哄骗情妇的低级手段罢了。”

    江霁薄唇轻启,吐露出恶毒的字眼。

    “都五十岁的老东西了,也别再让你情妹妹吃药了,弱精症查出来这么久,你那根.烂.东西,

    还涉.的出来吗。”

    江海生气得满脸涨红,嘴唇抖动,指着江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再闹出什么头条新闻。

    还有,劝你注意身体,别就这么轻易死了。”

    江霁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床上的女人脸色煞白,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秘密,她捂住嘴巴,拽着被角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滚!都给我滚!”江海生对着早就消失的身影破口大骂。

    女人踉跄得爬下床,胡乱套上衣服,仓皇逃离。

    -

    实地考察不是一天半天能结束的,周日中午江霁提前离开后,时希雾便回了家。

    次日,她就发烧了,可能是穿太少,又可能是没戴口罩霉菌入侵造成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按照时间一一给各科老师请假,又把自己塞回被子里。

    蒙头大睡,却睡得极不安稳,脑袋昏昏沉沉得做梦,噩梦连连。

    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挣扎在混沌噩梦中的时希雾惊醒,她撩开眼罩,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念恋。】

    右滑接通,她趴在床边,把脑袋捂进被子里。

    “希希!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我上午给你发了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我怕你出什么事,就去问陈兰叶了。她跟我说你请假了,你怎么了呀,希希,是出去调研太累了吗。”余念恋在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见她迟迟不回应,瞬间慌了神。

    “希希,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说话呀。”

    时希雾从被子里闷闷得发出一声“嗯”,清了清黏哑的嗓子,才勉强挤出两个字。

    “没事。”

    “你这声音怎么会没事!”余念恋急得快在工位上叫出来:“你等着,我马上请假过来看你。”

    “就是有点感冒...”时希雾声音沙沙地从声筒里传来。

    “好,那我顺路把药买了去找你,严重的话我就带你去医院输液。你能起来给我开门吗?”余念恋在包里找了找又说:“没事,我带着你家钥匙呢,我先挂了,我去跟领导请假,希希,你等我啊。”

    手机屏幕暗下。

    时希雾只模模糊糊知道余念恋要来,但她具体说了什么却没记进脑子里。

    她翻了个身,又缩回被子里沉沉睡去。

    时希雾是被一串敲门声吵醒的。

    谁啊。

    她从被子伸出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脑袋混沌地转了好几圈,才响起半小时前跟余念恋的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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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念恋说要来找她。

    她缓慢从床上爬了起来,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怎么好受。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片刻。

    怕余念恋在外面等急了,时希雾冲外面喊了一声:“等一下。”

    鼻音很重,声音又轻又软。

    她恍恍惚惚走到门口打开门,低垂着头,眼罩还挂在额头上,眼睛几乎没睁开。

    她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只是下意识招呼道:“进来吧。”

    声音糯糯的,像在撒娇。

    等了半晌,门口的人也没有动静。

    “进来呀。”时希雾推了推快要滑下来的眼罩,勉强抬眸:“念...”

    眼前的人不是余念恋。

    江霁垂眸看着她,眼眸幽深。屋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自然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的面容衬得格外幽暗。

    江霁看着面前的人。

    她穿了件白色绸缎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边缘,圆润莹白的肩头在披撒的长发中若隐若现,纤细修长的小腿漏在裙摆之下。

    门外投进的光打在她身上,像一束清纯又脆弱的百合花。

    她微眯着眼睛,长卷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烟粉,唇瓣鲜红欲滴。

    毫无防备,纯净得令人心颤。

    满室馨香扑面而来,江霁喉咙干涩。

    这个天气还穿吊带睡裙,怎么会不感冒。

    “你...”时希雾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声音虚弱:“你怎么在这儿。”

    站在门外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时希雾头昏脑涨,见他不说话,便想直接关门。

    啪。

    江霁抬手抵住门板,眼眸深深地黏在她身上。

    发什么神经?

    时希雾蹙着眉想用力把门关上,但她浑身发软,实在使不出力气。

    江霁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去医院。”

    “不。”时希雾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立刻躺回床上。

    江霁却一把推开了门。

    下一秒。

    他弯腰,一只手拖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时希雾公主抱起。

    她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把手横在胸前,忿忿得盯着他。

    “外套在哪?”江霁问。

    时希雾没回答,江霁就抱着她站着。

    她很轻,柔软得像片云,带着淡淡的馨香,像一团随时会融化的雪。

    他甚至愿意就这样一直这样抱着她。

    可她烧得厉害,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烫的,烫得他心头发颤。

    江霁正准备直接去她房间,就听到怀里的人糯糯的声音。

    “客厅沙发上。”

    江霁顺着她给的方向找到一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坐好,替她把外套穿上,又蹲下问:

    “袜子呢。”

    时希雾指了指阳台。

    他取来一双袜子,单膝跪在地上,握住她纤细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大腿上,准备给她穿袜子。

    时希雾有些抗拒,缩了缩,被扯了回去。

    江霁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袜子替她穿好,又从鞋柜里拿过她的鞋子给她穿上。

    他起身,准备再把她抱起来。

    一只手抵在他肩膀上。

    “不要。”时希雾声音还是很轻,却再一次拒绝。

    江霁跪在地上抬眸看着她。

    “背或者抱,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