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峡雾 > 4. 04
    侧写工作能不能顺利开展除了正确的问话方式,一部分也取决于被审讯人是否配合,只要对方能张嘴回答问题,不管真话假话姜珎都能从中挖掘出蛛丝马迹。

    但如果对方执意闭口不言或故意答非所问,那必然形成难以打破的僵局。

    就好比现在——

    面对姜珎提出的问题,顾惊洵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散不开的雾。

    思索片刻,姜珎索性把问题拿到明面上,“昨天晚上我去了你家,在书房看到了你调查我和我家人的资料。”

    不仅有她一家三口的信息,还有她近一年里的个人动向。甚至还有她尘封在心底一直不愿触及的伤疤。

    她猜到顾惊洵会事先调查她的背景,但没想到会是这种令人感到不适的程度。

    “我认为我们昨天聊的很愉快,但你好像不这么认为。”顾惊洵收回飘渺的视线,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覆盖在心脏位置,似真似假地说:“这里,疼。”

    姜珎不吃这一套。

    见成功敲开了对方的嘴,她一鼓作气:“有话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探监也是探望的一种,可你连续两天都是空手来的。”顾惊洵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还以为你能给我带些吃的,你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太难入口。”

    “……”姜珎尽量控制住自己快要裂开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说:“如你所见,我连手机都带不进来,这里有严格的管理制度。”

    他的律师天天出入这里,她不信没给他带吃的喝的。

    “哦?是吗。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顾惊洵的道歉来的既巧妙又突兀,还没什么诚意。

    姜珎:“……”

    要说刚刚还有点不确定,现在她非常肯定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觉得反正自己也救不了他,所以干脆和她打太极,就当这几个小时出来放风了?

    他是这么草率的人吗。

    “既然你无意配合,那采访就此结束。”姜珎合上笔记本作势要离开。

    “昨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顾惊洵不紧不慢开口,像是在玩通关游戏,“为了给彼此之间留一点神秘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觥筹交错的晚宴,身着浅棕色风衣女人,胸前还挂着忘了摘下的工作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抓经济犯……

    格格不入,却又恰如其分。

    顾惊洵的思绪越飘越远。

    姜珎的疑惑还有很多,“你很早之前就调查过我们一家,调查原因并不只是因为我是你的相亲对象。”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惊洵勾唇,笑意连同眼中的不羁一同剥碎。

    “人总是会被跳出常规状态的人或事物所吸引,我也不例外。”

    角度清奇,却有理有据。

    姜珎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你曾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被我吸引了?”

    顾惊洵不置可否。

    姜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人“惦记”上。

    今天的采访收获不多,时间几乎都浪费在了和顾惊洵斗嘴上。

    他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这应该都是律师这个二传手的功劳,听说他的律师每天上午准时来报道,不仅汇报案件进展过程,还转达公司运营情况,带文件给他签字。

    到底是商人,人在牢里还能分出闲心处理工作。

    临走时,顾惊洵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姜珎摇头:“不会。”

    不管他被判有罪亦或是无罪,他们都没有再见的理由。

    顾惊洵没有反驳她,而是话锋一转,扯到了吃上面,“这几天莫名想吃井公馆的龙井虾仁。”

    “回国后有空可以去尝一尝,不会让你失望的。”

    ……

    再次听到关于顾惊洵的消息是6个月后。

    他于昨日上午回国这条新闻登上财经版头条时,姜珎正在和父母进行严峻的谈话。

    创盛集团由父母一手创立,虽说初始资金是老一辈人提供的,但能将集团扩张到现在的规模,基本都是靠夫妻二人对市场准确的分析能力和不惧风险的魄力。

    受近几年经济环境影响,很多项目都处于亏损中,效益大不如前。

    其中最让姜家忧心的是,前年开始集团旗下的女性内衣品牌优真的销售额大幅下降,光是今年上半年就关了两家实体店。

    不管从数据还是用户评价上都显现出难以挽救的颓势,加上现在工厂投入大收益少,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投资方撤资而导致资金短缺的问题。

    集团股东不止一次在会议上提出停止生产优真的产品,但姜珎父母始终没松口,只因优真品牌创始人是他们九年前去世的女儿姜悠。

    他们没能保护好姜悠,至少希望能保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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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血。

    股东不同意从集团出资救优真,他们只能重新找投资方,可在了解优真现状后,根本没有公司愿意给品牌出资。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压根就没想告诉姜珎这件事。

    姜珎从不过问集团的事,在知道优真的现状后她消化了很久。

    然而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父母说,有人愿意给优真投资,这个人是顾惊洵,而对方出资的唯一条件是联姻。

    虽然他们对二女儿一直不太上心,但也没想过要把她送到杀人犯手上。

    他们决定放弃优真,今天也是告知姜珎这个决定。

    优真不能退出市场。

    这是姜珎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事。

    尽管父母坚决反对,但她还是去见了顾惊洵。

    如今,顾惊洵被大众贴上了“杀人魔”“变态”这一类的标签。

    在这个信息碎片化时代,没有人关心真相到底是什么。

    姜珎父母亦是如此。

    ……

    明面上是“迟到的相亲”,实则是谈判。

    从家开车去井公馆用不了半小时,半路上空中飘起了小雨,餐厅旁边没有能停车的地方,姜珎绕了一圈把车停在附近的百货商场,在商场一楼买了把雨伞步行过去。

    初冬的宁安市已能感到丝丝寒意。

    落日余晖和云朵在天际相互交织出一片璀璨火河。万树无多叶,路边的枝芽犹如坚守城垒的士兵,卯足劲对抗寒风,毫无退缩之意。

    到达井公馆门口,服务员问她有没有预约,姜珎报了顾惊洵的名字,服务员在电脑里查了一下,随即将她带到餐厅二楼尽头的雅间。

    她推门进去,顾惊洵正在里面喝茶。

    如今穿在他身上的已不是掉色的囚服。

    他上身是月白色毛衣,下身深灰色宽松直筒西裤,外面搭了一件长款深栗色大衣。高质感和沉稳中夹杂了几分休闲感。

    这才是顾惊洵原本的样子。

    运筹帷幄,不可一世。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身心,也没能挫去他的矜冷和风度。

    他依旧顶着那张权威的脸,说着令人不快的话语。

    “那天我问你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说完,他将菜单推给姜珎,接着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水,得逞之意快要从眼眸中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