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许秋穗刚开始拿许爱华举例子的时候,许川还是有点动摇的,那之后,许秋穗可谓是“言多必失”了。
许川不屑哼哼:“你李叔家不缺小孩,你倒是乐意给人家当闺女了,你看你李叔愿不愿意要你。”
许秋穗不管,“爸我要吃巧克力,我都不知道巧克力啥味呢。”
许川逗她:“爸跟你说,那东西可不好吃了,你李叔刚都说了,那东西黢黑,你就想,泥巴啥味它啥味。”
许秋麦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她六岁的生命里,就没见啥糖是黑黢黢的。
所以她拉了拉许秋穗身侧的衣服:“穗穗,爸说的好有道理,咱们吃奶糖吧,奶糖好吃。”这个她吃过,许秋麦机灵的想求稳。
许秋穗却不是真的六岁小孩,她可没许秋麦那么好骗:“不要,那个巧克力敢卖那么贵,它肯定好吃,爸在骗人,我就要吃巧克力!”
看许川还颇有些不为所动的模样,许秋穗索性当一回熊孩子,她可太清楚她爸性格了,这就是特爱面子一男的,就不信她豁出去闹她爸还好意思不给她买。
许秋穗敢想就敢干,她当即就往地上一倒,两腿直蹬,哇哇大叫:
“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
哇——
爸爸我想吃巧克力!”
许秋穗此举惊呆了她的小姐妹,麦麦嘴巴都张成“O”型,虽然来之前她们小姐妹俩约定好了,好不容易来一次百货商店,她们一定要缠着爸爸多给他们买点好吃的。
可穗穗这样会不会太能豁得出去了?
虽然才只有六岁,但因为自家爸妈都是死要面子的,麦麦还是很有“偶像包袱”的。
跟小姐妹的约定,还有一直以来姐妹俩不管做什么都是一起行动的行为让麦麦下意识就想学着穗穗的样子也躺地上打滚放赖,但——
麦麦今天穿的是难得没有打补丁的新衣服,她真的很不想穿新衣服在地上打滚啊!
衣服脏脏,而且真的有点丢脸的说,麦麦不可以。
呜呜呜~
麦麦在心里大喊:“穗穗咱们要爸爸给买东西的方式能体面点吗?”
如果可以,许秋穗也想体面。
可谁让这招最有效呢?
瞧瞧,许秋穗这才在地上躺多小会儿,她爸许川先她一步红温了。
刚开始还威胁说不赶紧起来就打屁股,但许秋穗丝毫不受威胁,她嚎得更大声了。
更多的人把目光聚焦到噪音发生地,许川觉得自己的脸皮烧得火辣辣:
“穗穗你快起来别嚎了,买买买,你要啥爹都给你买,不就是巧克力吗?爹给你买两盒,你快起来成不?”
看她爸连“爹”这种被他视为乡下人不够时髦的称呼都出来了,许秋穗觉得火候到了,于是收起她干打雷不下雨的哭嚎,让许爱华拉她起来。
随后没心没肺的拍拍屁股,许秋穗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许川扬起甜甜的笑脸:
“爸,这可是你说的,给我单独买两盒巧克力。我有的麦麦也不能少。多买点,爸你和妈、大姐还有二哥,咱满分大家都能尝尝味道。”
许川面上做无奈状,心里却把许秋穗大夸特夸,不愧是原女主,不但能舍得下脸皮,情绪也能收放自如,是个人物啊!
这样的脸皮,这样的心理素质,她不成功谁成功?
许川一副肉痛但不得不买的模样,表现得抠抠搜搜但最贵的、3块钱一盒的洋巧克力买了四盒。
嘴上跟高大海他们说的是,四盒巧克力,到时候许秋穗两盒,另外两盒全寄回老家给他父母和岳家一家寄一盒。
至于他们自己,就买国产的光明牌巧克力尝尝这糖到底是啥味道就行了。毕竟国产的便宜,七毛就能买到一大块。
但其实许川心里想的却是这么贵的巧克力原身爹娘他们也吃不明白,等寄东西的时候他就悄悄给换了!
但许川面上的这番发言却没引来什么风波,在其他人看来,这样抠抠搜搜对自己的许川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老许。
刚刚别看只买了糖一样东西,其实许川花掉的钱可真不算少。
水果糖三斤花了两块四;奶糖五斤花了九块钱;洋巧克力四盒花了十二块,外加给自家买的一块光明牌巧克力,光买糖就花了二十四块一毛了。
要知道,许爱华换成最卖苦力的挡车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到二十四块呢!
离开卖糖的柜台后许川就心疼得直报账,他觉得今天已经买得都多了:
“……二十四块一毛钱啊,啥家庭敢这么买啊?咱家一个月的伙食费差不多就就这样了。
够了够了,买这么多真的够了,咱们回去吧,天都黑了,拎这么多东西在外面怪危险的,咱们快回家吧。”
其实他们家买这么些糖全是许爱华在拎。
高大海和老李一人走许川一边,“带着”他往下一个柜台走。
一边走老李一边把许川之前说过的话复述出来对他“反复鞭尸”,让他不要忘记自己之前说的会把寄回家的钱换成东西寄回去的豪情壮语。
许秋穗乐淘淘的跟在后面:“对啊,对啊,爸你还说这个月工资下来后要多给我和麦麦买好吃的小零食,要富养我们,不让我们被别人用一张糖纸给哄走,爸你得说到做到啊。”
走在前面浑身挂满东西的许爱华回头没好气的瞪了许秋穗一眼:天天糖纸糖纸的,挤兑他没完了是吧?
许秋穗不服气的瞪回去:事情难道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都好意思做了,还不不让人说了咋地?
许爱华:就很气,但偏偏他现在既没有手,也没有胆收拾这个叛逆的妹妹。
没手是因为他两手都拎满了东西;没胆子则纯粹是因为看许秋穗之前都能干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的事情了,许爱华也是真害怕许秋穗也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他可没钱给许秋穗买这买那的,虽然这个月能留下将近十块钱供自己分配,但他还要花钱养对象呢。
是了,虽然最近因为家里人的各种调侃和叨叨,蒋绵绵的女神滤镜碎了一点了,但许爱华是个“重色轻妹”的,碎的那一点点滤镜完全不耽误他继续哄着、捧着、供着蒋绵绵。
许爱华从来都是个自私的性子,他现在是上头期,所以对蒋绵绵有无限包容与爱,但对许秋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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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这是自己亲妹妹,但他抢家里资源的时候丝毫都不带手软的。
不光许爱华怕了许秋穗熊孩子打滚放赖这一套,许川也怕了。
嗯,许川内心是怎么想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反正他表现出来住的就是被许秋穗这一套拿捏住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奶油饼干啊、桃酥啊这些的,许川其实是很不想买的,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合理:
“饼干这玩意儿不经放啊,别寄回去半路上就给放坏了。”
但许秋穗丝毫没被许川带偏:
“不能寄回去给爷奶他们,我们自己也能吃啊!
穗穗喜欢吃饼干,麦麦你想不想吃饼干?”
“想!”麦麦脆生生的回答,那认真的小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
其实不光小孩,许川也喜欢吃,所以这次都没用许秋穗放大招,他就主动买了些饼干和桃酥。
这还没完,接下来,许川在一群人的哄骗外加许秋穗的“躺地大法”威胁下,又接连买了好些红烧肉罐头、水果罐头。
许秋穗嚷嚷着要喝麦乳精,还有家里许爱党的奶粉也喝得快见底了,这一下子就又去了十几块钱。
又有李嫂子说他们家准备给老家寄桂圆红枣和荔枝干,说这些都是补气血的,送回去不但显贵重,家里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的全都适合吃。
许秋穗眼神炯炯发亮,许爱华也满眼期待,许川看着林秋至今都黄不拉几的脸色,在心里暗自叹气,这家子人其实都需要补气血啊。
所以,他就跟买红了眼一样,除了李嫂子和高嫂子推荐的这些,还额外又买了两斤瓜子、一斤炒花生、一斤葵花籽。
买完吃的,又买鞋子。
是的,虽然百货商店的衣服很时髦,而且因为知道最近大家发工资,听高丽说,好些都是新款,但许川依旧坚称林秋会做衣服,犯不着花这个冤枉钱。
许川自己有之前在部队发的解放鞋,虽然最新的那双都已经穿三年了,但这年头东西质量好,鞋子一点没坏,所以很讲究艰苦朴素的许川没给自己买。
1956年已经开始实行鞋票了,这时候鞋票都是一年一次性发放的,许川通过原身记忆得知,现在是实行每人一年发一张鞋票。
许家今年一整年也没人买过鞋子,按理说,他们家现在应该还有八张鞋票的。
但谁让原身是个大孝子呢?
鞋票刚到手那会儿原身就寄了六张回老家,之后厂里有人不凑手拿钱跟他换了一张。
也就是说,许川手里现在就只剩下一张鞋票了。
许爱华也是知道这事的,他有些提防的看向目露渴望的许秋穗:
“爸上个月就说好了的,等这个月发工资后就给我买球鞋。”
许秋穗目前其实对买鞋也没那么非他不可的。
可能是这具身体之前被馋太久,所以许秋穗对美食的渴望远远要大于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但她看不惯许爱华那默认家里最后一张鞋票就是他的态度,所以许秋穗也不说自己不会争这张鞋票的话:
“爸说给你买球鞋的前提是让你和蒋绵绵断了,二哥你现在跟蒋绵绵分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