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烨刚同今年的商业新星简单交流应酬完,隐隐感觉自己被人注视。
回头,就看见姜瑾桃倚在窗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却浑然不觉。
两人对上视线。
见状,程庭烨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眉心微蹙,朝她走去。
姜瑾桃上前一步,由他给自己披上外套。
“不舒服?”他问。
“嗯。”姜瑾桃清了清嗓子,“头疼。”
“怎么站窗边?”
“等你应酬。”
程庭烨动作微顿,抬眼注视她,目光在她精致的眉眼流连。
他握住她肩膀的手也不由得微微发紧。
“我想回去了。”姜瑾桃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柔,不经意地触碰他的腕表。
“我陪你。”程庭烨说完,绕到她的背后,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
“不去应酬吗?”
“你更重要。”
姜瑾桃闻言,停下脚步,目光怀疑。
“真的。别这么看我。”程庭烨说着,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廊道,一直到大门。
两人无话,却能闻见彼此身上的香气。
松柏气息有几分熟悉,只是香气太重,不自然。
姜瑾桃会因此有一瞬的失神。
走到门口,寒气逼人,姜瑾桃正准备裹紧身上的外套,程庭烨就先一步帮她整理好。
他站在台阶下,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灯下显得修长精致。他的眼下垂落一小片阴影,显得专注又投入。
姜瑾桃发现自己在身体上是不排斥他的,本就芜杂的思绪更是杂乱。
“上我的车吧。有事我尽快说完。”他整理好,然后朝她伸手。
姜瑾桃没答话,牵着他的手下台阶。
“我的心里没有别人,瑾桃。”他在她的耳畔轻语,温热的气息掀动她耳畔的碎发,“至于马场的事情,开始只是应酬,后来她有危险,保护她是为了自保。”
见姜瑾桃没说话,他又补充:“苏绮月家里的产业很大,程家根本无法与他们匹敌。”
姜瑾桃走到车边停下,转身,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那类似的话,既然可以对我说,也可以对苏绮月,甚至是别人说。”
“瑾桃,我……”
“‘心里没有别人’的话,也可以对任何一个人说。”姜瑾桃打断他的辩解,板着脸继续说,“专一是我对伴侣的基本要求。不只是心理上,更是行为上。”
“但我需要人脉。”
“一个企业的发展,不只是靠人脉。”
程庭烨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低头,表情苦涩:“那你的项目,难道不靠人脉吗?你的发展,不靠人脉吗?姜瑾桃,据我所知,你好像最不应该说这种话。”
姜瑾桃唇角绷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对视良久,还是她先屈从,低头,道:“外面冷,我想上车。”
上车后,姜瑾桃没有再开口辩驳,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人影错落,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宾客起立,礼服在水晶灯下的反光都透着温雅克制。人人笑容克制得体,挑不出毛病,却也看不见真实。
车辆缓缓开动,典雅华贵的建筑倒退,米黄色的建筑墙体在暖灯下熠熠生辉。
开过一栋,还有无数栋。
只差没有把奢靡写上,将够到的门槛标上。
回归普通的城市街道,她甚至会有一点点不适应,只觉那些金碧辉煌拓印进记忆深处。
这里,没有人谈真情。
可这里,令人趋之若鹜。
“我刚才看你走到安全通道接电话,是有什么紧急事吗?”程庭烨的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姜瑾桃扭头,随口应道,“是,不过已经解决了。”
“我想的是,如果短期内你确实没法想起我,那我们的订婚宴可以延后。”程庭烨妥协道,“我既希望你是自愿参与,也不愿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有嫌隙。”
“以你的性格,我若是不自愿,你会强娶的。”姜瑾桃不假思索道。
“我已经尝到苦头了。”程庭烨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自嘲一笑,“我不想再在山崖下,看见你遍体鳞伤。”
姜瑾桃下意识躲闪目光,扭头看向窗外。
却没想到,一向好面子的程庭烨会继续说:
“我想,比起世俗的眼光、舆论的压力,我还是更在乎你一点。”
她一扭头,却撞进之前从未在程庭烨眼中看见的真挚。
姜瑾桃强行别过头,转开话题:“那你今天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他答得很快,唇边现出笑意,“我想给你看,我准备在订婚宴上放的视频。”
//
姜瑾桃跟着程庭烨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乘电梯至30楼,推门进去,灰白色调的家装映入眼帘,却莫名给人压力。
就像程庭烨本人。
平层开阔,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让人可以眺望整个城市的夜景。
沿着廊道向前,经过几个房门紧闭的房间,来到尽头。
推门进去,里面的装潢却与外面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私人影厅。
暖黄色的灯光下,是一个奶白色的沙发,地面铺着毛绒地毯。
沙发靠枕也极具童心,一个一个错落摆着,以可爱风格为主,颜色也柔和。
沙发两侧的地板上还放着两张坐垫,一个白色的圆桌放在中间,不大不小,放零食正好。
墙上挂着各种彩球彩带,疑似是某场宴会过后遗留的装饰。
“来,先坐下吧。”
程庭烨将屋内的灯光调暗,打开投影仪电源,随后挨着姜瑾桃坐下。
影厅隔音很好,几乎没有什么杂音。
“之前,每个周末,我们都来这里看电影。”程庭烨缓慢开口,又指了指墙上的气球,“去年我们两人的生日都是在这里过的。”
程庭烨的声音很近,气息也很浓烈。
姜瑾桃的感知被放大,满脑子只剩他的声音在回响。
气氛旖旎,程庭烨侧身,抬手做出要环住她的姿势。
却只是要拿放在她身侧的遥控器。
“那次争吵,我没有及时给你道歉。虽然你已经忘记争吵的内容了,但是,我还是想再次补过。”
“以后,我会优先尊重你的感受。”
姜瑾桃眼睫颤动,只觉得空气粘腻,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不知道是因为昏暗的环境,还是因为他存在感过强的气场。
“瑾桃,可以给我一个回应吗?”
再回过神,程庭烨不知何时单膝跪在她的面前,眼神中带着诚恳,甚至有些乞求的意味。
姜瑾桃知道他不是求婚,却也知道,这与求婚无异。
答应了,就是认可这段联姻关系了。
“在我记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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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姜瑾桃身子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我希望你能理解。”
程庭烨垂下眼睫,表情复杂。
“我今晚想回我家,你尽快安排吧。”姜瑾桃装作没看见他一瞬的失落,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我可以配合你,努力恢复记忆。”
五分钟后。
周围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投影的光亮。
第一个录像,画质模糊,镜头甚至微微颤抖。
长长的林荫道,周围都是学生,或慢走,或骑车疾行。
而镜头对准的主角,身形挺拔,步伐不疾不徐,矜贵的气质天然就与周围人不同。
“程庭烨。”一个女声,有些青涩,却不畏缩。
姜瑾桃反应了一会儿,才听出是她的声音。
“第五次。”那时的程庭烨转过身来,眉宇间的情绪既有无奈也有不满,“你为什么总要举着相机跟着我?”
镜头随后从他身上移开,对着一旁的树干。
那时的姜瑾桃没有回答。
“家里人的任务?”程庭烨一下就猜中她的心思,语调微微上扬,“还真执行啊?”
“你不同意,我就不拍了。”姜瑾桃说得很快,话语乍一听干脆利落,但明显是以退为进,“有证据,我好推辞。”
程庭烨一时没说话,照他的性子,应该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样。”他从她手里拿来相机,主动站在她身侧,将镜头对准两人,快速按下拍照键。
但其实是录像中止键。
画面暗下去的那瞬,姜瑾桃看见错愕的自己,还有颇具兴致的程庭烨。
程庭烨那时看着有几分痞帅,想来也是叛逆,偏不学温文尔雅。
又或者,本性如此。
画面一黑,又亮起,是他专门又开始录像。
“照片拿去交差吧。这个录像你随意。”他将相机一把塞进姜瑾桃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哎,你就不怕我家里人……过几天让我向你索要礼物。”姜瑾桃冲着他的背影喊。
程庭烨闻言回头,一束光亮正好从树叶间渗下,洒在他天生具有攻击性的眉眼上。
光影错落,眼底也泛着微光。
人潮向前,独有他一人回头,言语不羁:“那你就再来要——”
然后摆摆手告别,离去。
姜瑾桃现在看下来,情绪起伏并不大。
但……
在周围人都告诉她程庭烨是她要争取的联姻对象时,在课余心思都集中在怎么录下程庭烨背影交差时,在真的与他交锋并发现他并不讨厌自己时,十七岁的姜瑾桃会怎么想。
正当她微微失神,思绪正被录像片段向深处拖拽,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突然跃上她的手背。
她下意识地全身缩了缩,看向自己的手背。
但过后就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怎么了?”程庭烨注意到不对,也循着她方才的目光,看向她的手背。
“没事。”姜瑾桃微微侧身,一边说着,还一边反手打算让白团子从自己手背上滑下来。
可……
白团子非但没有理解她的意思,还努力地抓着她的手背,往上挪了挪。
这一切,全被程庭烨看得真切。
姜瑾桃只觉脊背发紧,心中默念让白团子别再动了。
程庭烨盯着那个软乎乎的白团子,问:
“你的挂饰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