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夫人的脸色是又青又白的,心里也不由恼怒了起来,觉得这胡内侍也过于不给国公府面子。
如今胡内侍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们再不把东西拿出来,只怕就要给她们扣上霸占太子殿下赏赐之物的罪名。
宫里赏出来的东西,那都是有单子的,就算太子殿下没吩咐,也自然会有人核对好。
胡内侍点了两个小内侍拿着单子核对了一下,除了送出去的那些,其他的单子上都能对得上。
点完东西之后,胡内侍也没急着离开,命人将今日送过来的东西全部抬上,亲自送到了绸玉住的屋子里头。
又叫人将那些古玩珍宝拿出来,摆到空荡荡的博古架上。
胡内侍在一旁指挥着,“都仔细着点儿,别磕着碰着了,碰坏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鲛绡都拿出来挂上,就挂窗户那边。”
胡内侍都过来了,杨老夫人自然不能不来,毕竟胡内侍代表的是太子殿下。
家里其他人本着虽同自己无关,却还是来看热闹了。
到底跟绸玉不熟悉,也不好让她打开给她们仔细瞧瞧那些珍宝,没想到那内侍居然就这样让人给摆上了。
甚至直接要把那鲛绡拿出来挂上。
杨老夫人眼皮子跳了跳,她知道没有太子殿下的吩咐,胡内侍断然不会做这般主张。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觉得不妥,“胡内侍,那鲛绡到底是贵重东西,拿来当窗帘,是否有些……”
“老夫人,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就是担心四娘子舍不得用,特地吩咐咱家给拿出来用上。对旁人来说,自然是贵重的,可是给四娘子用,用来擦地,也是使得的。”
胡内侍可没撒谎,他只是稍微润色了一下,太子殿下原话说的更直接,“叫她拿出来用,别舍不得,实在是想不到怎么用,就用来擦地,用完了下次贡上来再送过去。”
杨老夫人一脸震惊的看向了绸玉的方向,想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太子殿下的,可这会儿这么多人,到底不好问出口。
胡内侍带来的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一会儿就把东西给收拾了出来,整个屋子,外表虽然没变,可是进了屋子里,瞬间就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就是这偏僻院子里的屋子,靠着名珍异宝的装点起来,也被衬托的十分不凡。
胡内侍走的时候,目光还扫了一眼绸玉身后的两个丫鬟。
他哪能看不出来,林四娘子身边那两个,哪里像是能伺候人的模样。木愣愣的,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如今看着满屋子里的奇珍异宝,眼中贪婪毫不掩饰。
太子殿下对这林四娘子这样不一般,可得好好的捧着,要是像黄德全那样,捧错了人,那可真是遭了。
若不是昔年黄德全帮过他的忙,怎么也不会帮他把那包银子还回来的,那个自作聪明的蠢东西。
胡内侍对着绸玉拱手客气道:“这些东西,四娘子只管用着。对了,这是单子,您没事的时候,可以对着单子仔细看看,省得缺了少了什么。”
他本意是想点一下绸玉身后的那两个丫鬟,太子殿下赏赐的可都不是一般的东西,让那两个丫鬟可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太子殿下的东西,林四娘子砸了扔了没问题,可若是她们敢偷,便敢剁了她们的手。
杨老夫人听得满脸不自在,她以为胡内侍这是在警告她,别妄想拿四丫头屋子里的东西。
她的确想过,四丫头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好东西,既然对外宣称她跟芸儿是双生姐妹,那她的东西,自然也是能分给芸儿一些的,这样也能对外体现她们姐妹二人的感情好。
再说了,这些好东西,四丫头哪里能用得明白。
她是四丫头的亲祖母,等胡内侍走了,就能做主帮她分一分。
可如今这话说出来,杨老夫人方才的设想都被打乱了。
胡内侍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老夫人,咱家这也算是完成了太子殿下的交待,这便先走了。”
胡内侍带了人离开,杨老夫人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人走了之后,心里不可谓不复杂。
林芷芸一直强忍着,直到胡内侍走了,才落了泪,红着眼眶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杨老夫人回到院子里,心里也是十分难安,“去把四丫头叫过来。”
绸玉过来的时候,那模样,看的杨老夫人心不由梗了一下。
想到这丫头脾气是个倔的,心里到底对绸玉有些不满,但这会儿有话要问绸玉,也不得不先把心里的不舒服按压下去。
“四丫头,你认识太子殿下?”
“认识。”
“你先前怎么没说过这事?”
倘若知道绸玉认识太子殿下,先前想的事情,少不得得再谨慎一些。
绸玉面色平淡,垂眸道:“你们没问。”
杨老夫人顿了一下,神色显而易见的气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谁能想到,这丫头竟然还能认识太子殿下,再看绸玉那副淡淡的模样,心头又气又恼。
“四丫头,我看太子殿下送了你不少的好东西,你和五娘到底是亲姊妹,那些东西,我看你也用不了多少,如今我这个老婆子就替你做一回主,你将那些东西,分一些给五娘,让人知道了,也会说你这个做姐姐的有情义。”
如今胡内侍不在,杨老夫人到底还是开了这个口。
她想着,太子殿下那边要是怪罪下来,就说是林绸玉自己同意的,既然是给了林绸玉的东西,那就是她的。
林绸玉分给自己的姐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绸玉扯了扯唇角,看着杨老夫人,笑得十分讽刺,“老太太,这里又没别人,您说这话的时候,难道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旁人不知道她林芷芸跟我是不是姐妹,您不知道?我看您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你……你这个……”
“老太太,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绸玉转身的时候,杨老夫人喝道:“林绸玉,你给我站住!”
“老太太还有事?”
“你不敬祖母,给我打!给我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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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面对绸玉的不敬,除却知道她长于乡野,素来没规矩,更是因为杨老夫人要用上她。
可如今是让她越发的没规矩,杨老夫人觉得要是再不教训她,怕是无法无天的要爬到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头上来。
杭嬷嬷立刻便要上前,更有两个丫鬟要过去按住绸玉,不让她逃跑。
绸玉并不惧怕,反而看向杨老夫人,“好啊,你让她们打,今日你敢让她们动我一下,明日我便去找太子殿下告状。”
“少吓唬我老婆子,你以为你走得出这国公府?”
“我走不出去,太子殿下的人会过来,连着两日太子殿下都遣人上门,你猜明日太子殿下会不会让人上门?今日胡内侍见了我,明日他若是见不到我,你们要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你们就一定能确保自己能糊弄过去?”
杭嬷嬷神色一变,想到今日胡内侍坚持要见绸玉的那个模样,扭头看向杨老夫人,神色犹豫起来,“老夫人,这确实有些不妥。”
杨老夫人气得按住胸口。
绸玉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被自己气成这样而觉得害怕,更没有觉得高兴。
她们没把自己当家人,自己自然也不会抱有什么期望,只是厌烦老太太那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凭什么替自己做主,那是乘风给她的东西,她就是砸了扔了,也不愿分给林芷芸,去向别人表演什么姐妹情深。
别说不是她的亲妹妹,就是亲的,对她那样的态度,她凭什么要巴巴贴上去。
绸玉甚少对人口出恶言,实在是这老太太太过分了,她自己的东西自己做主,谁也不能替她做主。
这会儿绸玉也不得不感慨,乘风这个太子的身份,确实好用,把人都给唬住了。
她对着老太太屈膝行了一礼,“祖母,没有别的事情,孙女就先告退了,您好好休息,还是别操心不该您操心的事儿。”
等绸玉离开后,杨老夫人的头也开始疼了起来,“怎么就会这样呢,怎么偏偏就是四丫头。”
“老夫人,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昌平侯府那件事可还要继续?”杭嬷嬷走过来替杨老夫人按着头道。
“也不知道四丫头和太子之间是怎么回事?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还是……”
即便真知道绸玉认识太子殿下,本来也没什么,认识太子殿下的人多了,四丫头又能算得了什么。倘若没有这回事,杨老夫人倒也不用犹豫。
杨老夫人自然还是希望林芷芸嫁入东宫的,不提什么血脉关系,到底是在她身边养大的,养个猫儿狗儿的都能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十几年的相处,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还是再看看吧,这段时间也能看出来,四丫头到底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
杨老夫人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林绸玉摆明了不在乎什么国公府不国公府的,若是让她嫁过去,万一她闹腾起来,怕是他们国公府会和昌平侯府积怨更深。
可若是让绸玉入东宫,杨老夫人更是不情愿,觉得绸玉一个乡野之地长大的女子,怎么堪配东宫。
千看万看,还是觉得她的芸儿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