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在避风处草草吃过午食,就朝山下走去。山坡上覆盖一层厚厚的积雪,他将灵力凝于脚掌,只在雪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陆嘉辰正满山坡乱飘,试图在皑皑白雪中发现几个兔子洞。她灵魂状态能不吃不喝,但徒弟还是个凡人,需要钱来买吃喝穿。而且为收集灵气,她们经常横穿深山,深山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年份的药材。
凭借课本里学过的几种药材,按图索骥,还真让她找到两株野山参。大的那株被骡子吃掉,小的那个换成三钱银子。可惜的是,入冬后万物凋零,她没法从枯黄的枝叶中分辨是不是药材。
她就跟兔子较上劲,凭着无敌的灵魂状态,不但实现小时候想看兔子洞里面的愿望,还带着张平安堵了十几个兔子洞。既锻炼他身体的灵活性,又能卖钱,一举多得。
她发现一只被铁丝死死勒住的兔子,兔子身体早已冻得梆硬,身上还有一些积雪,毛毛随风起伏。她心中一喜,这有兔子,说明离兔子洞不远。这种被套住的兔子她们都不会拿,毕竟应该是某些猎人冒着风雪上山放的陷阱,拿走太不道德。
陆嘉辰在死兔子周围寻摸时,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难道是活兔子?她快乐地往发出声音的方向飘去。
在一个积雪覆盖深沟里,她看到一个男人将积雪砸出一个大坑。男人双手红肿,正奋力抓住周边荆条试图用臂力拖着身子往坡上爬。但他的腿好像使不上力,只是将沟里的雪搅动得乱七八糟,却无法离开深沟半步。
深深地绝望笼罩着王二牛,早知道就听婆娘的话在家呆着,早知道他应该更谨慎些,就不至于滚下山坡。连着几日大雪,今天好不容易放晴,王二牛迫不及待地想上山看看之前设的陷阱里有无猎物,顺便再弄几个新陷阱。
家里婆娘不同意他上山。但七八天都没上山,不仅没进项,他也怕陷阱里的猎物被狐狸或者狼吃了。因此,仗着自己十几年老猎户的经验,不顾婆娘阻拦头铁跑进山。
王二牛悔啊,想到自己一死,家里婆娘和几个孩子艰难度日的场景。他又生出几分力气,咬牙挣扎着向上爬。
陆嘉辰在看到王二牛后,立马向徒弟的位置飞飘而去。张平安此时已经行至半山腰,看到师傅向他飞来,顺口问,“又发现兔子洞了?”
陆嘉辰下意识点头,顿住,急忙说,“那边有个人摔到山沟里,好像伤到腿,爬不上来了。”说着,她就飞在前面引路,张平安紧跟在她身后。
听到林子里传来吱呀吱呀的踩雪声时,王二牛心中大喜,而后又蔓延出一股浓浓的寒意。这附近的村里就他一个猎户,这天寒地冻的能有什么人上山?
不会是老虎吧?吾命休矣!他放弃向上爬,靠坐在沟底,面朝声音的方向,已经失去知觉的手紧紧攥着从背篓里拿出的柴刀,想做最后一搏。
声音越来越近,王二牛的心也越提越高。
“需要帮忙吗?”张平安站在沟边,扬声问。
清亮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落在王二牛耳中如同天籁。
沟上站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大喊,“兄弟小心,这雪下有暗冰。我就是踩到暗冰摔进沟里,伤到腿。”他咽口吐沫,祈求道,“兄弟能拉我上去,送我回家吗?我王二牛必定用全部身家答谢兄弟。”
王二牛说着,将柴刀放进背篓里,朝张平安站的这边爬来。
张平安没多言语,趴下身,伸出左手,抓住王二牛的右臂,将灵气灌注于左手,微微用力,旱地拔葱般,将王二牛从深沟中拔出。
终于脱离那个困了他一个多时辰的深坑,王二牛眼中涌出热泪,“恩公!恩公啊!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恩公路过,我今日怕是要冻死在这深沟里!”说着,他挣扎着跪起身,要给张平安磕头。“王二牛叩谢恩公活命之恩!二牛这辈子都记着恩公的大德。”
陆嘉辰在旁边看着满脸感激想要磕头的王二牛,回忆学过的急救知识,“徒弟,你问问他腿伤到哪里?要是骨折的话,你得找些直溜的树枝固定他的伤腿。免得移动中,伤上加伤。”
“不必磕头。你腿断了,乱动只会加重伤势。”张平安按住他双肩,制止他磕头的动作。
“哎,哎”王二牛抹把脸,连声回复。
固定好伤腿,张平安背起他,稳稳走在下山路上。王二牛恍若新生。
在王二牛指路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他家。刚看家门口,王二牛便大喊,“翠娘,翠娘,我回来了。”
自打王二牛上山,李翠娘就心神不宁,眼皮子直跳,布也织不下去,坐在炕头缝补衣裳,小女儿荷花坐在她身边,翻弄着碎布头。听见自己男人的声音,又看到外面高悬的太阳,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直到荷花欢呼着,“爹回来啦!”爬下炕,趿拉着鞋,欢呼着跑出去,“爹!爹!”荷花的欢喜声戛然而止,没有往常缠磨问话。
她着急忙出门,看到趴在陌生人背上的男人,心跳都快停了,手扶着门框,尖声叫这呆立在门口的小女儿,“荷花,你快去奶奶家,让你大伯去镇上请郎中回来。说你爹受伤了。”
荷花闻言,小腿倒腾的飞快,从张平安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王二牛讨好地笑着,“翠娘,我没事就是伤到腿,不是啥大事。”
张平安进屋,刚要把王二牛放到炕上。王二牛赶忙道,“恩公,你把我放那把椅子上,我身上脏。”
李翠娘闻言瞪了王二牛一眼,挂着感激的笑对张平安说,“别听他胡咧咧,恩公,您就把他放炕上。”
陆嘉辰看着这对夫妻,心中酸涩,眼神也带着想念与悲伤。
张平安本想放下王二牛就走,被王二牛死死拉住胳膊,又注意到陆嘉辰有些悲伤的神情,就顺势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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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将张平安让到炕上坐下,王老头和刘老太牵着荷花急匆匆赶来,见到形容狼狈、衣裳满是泥水的王二牛,话还没出口,眼已淌出泪,“二牛啊,疼不疼?”
“娘,我好着呢,就是腿摔了,别的一点事都没有。”王二牛咧开嘴,中气十足地回。
刘老太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你这衣裳都湿了,快换下来,别冰着了。”她说着,就上手给王二牛换衣裳。
王二牛手撑着身体,不住地说,“娘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王老头虽一言未发,但目光紧紧盯着王二牛,配合刘老太的动作给王二牛换上干爽的棉衣。
围观全程的陆嘉辰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穿窗而出,她漫无目的向前飘去。她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放声大哭,她想家了,想爸爸妈妈,然而她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张平安看着师傅消失的窗户,又看眼忙前忙后给王二牛换衣裳的老夫妻若有所思。
“爹,娘,你们来了。”李翠娘将热气腾腾的茶壶放在炕沿,从外屋将炕桌搬进来,给张平安倒上茶,“恩人,您先喝茶。”
王老头和刘老太这才察觉屋内还有外人,“恩公,就是您救了我家二小子吧。我儿这条命是您救下来的,您的这份恩情,我们一家子这辈子都不能忘啊!”刘老太拉着王老头就要跪下磕头。张平安跳下炕,硬是将两个要下跪的人拽起来。
外屋,李翠娘擦擦眼睛,拿出王二牛背篓里的柴刀,用干布擦净湿乎乎的刀刃,把背篓里融化的雪水擦干,将二者挂到墙上。
提起菜刀,到后院抓住一只老母鸡杀了。看到后院檐下挂着的兔子,李翠娘走到前院,蹲下身,对着正懒洋洋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大狸花猫低声商量道,“大花,跟你借只兔子,等过段时间,二牛身体好了,再还你一只,行不?”
他们家靠山,大花经常上山抓兔子回家,后院挂着的就是它前两天抓的兔子。狸花猫舔了舔爪子,轻轻喵一声,似是同意。李翠娘摸了摸猫猫头,就起身去拿兔子。
张平安吃完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李翠娘拿着一个荷包过来,“恩公,这二十两是我们这些年攒的全部积蓄。比不上您的活命之恩,您就收下吧。”
张平安温声拒绝,见夫妻俩脸色恳切,便说,“要不你们教我怎么硝制动物皮毛吧。”
“行。”夫妻俩异口同声回答,细细给张平安讲解硝制皮毛的流程。这夫妻二人将家里的皮硝和麸麦都给他装上,听说他要去府城,还打算找村上的驴车送他。
日暮西斜,张平安手中提着王二牛给的皮硝和麸麦,看到飘在村口大石上等他的陆嘉辰。沐浴在余晖中的陆嘉辰,整个人都像泛着金光。
张平安有一瞬的失神,他回神,快步走到陆嘉辰身边,“师傅,徒弟学会硝制皮毛了,二牛的爹娘还给我装了皮硝和麸麦,咱们以后能自己做皮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