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翠翠想要,翠翠得到 > 5. 第 5 章
    罗小花她娘本逃离牛家村这是非之地,却忽然又被押回牛家村,不得不重新面对丧亲之痛,兼之对前途渺茫之忧虑,惶惶不安。

    对罗翠翠等小孩来说,牛家村忽然有了个大人,便像是有了依靠,反而高兴起来,兼之官府的人来了,还有塞北三煞住在家里,再加上那个杀猪的大侠,村子里一改死气沉沉,变得热闹起来。

    小孩子嘛,自然都是喜欢热闹,且这些人都是因为牛家村被屠村之事而来,便全都觉得这些人是来帮忙的,那感觉便踏实又高兴,和罗小花她娘截然相反。

    罗翠翠又知道了自己还有两个姐姐,没来由地有了干劲,她赶紧去找了把柴刀,拎着就往外走。

    牛大壮还以为她要干架,赶紧招呼:“快快快,都跟上!”

    于是其余八个小屁孩都跟在罗翠翠身后,跟群小鸭子似的连成一条线。

    罗小花看见这一幕,便吵着要去,她娘只好松开,罗小花便像条撒欢小狗,飞快地跑到罗翠翠身边:“翠翠姐,你要玩什么?”

    罗翠翠:“我不玩。”

    那干什么?

    一群小孩都不明所以。

    罗翠翠走到门外,穿过村子,径直朝村外走去,衙役们都在忙,无人在意,但是苏星晓的四个属下瞧见了。

    刘毅挥了下手,成林马上追了上去,拦住他们。

    “干什么去?”

    罗翠翠仰着脸:“砍树。”

    成林:“不许乱跑,就在村子玩!”

    被凶回来了,罗翠翠只好带着大家来到打谷场,她站在老槐树下瞅来瞅去。

    牛大壮也挤到她身边,顺着她的方向抬头去瞅老槐树。

    “你瞅什么?”

    罗翠翠:“看哪根树杈最直。”

    牛大壮:“我帮你瞅。”

    牛大力、赵狗子也挤过来一起瞅。

    最后三人一起指着某根树杈:“那根最直!”

    罗翠翠立刻搓了根稻草绳,将柴刀绑在腰上,然后跟猴子似地窜上树。

    牛大壮也跟着爬,他一爬,牛大力赵狗子也跟着爬。

    那根树杈有些高,罗翠翠好不容易爬上去,回头一瞧,下面跟着一串小屁孩,她咧嘴笑了,拔出柴刀,对着树杈的根部就砍。

    牛大壮:“砍树杈做什么?”

    罗翠翠:“做剑。”

    牛大壮:“什么剑?”

    罗翠翠:“大侠身上挂的那种剑。”

    牛大壮恍然大悟,立刻兴奋到抓耳捞腮:“嗷呜我知道了,你要做把自己的剑,当大侠!”

    罗翠翠:“对。”

    牛大壮:“嗷呜,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做剑,我也要当大侠!”

    说完他又羡慕地冒泡,忍不住大声说:“罗翠翠你好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做把剑当大侠!”

    后面小孩一听,要做剑,当大侠?

    那还得了?

    于是一窝蜂吵着都要做剑当大侠。

    罗翠翠砍累了,回头冲着牛大壮:“换你来。”

    牛大壮正摩拳擦掌呢,赶紧和她换位置,接着砍。

    本来他想一个人砍完的,结果后面人都不愿意,都吵着说:“我也要砍,我也要砍!”

    牛大壮只好留了力,不情不愿地换其他人。

    就这样,十个小屁孩接力砍,不一会儿就把一根手臂粗的树杈砍断了。

    哗啦一声,树杈掉在了地上。

    大家欢呼起来,又跟猴子似地,窜下去,围着那树杈瞧。

    “怎么做剑?”

    “要砍掉树枝吧?”

    “从这里砍最好,这里最直!”

    罗翠翠跳下来,站在树杈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跟牛大壮等人交流了意见,最后决定将这根树杈砍成三截。

    “这根树杈能做几把剑?”

    “三把。”

    “我也想要。”

    “还有我。”

    “自己砍去。”

    “可我没有刀。”

    “找去!”

    于是大家纷纷跑回家找刀,找不到柴刀的,提着自家菜刀就跑出来了。

    罗翠翠赶紧喊道:“别把我们玩跳树那根砍了,谁砍错了揍谁!”

    小孩们一致同意,于是树上的继续砍树杈,树下的开始削树枝做剑。

    大家干的热火朝天。

    萧一封在吃粥。

    这粥全是糙米、苞谷,一颗稻米都没,又煮的不到火候,米粒不止不软烂,还拉嗓子。

    偏还没个下饭菜。

    萧一封每吃一口都要皱眉。

    但他有个习惯,那就是绝对不浪费一颗粮食。

    于是他皱着眉,一筷头一筷头吃,直吃了两刻钟,才将一盆粥吃完。

    罗瞎子的房子,他早就检查过,但是房子收拾的很干净,他没发现什么线索。

    但是没线索也是线索,这说明罗瞎子早就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这才能有时间在临走前,将屋子收拾一空。

    这又说明两点,一是罗瞎子随时做好了逃亡的准备,提前将金银细软随身物品都装好了;二是罗瞎子算到了有人在九月十五那晚屠村。

    普通人肯定会觉得罗瞎子是提前准备好的,但是萧一封不是普通人,他更偏向于罗瞎子算到了。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见识了太多诡异反常之事,有时候越是反常,越是为真。

    所以罗瞎子真的算到了屠村?他什么时候算到的?如果算到了,为何不提前走?为何偏要在那天才走?

    难道是为了专门杀罗翠翠才没提前走?

    萧一封推门出来时,外面喧哗不已。

    他刚站定,便感受到了几道视线。

    苏星晓、塞北三煞,还有门口干活的捕快、仵作。

    罗翠翠带着一群小屁孩,正在打谷场玩。

    他们每人手里抓着根类似木棍的东西,往空中乱挥。

    嘴里还发出“嘿哈、嘿哈”的声音。

    罗翠翠的样子最滑稽。

    她腰上系着根稻草绳,将木棍插在草绳里,站着不动,忽然将木棍抽出来,对着老槐树狠狠敲下去,发出“噼啪”一声。

    萧一封正要走掉,忽然脸色一变。

    他听见了打谷场上传来的对话。

    牛大壮:“大侠真是这样杀猪的吗?”

    罗翠翠猛地拔出棍子,嗖一下掷在树干上,树干毫无动静,棍子坠地。

    罗翠翠:“我没看清。”

    牛大力:“我也没看清,我当时瞪大眼睛,啥也没看见,就见猪头掉下来,血水流了一地。”

    罗翠翠一脸严肃:“大侠离猪那么远,想要一剑砍掉猪头,肯定是我刚才那样发招,嗖一下将剑扔过去。”

    萧一封脸色一黑。

    赵狗子:“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大侠的剑本来挂在腰上,然后嗖地一下拔出剑,一下扎进猪身上,猪头就掉了。”

    牛大壮敲他的头:“我们都没看见,凭啥你看见了,再乱说先斩你猪头!”

    牛大壮:“我们去问问大侠怎么杀猪的吧?万一练错了咋整?”

    罗翠翠:“大侠不肯教我杀猪。”

    牛大壮:“你问了?”

    罗翠翠:“问了。”

    牛大壮:“那咋整?”

    罗翠翠:“不教就不教,我自己学,等我学会了杀猪剑法,我要一天杀十头猪!”

    牛大壮也不是非要学剑,而是将学剑当成一种高级玩法,见罗翠翠这么说,他便不在意了。

    他将自己的木棍架在赵狗子脖子上:“嘿,哈,看我飞剑!一剑斩你猪头!”

    赵狗子啊啊两声,倒在地上打个滚,口里配合道:“我死了!”

    周围小孩哈哈大笑,都像是发现了新玩法,便找了同伴一起玩这种“杀猪游戏”。

    牛大壮便爽到了,觉得自己发明了新玩法。

    这时赵狗子从地上爬起来,要将木棍架在他脖子上。

    牛大壮不干,赵狗子也不干:“凭啥你杀我就行,我杀你就不行,我不干,我要当大侠,轮你当猪了!”

    牛大壮将木棍横在身前:“那你来啊,看谁的杀猪剑法厉害!”

    赵狗子平时就打不过牛大壮,这时也怂,便找罗翠翠评理:“我不干,我给他当猪了,他也要给我当!”

    罗翠翠:“吵什么?牛大壮你去把你家猪赶来,我们对着猪练杀猪剑法,保准有用!”

    牛大壮先是兴奋,接着羡慕:“我怎么没想到?”

    他飞跑去赶猪。

    猪赶来了,罗翠翠立刻走到猪面前,站定,屏息凝神,手握“剑柄”,然后猛地拔出来,对着猪脖子一戳。

    猪吃痛,呲溜一下蹿出去了。

    牛大壮指使牛大力、赵狗子去抓猪回来,自己追问罗翠翠:“有用不?”

    罗翠翠将木棍插回草绳:“大侠是站在屋脊上出招的,我爬到树上去再练。”

    猪又被抓回来了,罗翠翠站到老槐树的树杈上,拔出木棍,嗖一下掷出去,结果落在猪面前,猪哼哼了两下。

    牛大壮赶紧道:“你力气不够,让我试!”

    他也爬到树上,摆出萧一封当时的姿势,嗖一下拔出木棍掷出去,也没挨着猪。

    牛大力、赵狗子相继试,都失败了。

    大家沮丧道:“怎么这么难练?”

    罗翠翠却不沮丧:“不难练怎么一剑就砍掉猪头,刘黑臀那么大劲儿都抓不住呢!不难练怎么当大侠,等我练成了,我也要站屋脊上,嗖一下出招,一招就砍掉猪头!”

    又爬到树上去,对准猪脖子往下掷“剑”。

    十次能有那么一次碰到猪身,于猪而言便如挠痒痒,于小孩而言便是胜利,他们拍手欢呼:“中了!中了!杀猪剑法杀中了猪!”

    萧一封脸色越来越黑。

    试想几年后,有个乡野丫头养了几十头猪,天天杀猪卖猪肉,逢人就说这是无影剑传授给她的杀猪剑法,他萧一封还能在江湖上混吗?

    他忽然转身,走进屋内,砰一声关上大门。

    他觉得他再不走,肯定要控制不住杀意。

    这天,曹平带人做善后工作,忙的脚不沾地。

    苏星晓一直在村子四周转悠,同时留意着萧一封和塞北三煞的动静。

    塞北三煞在罗翠翠家足不出户,只有在饭点的时候,叶三娘专门出来喊:“苏大人,饭好了,要不要和我们一桌吃?”

    苏星晓婉拒,让人将饭菜摆到了隔壁屋。

    罗翠翠给萧一封送饭,萧一封一言不发,从她进门就盯着她看,盯得罗翠翠浑身发毛,本来想请教萧一封该怎么练剑,也不敢问了。

    罗翠翠练了一天剑,不对,练了一天杀猪剑法。

    萧一封的脸色也黑了一天,这晚他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不住浮现画面,几年后臭丫头长大了,养了几十头猪,每天杀上几头,还到处宣扬:“这是大侠教我的杀猪剑法,一剑就能砍掉猪头!”

    萧一封想一次,动一次杀念。

    想了无数次,动了无数次杀念。

    这一天的杀念,比他之前加起来的杀念还多。

    偏偏罗翠翠这个臭丫头他杀不得。

    因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保住牛家村幸存者。

    他萧一封言出必践,绝无可能食言。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吩咐门外衙役去叫来罗翠翠。

    罗翠翠端着早饭,一瘸一拐进来。

    “大侠,你睡得好么?”

    顶着黑眼圈的萧一封自然没睡好,看见她就来气,冷冷道:“闭嘴。”

    罗翠翠不明所以,心里委屈,噘着嘴将饭放下,便要走。

    萧一封:“你过来。”

    罗翠翠委屈巴巴走到他面前。

    萧一封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

    罗翠翠低着头,忐忑地挪脚尖,她穿着草鞋,不过那还是草鞋吗,已经破到没法看出草鞋原本的样子,用两根草绳捆在脚板上,十个脚趾头全露出来,每个脚趾头都黑乎乎的。

    萧一封暗地叹口气,自己堂堂无影剑,和这么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他开口:“家里有茶吗?”

    罗翠翠:“没有。”

    萧一封又问:“有茶杯吗?”

    罗翠翠:“没有。”

    萧一封:“那你们喝水用什么?”

    罗翠翠:“我们都是用水瓢喝水。”

    萧一封默了默,道:“去打一瓢井水来。”

    罗翠翠以为他想喝水,便走到罗瞎子的水井边,放水桶下去,打上来一桶井水。

    接着把水瓢洗干净,这才舀了一瓢水端来。

    萧一封:“放桌上。”

    罗翠翠:“放不稳,会泼出来。”

    萧一封接下水瓢,往院子里泼出去一大半,而后放在桌上,水便没泼出来了。

    萧一封转向她,语气严肃:

    “跪下。”

    罗翠翠不安地看他一眼,却没跪。

    萧一封有些不大高兴,臭丫头胆子还不小。

    他道:“我让你跪下。”

    罗翠翠这才跪下。

    萧一封又吩咐:“磕头。”

    罗翠翠听出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心里委屈,但是却不敢拒绝,于是委屈巴巴地往地上磕头。

    磕了一个,萧一封又道:“再磕。”

    罗翠翠又磕了一个。

    萧一封:“还磕。”

    罗翠翠将头磕在地上,咚咚咚,一连磕了七八个。

    萧一封:“够了。”

    罗翠翠要起来,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住身体,起不来。

    萧一封:“端水瓢,递给我。”

    罗翠翠心说,水瓢在桌上,我也够不到啊,你也不让我起来。

    然后,她便看见水瓢神奇地自己飘了起来,一直飘到她面前。

    罗翠翠赶紧托住。

    萧一封:“端给我。”

    罗翠翠双手捧着水瓢,递到萧一封面前。

    萧一封却没接,道:“弟子罗翠翠,给师父敬茶。”

    “照着说。”

    罗翠翠:“弟子罗翠翠,给师父敬茶。”

    萧一封这才接下她递来的水瓢,喝了口水。

    罗翠翠眼巴巴看着他。

    萧一封:“起来。”

    罗翠翠赶紧起来,起来了就忍不住问:“大侠你是不是收我做徒弟了?”

    萧一封瞥了她一眼,眼神不悦:“刚拜了师就忘记称呼了?”

    罗翠翠倒也不笨,赶紧乖乖喊:“师父。”

    萧一封将水瓢一伸,罗翠翠很有眼力劲地接过来送到水缸里,又小跑到他面前,跟只小哈巴狗似的眼巴巴看着他。

    期期艾艾了一会儿,她又问:“师父,你收我做徒弟了?”

    萧一封颔首。

    罗翠翠黑瘦的脸上涌出笑,原地蹦了起来:“真的?”

    萧一封:“我萧一封说话,一言九鼎。”

    罗翠翠听不懂,但知道是真的,又蹦了起来:“太好了,我有师父了!”

    萧一封神色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毫无波澜。

    罗翠翠高兴完,忍不住问:“师父,你是不是要教我学——”

    她还没说完就被萧一封冷冷打断:“拜入我名下,从今往后,不可提杀猪二字。”

    罗翠翠呆了呆,不明所以。

    萧一封:“若敢违抗,那便是欺师灭祖,为师不止要将你逐出师门,还要废了你的功夫!”

    罗翠翠吓得噗通跪地上:“师父,我再也不敢提杀猪了。”

    萧一封暗地松了口气,语气淡淡道:“起来吧。”

    罗翠翠爬起来,心里却是又惊又喜,惊地是大侠收自己做徒弟了,喜的也是大侠收自己做徒弟了,可是不准提杀猪,那自己学什么?

    她到底是个孩子,藏不住心思,又忍不住问:“师父,那我和你学什么?”

    萧一封:“我无影剑门下,自是学剑。”

    说着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吩咐道:“搬个树桩来。”

    院子墙角下堆着几个树桩,罗翠翠赶紧跑过去,挑了个看着最顺眼的树桩,一步一挪地搬到萧一封面前。

    萧一封:“看好了,为师今日便教你入门第一招。”

    罗翠翠赶紧瞪大眼睛瞧。

    萧一封的手握住剑柄。

    罗翠翠眼睛瞪的更大。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

    萧一封发丝飞舞、衣袂飘飘,手已离开剑柄。

    罗翠翠还有些不明所以,这时,眼前的树桩忽然裂成两半。

    罗翠翠低头一看,树桩裂开的地方平滑如镜,一点痕迹也没有。

    她张大了嘴巴。

    萧一封:“照着练。”

    罗翠翠:“师父我没看清。”

    萧一封又演示了一遍,这次刻意放慢了速度。

    第二个树桩列成光滑的两半。

    罗翠翠惭愧道:“师父我还是没看清。”

    萧一封也没生气,道:“先练拔剑吧。”

    便只演示了拔剑,但是罗翠翠还是看不清怎么拔剑的。

    她觉得自己笨死了,低着头不敢看萧一封,小声道:“师父我没看清你怎么拔剑的……”

    萧一封没收过徒弟,罗翠翠是他第一个徒弟,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教徒弟,因为他的师父当初也是这么演示的。

    他沉默半晌,道:“你用手抓住剑柄。”

    罗翠翠伸手去抓他腰畔的剑,被萧一封一个冷冷的眼神吓退:“为师是让你拔你身上的剑。”

    罗翠翠惭愧到不行,声音更小了:“师父,我身上的是树枝削出来的,不是剑。”

    萧一封却道:“握住它。”

    罗翠翠握住自己插在草绳上的木剑。

    萧一封:“拔出来。”

    罗翠翠拔出来。

    萧一封:“插回去。”

    罗翠翠插回去。

    萧一封喝道:“拔出来!”

    罗翠翠猛地拔出来。

    萧一封看着她:“现在知道怎么拔剑了吗?”

    罗翠翠一脸迷茫:“知,知道了。”

    萧一封:“拔剑都是这么拔法,不同在于谁拔的快,为师拔剑够快,你自然看不清怎么拔,但是为师也是要这般先握住剑柄再往外拔。”

    “懂了吗?”

    罗翠翠似懂非懂。

    萧一封:“无论是铁剑,还是木剑,都是剑,拔的够快,都可杀人。”

    罗翠翠小小声:“我不敢杀人。”

    萧一封淡淡瞥她一眼:“那就等人来杀你。”

    罗翠翠不说话了。

    萧一封:“去吧,每日拔剑一千次,什么时候快到像为师这般,便可学第二招了,记着:不可告诉任何人你是我徒弟,倘若说出去了,那便是违抗师命,为师要将你逐出师门。”

    罗翠翠不解道:“为什么?”

    萧一封:“练不成我的剑法,自然不配做我徒弟。”

    罗翠翠:“我练成了,是不是就可以当师父徒弟了?”

    萧一封:“是。”

    罗翠翠高兴地出去了。

    牛大壮等人正在打谷场玩,罗翠翠跑过去了,牛大壮正和赵狗子玩“杀猪游戏”,便喊她一起玩,赵狗子也喊她一起玩。

    罗翠翠刚拜了师,心里得意着呢,特别告诉他们:“我有师父了,我师父就是一剑砍掉猪头的大侠!”

    但是又记着萧一封的话,倘若说出去,就要被逐出师门。

    她又忍不住想,我偷偷地告诉牛大壮他们呢?

    可是也不行,但凡被牛大壮知道了,定要被牛大力、赵狗子知道,牛大力赵狗子知道,其余孩子都得知道。

    到时候师父肯定也知道了,知道了就要把自己逐出师门,那自己又成没师父的了!

    罗翠翠忍啊忍,总算是忍住了没说。

    她便决定不和他们玩,只在一旁练习拔剑。

    牛大壮等人开始还好奇地盯了会,盯的久了便觉无聊,散去玩了。

    罗翠翠羡慕的很,但仍是在旁练习拔剑。

    中午她去给萧一封送饭。

    萧一封见她端着饭盆,手臂直打颤的样子,甚是满意。

    萧一封:“练的怎么样了?”

    罗翠翠羞愧低头:“练得不好。”

    她连数都不会数,只会数十以内的数,超过十便不知道怎么数,数来数去最后还是乱了。

    萧一封:“既知道不好,便要加倍努力,改成每日拔剑两千次。”

    罗翠翠:“知道了师父。”

    萧一封见她一脸受挫的样子,心里舒坦了。

    这是他苦思冥想一整夜,找到的折中办法,那便是收罗翠翠为徒。

    其一,师父对徒弟掌握生杀大权,要徒弟向东,徒弟不敢向西,如此一来,便可断绝罗翠翠杀猪的念头。

    其二,等到罗翠翠学不会剑法,他便可以以她太笨为由,将她逐出师门,并勒令她到死都不可泄露她是她萧一封的徒弟。

    如此一来,就算万一被人得知他们的师徒关系,有个被逐出师门的徒弟,也好过有个杀猪的徒弟!

    罗翠翠吃罢午饭,便想找人学数数,先去找罗小花她娘,但是罗小花她娘只会二十以内的数。

    罗翠翠又去找叶三娘,这下找对了,叶三娘一边教她一边随口问:“怎么想学数数了?”

    罗翠翠特别想说大侠收了自己做徒弟,小孩子嘛,都有想炫耀的心,可是临到头又想起萧一封的话,便不敢说了。

    她想了想,说道:“我想学会数数,数清楚牛家村死了多少人。”

    叶三娘听得难受,没再多问了,用心教她。

    罗翠翠开始记不住,叶三娘便将一百个数用石头写在地上。

    罗翠翠撅着屁股学。

    学了整整一下午,总算学会,她便赶紧去练习拔剑,每拔剑一百次,折一根树枝记着。

    等到赵狗子来喊她吃饭,才将将拔剑两百次。

    罗翠翠便沮丧地去盛饭,先给萧一封送饭,萧一封问她:“今日拔剑多少次?”

    罗翠翠:“两百次。”

    萧一封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罗翠翠瞧见他皱眉,心里难受的很,她自来得不到爹娘的在意,如今忽然有个人主动收她做徒弟,还教她剑法,她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激,迫切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值得。

    她默默退出去,随便扒拉了两碗粥,便去练剑。

    练到天黑,也才拔剑一千次。

    罗小花她娘来喊她睡觉,她也不睡,咬牙继续练。

    学不会算自己笨,但是怎么能连数量都够不上?

    她脑海里回想着萧一封拔剑的姿态,一直拔剑,反复拔剑,不停地拔剑。

    其他孩子早睡了,外人也不关心她,只有罗小花她娘催了两次,后来她也睡了。

    再后来,村子里传出一声嘹亮的鸡鸣,罗翠翠累得倒在地上,发现地上躺着二十一根折断的树枝。

    她笑了。

    太阳出来,罗小花她娘放心不下,找来屋后,发现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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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翠躺地上睡着了,赶紧将她抱回屋里。

    罗翠翠便醒了,喊饿。

    粥刚煮好,罗小花她娘松开她,她便冲向灶房,急匆匆去拿碗,哪知道碗刚拿在手里,一下掉了。

    咔嚓一声,摔成了几半。

    罗小花她娘冲进来:“咋回事?”

    牛腊梅正在烧火,指着罗翠翠:“她打翻碗。”

    罗翠翠用左手托着右手,小脸皱成一团。

    “哎哟,我的手又酸又痛,跟断了一样。”

    罗小花她娘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爬树摔了,罗小花她娘走来检查一番,发现并没断骨,便重新拿了碗,给她盛了粥,端到堂屋桌子上给她吃。

    罗翠翠吃了个肚饱,提着篮子去给萧一封送饭。

    罗翠翠本期待他问,如此便可告诉他自己昨儿拔剑两千一百次。

    结果萧一封什么也没问。

    罗翠翠只好自己开口:“师父,我昨儿拔剑两千一百次。”

    萧一封看也不看她,淡淡道:“练成了吗?”

    罗翠翠:“没练成。”

    萧一封便没再说话。

    罗翠翠备受打击,蔫头耷脑出去。

    但是马上又起了倔强劲儿,师父不问肯定是觉得她拔不了两千次,那要是她次次都完成了呢?

    这日白天,罗翠翠专心拔剑。

    但因为手臂酸痛,速度大打折扣。

    牛大壮等人昨儿没等到她一起玩,今儿又等不到她一起玩,便结伴来寻她,寻来发现她在拔剑。

    牛大壮:“罗翠翠你干什么?”

    罗翠翠:“我在练剑。”

    牛大力:“怎么一直是一个招?”

    罗翠翠:“这是拔剑。”

    牛大壮:“不是应该练招吗?怎么只拔剑,拔剑能干什么?”

    罗翠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练拔剑,为什么师父不教自己其他招数,只教自己拔剑,想到这里便想到萧一封教自己时,自己总是看不清他的动作。

    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所以师父只好教自己拔剑?

    罗翠翠想到这里,更难受。

    赵狗子也学着她插剑、拔剑,拔了十几次,便有些索然无味,说道:“罗翠翠你和我们去玩吧,这拔剑练着太没意思。”

    牛大壮也道:“别练了,我们又不是真剑,怎么练都没有大侠的厉害。”

    罗翠翠便有些动摇。

    牛大壮来拉她,她哎呀了一声,牛大壮赶紧松开手:“你咋了?”

    罗翠翠瘪了瘪嘴:“我拔剑太多次,手臂酸痛。”

    牛大壮:“别练了吧,跟我们去玩,没你在,玩着也没意思。”

    赵狗子忽然道:“罗翠翠,你眼睛怎么红了?”

    罗翠翠瞅瞅他们,摇头:“我不玩,我要练剑,我一定可以像大侠一样厉害!”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便不解地走了。

    他们一走,罗翠翠又咬牙拔剑。

    拔了几十次,手臂越来越酸痛,她想到大家都在玩,自己却要练剑,忽然将木剑丢在地上。

    过了会儿,她又捡起木剑,插在腰间草绳上,继续拔剑。

    “他们没有师父,我有师父!”

    她大声对自己说,也是奇怪,这句话令她添了力气。

    可手臂太酸,至天黑时分,也不过才拔剑五百次,再这样下去,今儿定要完不成任务。

    这时,罗翠翠心里那股倔强劲儿又来了,早晨才告诉师父拔剑两千一百次,难道今儿就不行了?

    她又继续拔剑。

    手臂也越来越痛。

    这痛虽不像是上次腿断了那么剧痛,却加了酸,稍微一动,酸痛便加剧,同样不好忍。

    罗翠翠咬着牙关想,腿断了我都能爬去打猪草,手酸算什么?

    这样发狠拔剑几百次,手臂变得麻木,麻木又刺痛,如千万根绣花针在胳膊上扎来扎去。

    罗翠翠忍不住流出眼泪,她反手一抹,发狠地想:手酸很厉害么?手酸便要打败我么?我偏不!

    于是为了战胜手酸,她咬着牙,含着泪,继续拔剑。

    后来手臂完全没知觉了,她也练的越来越快,像是本能一样插剑,拔剑。

    这晚,是牛家村屠村案发生后的第五个晚上。

    牛家村距离盛京一千五百里,八百里加急消息两天便能传到,若是盛京那边要做什么布置,收到消息后的三天时间足够安排了。

    只是,杀手为何迟迟没现身?

    每个人心中都起了这样的疑问。

    叶三娘和柳无书没睡,苏星晓没睡,萧一封也没睡。

    大家都在等杀手来。

    萧一封在夜色中飞掠,快的像只云雀。

    忽然,他身形一顿,落到了某处屋脊上,屋后有块空地,是用来养牛的牛栏,几头牛早就睡着了,但是有个人在练剑。

    是罗翠翠。

    萧一封看了一眼,悄然离去。

    子时,罗翠翠终于练完了,肚子也咕咕叫,忙去灶房吃饭,锅里给她留了粥,已冰冷结块。

    罗翠翠丝毫不嫌弃,用筷子随便划拨几下,分成块状,上手抓着吃。

    吃饱了寻到牛大壮等人睡觉的地方,跟小狗似的挤进去,睡着了。

    第二日,罗翠翠整条手臂都肿了。

    忍痛去给萧一封送早饭。

    萧一封又没问,罗翠翠:“师父,我昨儿拔剑两千次。”

    萧一封嗯了声,依旧没说什么。

    罗翠翠出来请教叶三娘,叶三娘道:“胳膊肿了只能自行消肿,你这两天便别乱动了。”

    罗翠翠哪肯,又央求问她法子,叶三娘只好道:“倘若你在盛京,倘若你有银子,便可去找名医给你针灸消肿。”

    罗翠翠听得一知半解,最后问道:“叶姐姐,我胳膊不会断吧?”

    叶三娘最喜听她喊自己姐姐,当即哈哈一笑:“只是肿了,断不了。”

    罗翠翠便放了心,继续拔剑。

    今儿手肿了,速度更差,一整个上午才拔剑两百次,罗翠翠很是担心完不成任务,牛大壮等人瞧见她一脸愁容,便问怎么回事。

    罗翠翠说了,牛大壮道:“我有次手贱捅蜂窝,被蜜蜂蛰了,整条手臂也肿了,我一直喊痛,我娘便用绳子给我胳膊缠着,就不那么痛了。”

    居然还有这法子!

    罗翠翠说干就干,立刻让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帮忙,找来麻绳将自己胳膊缠着。

    缠完后她试了试,动作打了折扣,但是手臂的肿痛真的好像减轻了。

    于是她又练起剑来。

    这晚又到半夜才练完,她匆匆填饱肚子,倒头就睡,连胳膊上的麻绳都没解。

    *

    睡梦中的叶三娘忽然惊醒,看见有人将罗翠翠抱了起来。

    她刚要呵斥,那人飞掠而起,眨眼间消失了。

    叶三娘连忙追出去,一路寻踪觅迹,追至罗瞎子屋外,见那院门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她屏息靠近,透过门缝一瞧。

    只见睡着的罗翠翠被放在长桌上,萧一封站在她身边,一掌震开她手臂上的麻绳,接着输送内力游走于她整条胳膊。

    这是以内力帮她消肿?!

    叶三娘惊诧不已。

    她练的是外家功夫,以双刀著称,内力却是一般,想要似萧一封这样用内力为他人温养身体根本做不到。

    况且对高手而言,内力极为珍惜。

    萧一封为什么这么做?

    就在这时,萧一封不经意朝外一瞥。

    叶三娘迅速闪避,飞快离去。

    她刚走不久,又一个身影出现在罗瞎子屋外,却并不靠近,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院门。

    月光映出他冷峻的轮廓,正是苏星晓。

    次日,罗翠翠醒来发现胳膊消肿了,高兴地大叫。

    “叶姐姐,我手好了!”

    她展示给叶三娘看,叶三娘一脸复杂。

    萧一封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独行侠,向来独来独往,并不曾听说他与谁结交,没想到竟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乡野丫头动用内力?

    到底是罗翠翠走了狗屎运,还是萧一封别有所图?

    因为手好了,罗翠翠连干四碗杂粮粥,吃完兴冲冲去给萧一封送饭。

    “师父,我昨儿拔剑两千次!”

    萧一封瞅了她一眼,终于开口:“去烧锅热水,将身上和头发洗干净,换一身干净衣裳,以后来见我,都要注意整洁,我萧一封的徒弟,决不可像个乞丐。”

    昨晚他用内力给她温养胳膊,罗翠翠的衣裳破破烂烂,袖子早没了,他手掌贴她胳膊上,那胳膊上全是黑泥,都看不出皮肤的颜色了。

    现在想想,萧一封还膈应的很。

    要不是自己第一次收徒,绝不可能管她。

    罗翠翠看见他皱眉,心里顿时难受极了,之前被刘瑾嫌弃,现在又被师父嫌弃。

    她出门,找到家里水缸照自己,发现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鸟窝,衣裳更是破破烂烂,右手袖子没了,左手只剩半截袖子。

    她伸出双手,两只手都满是干活时留下的伤痕,指头粗糙皴裂,指甲缝全是泥。

    怪不得师父嫌弃自己呢。

    罗翠翠伤心地烧了锅水,躲在房里洗澡洗头。

    可惜她没像样的衣裳,便将家里的破衣裳都找出来抱到罗小花她娘面前:“婶娘,你能不能给我改一身衣裳?”

    罗小花她娘除了每天烧饭洗碗,捯饬家里卫生,便是浑浑噩噩地发呆,一会儿想起那夜黑衣人疯狂砍人的场景,惊出一身冷汗,一会儿又想起牛家村炊烟袅袅,自家男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模样。

    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睛,暗自抹泪。

    这时她呆呆看着走到面前的罗翠翠,罗翠翠洗澡搓了半天,浑身黑泥搓掉了,可是皮也搓红了,便如个红皮猴似的,下巴尖尖,眼睛大大,身上肋骨根根分明。

    她看的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当即道:“我只顾着伤心,倒是疏忽了你们还是个孩子,你放着吧,这事儿包在婶娘身上。”

    这天,罗翠翠便穿着她娘的旧衣裳,她往水缸一照,像个箩筐,出来时,牛大壮他们也嘲笑:“罗翠翠你怎么穿这样?丑死了!”

    罗翠翠越发自卑,练完剑也不敢去见萧一封,送饭也让罗小花帮忙送的。

    不过好在第二天早晨,罗小花她娘给她衣裳改出来了,帮她穿上。

    “挺好,很合身。”

    又拉着罗翠翠坐下,将她一头杂草似的乱发梳成两条小辫。

    因没有头绳,便从旧衣裳上面剪下两根白色布条,扎在了小辫上。

    罗翠翠又是高兴,又是扭捏,忐忑地问:“婶娘,好看么?”

    罗小花她娘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好看着呢!”

    罗翠翠这才敢去见萧一封。

    这日头一次,赶在牛大壮等人睡觉前完成了两千次拔剑,罗翠翠十分高兴,兴冲冲跑去给萧一封说。

    萧一封盘腿坐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

    桌上放着他的剑。

    罗翠翠好奇地看着那把剑,剑鞘漆黑,镂刻着同样漆黑的花纹,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那么锋利,一只大猪头一下就斩掉了。

    她想去摸摸,又不敢。

    “师父,我今儿提前完成了两千次拔剑!”

    萧一封眼也未睁:“两千次便值当高兴了?”

    罗翠翠不敢接话了。

    萧一封:“明儿起每天拔剑三千次。”

    罗翠翠出来时,嘴巴噘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