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程庭烨将饭菜端上桌子,与姜瑾桃相对而坐。
“今天……谢谢你。”姜瑾桃出于礼貌道谢。
对面的程庭烨唇角扬起弧度,然后用公筷给姜瑾桃夹了一块排骨。
“我今天刚跟你哥见过面。”程庭烨说起今天的经历,“他说你摔伤后恢复得不好,让我多来看看你。”
就姜淮辰昨天那个状态,姜瑾桃可不相信他只是这么温和地说起这件事。
“嗯。”她应着。
排骨做得中规中矩,不算难吃。
但肯定比不上穆昭远做的。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姜瑾桃看在对方做了饭,主动要收拾桌面,用洗碗机清洗餐具。
等她忙完,又被迫陪着程庭烨坐在沙发上。
很快,她听得他主动说:“你最近有空吗?如果有空,我想带你去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
姜瑾桃心里不是很想答应,便暂时没回应。
“好,知道你忙。”程庭烨没有在此事上纠结,转而说,“你可能忘记,我之前说过,我们感情的事情,还是别让你哥知道太多。你想,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也不好麻烦他。”
姜瑾桃扭头看着他。
程庭烨继续说:“你哥他刚接手公司,正忙得焦头烂额。你这个项目,还是求他才办下来。还有一件事,我父母其实不太希望你去工作,我们都太忙,其实也没有时间。”
“程庭烨,我想你又忘记我上次说过的话了。”姜瑾桃冷声打断他,只觉得他刚才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她的雷区,“那我就再说一遍,我请你尊重我。”
“我求助我哥可能不妥,但这个项目得以继续进行不只是因为我和我哥的关系。而且,他是我的亲人,我想我有畅所欲言的自由。”
“程总对那天酒宴上的事情这么清楚,我很怀疑这件事是你背后做局,用来试探惩罚我。那项目为什么谈不成的原因,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是否工作是我的选择,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只是强调你或你父母希望我做出怎样的选择。”
气氛骤变,两人剑拔弩张,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姜瑾桃按了按眉心,起身准备上楼,刚迈出两步,手腕便被程庭烨攥住。
她被迫转过身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程庭烨拧眉,眼神中带着困惑。
姜瑾桃别过头,不愿与他对视。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我不知道,也不认可你招呼不打就过来。”
姜瑾桃本以为程庭烨会因为这些话没什么待下去的心思了,却没想到他突然俯身过来,作势要吻上她的唇瓣。
姜瑾桃连忙抬手抵住,用力挣脱。可程庭烨的一只大手已经搂上她的腰,迫使她向他靠近。
情急之下,姜瑾桃用手掌隔着两人间的唇,手心处传来对方唇瓣的湿软。她不觉得酥麻,只觉得恶心。
程庭烨用那双黑眸紧盯着她:“为什么还在生气?”
“放开我。”
“可我想吻你。”他声音低哑,眼神缱绻,一只大手强行与姜瑾桃十指相扣,“你当时一声不吭去雪山,不告诉我,回来又把我忘了。我不生气,你倒是气上了。”
姜瑾桃身子后仰,被对方的力量完全压制,艰难道:“可我不想!”
对方步步逼近,姜瑾桃退无可退。
突然,她感觉程庭烨猝不及防地往后仰倒,而她被他环在腰间的手一带,与他一齐倒在地上。
她窘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压在程庭烨身上,手也不合时宜地按在他的胸口上。
而且……额头好像碰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抬眼,却撞上他戏谑的目光。
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愣神之际,程庭烨抬手拨弄她的发丝,笑着问:“不觉得熟悉吗?”
眼见程庭烨要环住她的后颈,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起身,几乎没有诚意地说:“你没摔到吧?”
“头有些晕。”说着,他伸出手,“拉我一把。”
姜瑾桃心不甘情不愿地拉他起来。
“你是不是还不习惯我待在这里?”程庭烨站起来,难得认真地询问她。
“是。”
程庭烨眼神暗了暗,周围的气压都骤然降低:“那我叫司机过来,我回去住。”
姜瑾桃点头表示认可。
“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很滑的东西。”程庭烨狐疑地看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水渍。
“奇怪,哪儿来的水?”他自言自语道。
十五分钟后。
姜瑾桃将程庭烨送到院子门口,但她忘记将门口的灯打开。道路漆黑,其实并不好走。
“为什么不等司机来了你再走?”姜瑾桃与他并肩而行,走得缓慢。
“出来吹吹风。”他答得随意。
四周漆黑,那放在篱笆旁的冰灯就格外显眼。程庭烨走到冰灯跟前,拿起来,觉得有趣:“这长得像冰灯,却又不是冰做的。莫非是玉?”
姜瑾桃心里紧张,但嘴上解释却平静:“买来装饰院子的。”
“你会花大价钱买一个玉质的灯?”程庭烨明显不相信,瞥她一眼,开口,“还是别人送的。”
姜瑾桃提醒道:“易碎品,你还是放下吧。”
程庭烨挑眉,并没把她的提示放在心上,随手就把冰灯往草丛里一扔。
姜瑾桃的心悬到嗓子眼,只听得轻微的碎裂声传来。
“程庭烨!”姜瑾桃忍不住出言训斥,“我让你好好放。”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让人再给你买一个。”
“你……”
时候不巧,程庭烨的司机刚好前来,他摆摆手,并不把她的愤怒放在心上:“我走了,过几天给你送个新的。”
姜瑾桃气不过,抬手去扯他的公文包,要拉住他。拉扯之际,公文包跌落在地,原先随意塞进去的照片散落一地。
“这些是……”姜瑾桃见他很快地蹲下身去捡,也疑惑地帮他捡起照片。
借着冰灯的光,照片上的人像映入眼底。是她和程庭烨。
他们在海边,在草原,高兴地相互搂着、拥抱着。
笑起来的程庭烨,也并不像她现在所感知到的那样冷漠,而是自然的、放松的。
“给我吧。”程庭烨的表情有些僵硬,伸手,朝她要照片。
姜瑾桃将照片递给他,装作自己没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并不主动说起。
“走了。”程庭烨丢下一句,就坐上了后座。
车辆渐远,姜瑾桃忙折回屋子,走到冷库,打开门,却不见穆昭远的身影。
“穆昭远?”她四下寻找,一楼找遍,又到二楼。
最后,她想到什么,跑出屋子,就看见穆昭远蹲在冰灯前,背对着她。
那个背影像是会说话,姜瑾桃光看着,就能感觉到他的委屈和落寞。
与他共感,心里像落了一场大雪。
她咬唇,轻手轻脚地从他身后靠近,唇瓣嗫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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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弄坏你的冰灯。”
穆昭远的脊背紧绷,他垂眸,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扶着灯身。
姜瑾桃内心愧疚,还欲解释,转瞬就听见冰灯的碎裂声。
“哗啦——”
精美的冰灯上顿现上百道裂痕,最后碎成一地荧蓝。
穆昭远起身,朝着房子走去,眉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冷淡疏离。
不知是对程庭烨,还是对她。
姜瑾桃心口微滞,快步想要赶上,就见他进了厨房,砰地关上门。
无措地站在厨房的门口,她抬手,想要敲门,最终却收回。
冰灯,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是她道个歉就原谅的事情?
姜瑾桃这样想着,站在门边,望着那一地碎片,心中泛起不明的酸楚。
于是带上扫把扫帚塑料袋走过去,小心地将地上的碎片装进袋子里。
//
穆昭远关上冰柜门,只觉胸口酸涩。
他缓缓坐下,听着门口的动静。
他还在想,得到一个怎么样的道歉就可以和好。但迟迟没有听见靠近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见她离开了。
他忍不住将冰柜门打开一个小缝,却没在附近看见她,气得重新关上门。
可安静坐下来,穆昭远又忍不住去想自己用隐身的状态,将程庭烨脚下的地砖短暂冻结,却促成了他们暧昧的接触;看见散落一地的照片,上面记录着他们幸福的瞬间。
真相只有他清楚,这段关系绝对不是照片这样的。
他讨厌程庭烨,想摔掉他做的排骨,想用冰灯的碎片划伤他的脸,想把姜瑾桃带走不给他欺负。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为什么程庭烨可以明目张胆地进来,而他只能躲起来,只能隐身?
“人类都是坏的。”他牙关紧咬,委屈的情绪像衣服上残留许久的油渍,怎么也洗不掉。
他抱着自己的绘画本,攥紧本子边缘,用铅笔开始涂画。
再低头,画本上只有一团乱麻般的,无意义的涂抹。
//
姜瑾桃蹲在草丛边上,仔细检查地上的残余碎片。
扫把不好扫,那她就亲手捡。
碎片锋利,她小心拾起,尽量不让锋利的边缘刮伤自己的手。
可碎片太多,她一时贪快,只觉手指一痛,血珠便渗出。
“怎么这么碎……只是底部摔碎了,现在怎么全碎了……”她叹了一口气,低声呢喃。
这时,手镯亮了亮,地上的碎片也随之亮起。
像是听到了她的抱怨,地上的碎片缓缓抖动,原本锋利的边角变得圆钝,闪烁着。
“还能这样?”她觉得神奇,捡起那些碎片,碎片像是很高兴,还会在她的手心更快频率地闪烁。
她将地上所有的碎片捡起放进袋子,整个袋子的碎片都亮了起来,像是会互相沟通一样。姜瑾桃再看去,袋子里所有的碎片都没了锋利的棱角,只剩圆钝。
下意识地往厨房的方向看去,可窗边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提着这袋碎片回了自己的房间,再简单给伤口止血。见这伤口实在小,便也没多管,处理完工作就去睡觉。
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总想起穆昭远蹲在冰灯边的背影。
看着很委屈,很可怜。
梦里的她上前,从身后去抱住他。可还未感受到温度,怀抱里就只剩一片荧蓝色的微粒,渐渐熄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