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枢立刻用无线电联络钟华意和另外两个营长,在专属频道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他们。
目前来看,他们应当是陷入了某种大范围幻象中,所以才会处处透着一种隐秘的古怪。
照时间推算,应该是一进隔离线不久就进入了对方的陷阱。
葛建被寄生的真相、嫌犯供述时的迟疑,答案于此刻昭然若揭——前者和亲手追捕到的那名走私犯应当是越过了隔离线陷入幻境,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后,再退出隔离区的葛建便成为异常能量的寄生宿体,并完全丢失了穿越隔离线的记忆。
“异常能量”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是原本就属于某种人类不曾探明的有智商会思考的生命体?还是数十年过去才从简单的寄生进化出了智慧?
亦或两者都不是,而是背后有某种未知存在操控着这股能量,企图借着人类之躯掀起血雨腥风?
答案不得而知。
放下无线电通讯器,秦九枢无奈地意识到此刻有一个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他给出的信息也许并不能传到其他三队那里。
不明力量制造幻境将他们困在这里,必然会阻碍他们互相联络,那么分兵以来的几次通讯恐怕也属于幻象之一。
能力作弊如秦九枢,此时也无法洞察出究竟哪次通讯是真,哪次通讯是假。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桎梏将他包裹,让他无法发挥出最大程度的能力优势。
在一个处处都是bug的世界里,他即便发现当前的bug,对方也会立马制造新的bug,让他无休无止地困在各种bug里,无法看穿世界的真相。
这时他的特殊能力竟不如特遣六队那位执行秘密任务失联的队员有用了。
等等!
世界的真相?
秦九枢环视周遭,“掩埋地”就在不远处,和他见过的影像资料差不多,只是“实景”多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那片区域被防核辐射级别的建筑材料围拢覆盖,半圆柱形的外观就像一个大型仓库厂房,建筑外围树立着警戒标牌。
看着倒的确是个像模像样的核辐射隔离区。
当年不知如何应对“异常能量”,只能参照最高级别的核辐射防护标准来建造这座隔离建筑。
未知敌对力量盘踞在隔离区,自然对内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制造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中心区”并不难。
“洞察”能力在这时生效,直觉告诉他,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那处“建筑”里。
秦九枢点了两名战士随行,三人换上聊胜于无的防护服,一同前往“建筑”探寻究竟。
临时驻扎地和“建筑”离得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来到“建筑”外竖立的警示牌前,秦九枢回头望了一眼。
明明离得不远,可站在这里回望,竟觉得驻扎地的人影、车影和醒目的帐篷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看不太真切了。
他知道,那是幻境力量在作祟,是一个bug套着另一个bug混淆他的感知,而他必须排除所有错误选项,做出正确的选择。
未曾假手于人,他缓缓抬起手,亲自推开覆满尘埃但未曾腐朽的金属大门。
砰砰砰——
比门内未知场景先登场的却是从身后咫尺响起的枪声。
秦九枢仿佛早有预料般,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扭身避开疾射而来的子弹,一个回旋踢狠狠将开枪的随行战士掼倒在地,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俯身肘击在他颈侧,将人打晕才算。
“小心身后!”女声高亢急促,另一名随行女兵立刻举起武器对准秦九枢身后,“砰砰砰”就是几记射击。
秦九枢回头一看,大门被他推开一条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劈手夺过女战士手里的武器,“冷静!是幻象。”
女战士这才如梦初醒,担心再中了幻象误向自己人开火,便没有拿回武器,而是赤手空拳浑身紧绷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你留在这儿守着他,就在原地不要动,我独自进去。”
秦九枢干脆地下完命令,转身推开金属门,毅然决然走进了黑暗。
……
这次探查一无所获。
秦九枢没能在门内找到任何线索,那里面的景象就和他看过的影像资料一模一样,仿佛真是隔离中心的掩埋地。
挥之不去的疑窦越来越深。
他甚至一度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能力出了问题。
能力失效、被幻境迷惑决策失误、甚至是那个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敌方的力量和他们这些人造的强化者并不在一个层级,此刻看他被困在一个个bug里找不到出口,就如同猫儿戏耍老鼠一般乐在其中。
重新回到“建筑”外面,清醒的战士谨守他的命令等在原地没有动,昏迷的战士被她放靠在门边。
“秦长官,里面情况如何?”
秦九枢看她一眼,“没有发现。”
“先回去。”
他弯下腰,准备将昏迷的战士扛在肩上带走,岂料刚伸出手,昏迷的战士猝然睁开双眼一个暴起向他扑来!
秦九枢迅速侧身躲开,见那战士速度力度和弹跳力已经不似常人,顺手将还站在原地的女战士扯到身后。
——他被“异常能量”寄生了。
——或者说,这也是幻象。
即便动作迅疾地做出应对,秦九枢也没有放松对身后的警惕。
此时此地,他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更不能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
男兵一击突袭不成,又一个蹂身拳风袭来,秦九枢险险避开,同时出招还击。
两人立时交起手来,打得有来有回。
秦九枢的力量和身体强度经过强化剂改造,比特种兵还要略胜一筹,又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按道理,一般的精锐战士并不是他的对手。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战士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战士”了。
“秦长官,”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一旁的女战士忽然开口,目光望向他们原本的临时驻扎地方向,“你看那边。”
轰隆——
轰隆——
烟尘滚滚,荒草翻飞,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快速向他们的方位奔来。
秦九枢趁间隙扭头快速一瞥,神色倏地一凛,不再留手,挡下几招狠辣不留情的攻击后趁机一个重击落在男兵后脑,让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解决完,他正准备把人往“建筑”内部带,企图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一回头,哪里还有什么“建筑”!
眼前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荒凉的草地。
他险些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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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座“建筑”本来就是幻象。
那么另一边呢?
远处伴随着山摇地动的巨震朝他们疾奔而来的动物群又是真是假?
秦九枢集中精力再次发动“洞察”能力。
有生以来,他终于头一次体会到“绝望”该怎么写。
——发疯奔来的羚羊群是真的。
——它们都被“异常能量”寄生也是真的。
他从未有一刻确信这个答案。
不管bug有多庞杂,是否一层嵌套一层,这个幻境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要他死。
这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死局。
“你立刻带他离开,我断后。”越到危急关头,秦九枢越冷静。
女战士也十分冷静:“跑不掉的。”
秦九枢不免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第二次认真看她。
不算出众的五官被防护服面罩遮挡了大半,但他点人随行时粗略扫过,记得对方有一张十分坚毅英气的五官。
但此刻,他却仿佛通过这张坚毅的面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怎么会突然想到她呢?
“这么快就发现了?”女人英气的五官忽然牵出一个微妙的笑意,“不愧是‘洞察’。”
“……”
撼天震地的巨响就在耳边,草色荒芜的金秋草原上,并肩而立的两道影子却异常地平静而相宜,仿佛两棵扎根深土的大树,任凭风雨摧折也屹立不倒。
“我们是不是见过?”秦九枢刻意略过她直白的话语,反客为主问道。
女人不答反问:“你想活吗?”
“……没人不想活。”
羚羊群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它们的双眼不再温驯,看清它们反常暴虐的姿态。
女人又问:“如果需要付出代价呢?”
秦九枢神情沉静:“有什么代价比死亡更重?”
他如立地顿悟一般,超脱地抛却险些侵占神志的“绝望”,凝视着面前的女人,仿佛看到了——出口。
听到他的答案,女人歪头,眼神玩味地朝他笑了笑。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她话音甫落,风声忽而停止,满目随风摇曳的草叶为之一滞,犹如时间的齿轮悄无声息地停转一瞬。
撼天震地的奔跑声忽地消弭,天地万籁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咔哒。
齿轮重新转动,时间继续流转。
温驯重新回到了羚羊的眼中,伴随着懵懂茫然,逐渐四散离开。
秦九枢被这奇异的变化吸引,等他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
“滋滋……”
“秦九枢!收到回复!收到回复!”
随身携带的无线电通讯器恰如其时响起,钟华意急促的喊声从里面传来,经过电波过滤,有略微的失真。
“我在。”秦九枢环视四周一圈,目光忽地定格在远方一点。
熟悉的半圆柱形建筑物沉默地矗立在视野尽头,与他刚才在幻境里亲身靠近过的外形轮廓别无二致,只是地点方位大相径庭。
“你在哪儿?立刻报告你的位置!”
秦九枢报出那个深深印刻在记忆里的坐标,“……我已接近中心掩埋地,申请支援。”
“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