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能这么说。
许川觉得,林秋至多算得上能忍。
因为在这个家里失权太久,所以只要日子能过得去,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求一个安宁。
所以嘛,对比许秋穗的现状,许川很庆幸自己穿成了“一家之主”。
至少在他们这个小家里,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像是现在,许秋穗想改变现状、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可她是小孩还是儿女辈的,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只能通过激烈的争吵希冀左右许川的想法与做法。
而许川,他本人需要谨慎考虑的,只有不过分OOC这一件事。
私心里,许川其实是想从现在起就改变过分“依纵”老家那群蛀虫的做法的,但他对林秋母子几人在老家生活的那段日子确实了解不多。
让他想想,他该怎么合理拒绝林秋的好意。
许川这边还在想完美理由,许夏禾已经率先开口了:
“妈,前头几年三婶确实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但你怎么就不想想爹回来后三婶是怎么做的呢?
成天对咱们阴阳怪气的,在奶奶面前也没少挑是非。
我说白了,三婶前些年会偶尔帮咱们说几句好话就是在秀她的优越感,觉得咱们这一房太可怜,可怜到她都不稀得再踩咱们一脚了。
后头那三年,我爸还每个月寄津贴回家,三叔和三婶是怎么做的?
您忘了有个月,爸说他津贴借了点给战友,寄回家的津贴少了,三婶一口咬定是你挑拨得爸扣钱不往家里寄。
那天爷奶带着大伯他们直接来我们屋里搜钱,大哥和爱华因为拦着不让他们进屋都被打的不轻,这样的事情那几年发生得还算少吗?
你怎么就光记得三婶不痛不痒给咱们说的那几句好话了?”
被打的是她亲儿子,林秋怎么会不记得。
可她记得又有什么用,刚来海城那年,她不是没拦过许川给老家寄钱,但许川这个人就是认死理,非要说爹娘庇护了他们一家子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这么大的恩情,怎么就记得那一丁点不好的对待了呢?
许川还说她没大局观,跟她一个无知妇女说不通。
最后钱还是被许川寄回老家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反抗一次,这男人却总在她以为跟他过日子也挺好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林秋自此更加“温顺”,因为她觉得她抗争了也就那样。
像是小象年幼时,总挣不脱绑它的树桩。等它成年了、已经有足够的力气了,但它的思维已经固定住了,再不想去徒劳的尝试挣脱“树桩”。
林秋现在这种哪怕觉得她近来跟许川的关系越发亲厚,却依然很少敢反驳许川做出的决定的性格也是一样。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刚来海城的时候,她也忐忑,虽然他们是原配夫妻,当时的她还给许川生了两子三女,但说是结发十几载,其实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四年。
来的时候,她心里是害怕的,怕许川这个“官儿”觉得她这个乡下媳妇儿丢人,兴许一个不如意就要休了她。
但许川当时脾气爆是爆了点,跟人说话也很凶的样子,对她却尽量和气,刚来的时候给她和孩子们买这买那的,还给她娘家寄钱。
也是察觉到许川对自己不算无情,那会儿的林秋才敢鼓起勇气阻止他寄过多的工资回老家。
结果大家也知道了,一次的勇敢换来此后经年的软弱温顺,她从此是家属区出了名的软和人。
林秋内心的苦闷,许夏禾了解许多。
但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原身对媳妇儿和对女儿的态度是极其双标的。
他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每个无能的男人一样,对着自己的媳妇儿大喊大叫、肆意释放自己的坏脾气、要求媳妇儿温驯。听话、任他施为。
但对自己女儿,许夏禾跟他吵闹的时候,他当时是气的,但回过头来却夸许夏禾有个性,是个能担大事的,这样的女儿到婆家不吃亏。
因着原身在妻女面前的双标,所以在林秋已经半“认命”的当下,许夏禾坚定认为:
她爸还是有救的,之前种种行为,都是老家那伙人以前“蛊惑”、“蒙蔽”了她爸。她爸只是头脑简单了点,人轴了点,其实对他们小家的人还是很好的。
就像最近两个月,有高叔和李叔的洗脑,她爸很信任这俩,所以这两个叔叔一忽悠,她爸这不就开始“改邪归正”了吗?
许川随后的言行更让许夏禾坚定了自己想法。
只见许川满脸震惊,随即就跟气狠了似的,猛拍桌子:
“你大伯他们还动这么重的手打过爱国和爱华?
我当时不都在信里说了是战友家里有事,跟我们借的钱吗?
你三婶还这么挑拨,这都是安的什么心?
夏禾,你大哥和爱华在老家被打这么严重的事情,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这期间,许秋穗也来问:“我也没印象,大哥和二哥当时肯定被打得很疼吧?”
许夏禾为了激起她爸对她兄弟们的怜惜,为了重拾她妈对他们在乡下那段日子的回忆,更是为了彻底浇灭她爸帮扶皖省许家那帮人的心,特意先回答许秋穗的问题。
先说许爱国和许爱华当时被打得如何如何惨,再借着被打时间,以点带面,渲染他们在乡下那段日子过得如何如履薄冰、胆战心惊、谨小慎微。
许夏禾这番话对许川有没有作用暂未可知,但林秋显然是被勾起了伤心的回忆,这会儿已经涕泪连连: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我之前刚来海城那会儿,难道没说过你爹娘兄弟们对我们娘儿几个都一般的很吗?
我劝你少往老家寄点钱,多为咱们的孩子考虑考虑,我说了那么多,哪样你听了?”
说完又默默捂嘴哭,那神情,看着好不可怜。
许川被说得讷讷不敢言,先是色厉内荏的骂了许爱华一句:
“个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快给你妈拿个毛巾过来擦擦?”
把许爱华骂走了,对着林秋,许川还是有些心虚的,他难得调小说话音量的给自己辩解:
“那不是,那会儿你也没具体说过这些事啊,我只当都是小孩子打闹,哪里知道是老大和老三他们这些畜生,当长辈的这么下死手打小辈?”
许秋穗还没忘记最初的目的:
“那爸你现在知道了,你要写信回去狠狠骂大伯和三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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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奶大伯他们这样虐待我哥,怎么好意思跟我们要钱要物的?
爸你以后也不准给他们寄东西寄钱了!”
许秋穗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眼神都放到许川身上,等他表态。
许川先还犹豫,“你爷奶到底是我爹娘”。
林秋哭得越发伤心,许夏禾又接连说了好些他们之前在乡下怎么怎么可怜的事,许川做出副被气得没理智的模样:
“我这就写信去骂他们,这还给他们寄个屁吃去,以后都不寄了!”
说着就让许爱华赶紧给他拿信,他现在就要写信去骂老家那伙人。
虽然林秋还是觉得许川这是一时冲动之举,很大可能下个月他就又忘了这茬,继续给老家那边寄钱寄东西。
毕竟这样的事情过往发生过太多次,林秋已经很有经验了。
但不妨碍她最近几个月的清静。
许川这人她太了解了,在自觉理亏的头几天里会表现得尤其好。
两个儿子被打这事比较严重,过后她再适时多念叨几次,操作得好的话,这次最好能在12月之前都不给那边寄任何东西。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婆家收不到包裹了,是不是得再额外写封信让娘家人收到包裹后低调些?
明天得让夏禾帮着写封信给自家爹娘寄过去才好。
在场估计除了许秋麦都能看得出来许川是一时冲动,但大家都出奇一致的没拦着许川愤怒之下在信里把他大哥三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这封骂人的信写完,许川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他又另起了个话题:“刚听你们说的,大队长之前没少给你们主持公道。以前是我不知道有这回事,现在知道了,那就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麦麦去给爸再拿点信纸过来,我给你们队长叔也写封信。
我寻思着,这空口感谢也不像样,给大队长家寄点奶糖当感谢意思下怎么样?”
最后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林秋知道,许川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了。
这人有时候颇有些“嫉恶如仇”,他认定了好的就一定要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认定了不好的,任其他人怎么说和也打死了不来往。
现在是觉得大队长好了,又觉得自家怎么也算得上在大城市,是过得体面的一家子,那就一定要有所表示。
以前在乡下,大队长对他们确实挺照顾的,想到这里,林秋也就没说阻拦的话了。
许川的用意却远比林秋料想的深远。
原本许川是想徐徐图之,从直接寄钱到给寄东西,然后给寄过去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少,这样用一年多的时间慢慢改变的。
但谁让今天许夏禾巧合之下给了他个非常正当又完美的“激进”理由呢?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许家“断供”,林家那边往后也可以隔几个月寄一次东西,或者每次少寄一点。
林家还好说,但许家,许川势必要找个人压制住这一大家子。
原身之前最多的一次给老家那边寄了一百多,皖省东一村许家那边已经被养大了胃口,一点缓冲也没有的骤然断供,那边肯定会闹事的。
大队长就是许川扒拉出来的,能压住住许家那群人的“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