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霁青眼底晦暗不明,似蒙上一层薄雾。实话讲,他并没有其他心思,只提醒:“你和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郑航不服气。
他虽然长相比不上费霁青,但也不磕碜吧。初、高中各谈过一段恋爱,分手后哪个说他恋爱感受差!
他感受到费霁青视线上下一扫,然后薄唇微启:“她不喜欢细狗。”
“你故意编的吧!就专门挑我这个!”郑航语调拔高,“你老实和我说,你对人家不会有意思吧?”
费霁青斜看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调平平:“不。”
爷爷仍是老一辈思想,希望这辈子还有机会亲眼见证他成家立业。所以结婚对于他而言,或许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满足爷爷的念想。
他对自己的择偶方向一直定得很明确,那就是最好女方也以事业为重,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提供感情和情绪价值。
生活和金钱,相敬如宾的婚姻,他都可以给,唯独给不了一份真挚、深刻的爱情。
郑航满眼怀疑:“你别骗我,你要是真有,哥们还能死皮赖脸追不成?”
“真没有。”
“那我记下来了,我真追了啊。”
费霁青漫不经心道:“那你加油。”
“听你这语气,怎么感觉不是很看好我。”
“我什么也没说。”
费霁青已经不想陪他在这耗了,等会付知微都要下来了。
郑航看费霁青走了,回头望了两眼女生宿舍楼,还是叹气跟着费霁青离开。
*
付知微适应了几天校园生活,对陌生环境和新阶段的紧张有所缓解。特别庆幸她们宿舍几人性格都合得来,几日下来没有半点摩擦。
“下午两点还得去一教二楼领军训服。”万乔乔举着手机一字一句念出刚发的消息。
躺在床上打游戏的丁黎苦嚎一声:“那不是不能睡午觉了吗?”
军训是下周一开始,每日平均气温在33°C,可谓是“人间炼狱”。
付知微:“现在再下单两瓶防晒霜够不够用…”
“我管够。”付知微对床女生一头黑长直,巴掌大的小脸和浓密的眼睫,是后面姗姗来迟的第四位舍友倪好。
倪好桌面摆了许多瓶瓶罐罐,整齐干净,从衣服和生活用品上看,花销和她们不是一个层级的。
“我家就住附近,不够我让我人再送一些过来。”倪好脾气特别温和,没什么小姐架子,“我那些防晒霜再不用都过期啦,你们不用客气。”
万乔乔和付知微都属于会不好意思接受别人太大方的照顾的人,相反丁黎就大大方方的说:“感谢我倪姐姐给410的赞助!”
倪好:“但是能不能麻烦你们,下午帮我领我的,我有点事。”
“没问题啊,你告诉我们尺码就好。”
四人盘腿坐在床上,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相比于其他宿舍冷清的氛围,她们宿舍就好像那个蜂巢一样,安静不下来。
付知微搁在腿上的手机一震,不知道又是谁发消息过来。
郑航:【微微,你们大一是不是快军训了?】
就这样萌萌的看着你:【学长你消息还挺快啊】
郑航从开学那晚,到现在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和付知微聊天。从一开始喊的“学妹”,逐渐变成了“微微”。
郑航:【你们要领军训服吗?】
就这样萌萌的看着你:【要的,下午两点我和舍友过去拿】
付知微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郑航意图,他们从头到尾的聊天记录,付知微都在有意保持关系。
毕竟郑航真不是她的菜,而且他还是费霁青的舍友,感觉真在一起以后见面,会有种被熟人看见奇怪的尴尬感。
接着,郑航又发来:【中午太热了,摆渡车来回都四十分钟,干脆我帮你们领回来吧】
付知微瞳孔一震,都顾不得舍友们在聊什么了,紧急回复:【不用麻烦了,我们晒一会不要紧的】
她真不想大学也遇上一个难缠的“蒋承泽”。
付知微好想直白点拒绝,可对方只是有这个意思,又没有和她表白。等会她一股脑发了,对方倒打一耙说她自恋狂怎么办。
郑航不依不饶,努力创造见面机会:【我下午没事,我陪你们去吧】
就这样萌萌的看着你:【没必要折腾,学长】
付知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纠结要不要找费霁青,侧面帮她向郑航表达拒绝的意思。
郑航那边很久才回:【好吧】
看到对方妥协,付知微稍稍放下心来。
中午一点,除了倪好,其他三人一同出门。
丁黎只戴了个帽子出门,压下毛躁的短发,穿着松松垮垮的休闲短袖和长裤,手腕上银色手镯折射出细碎晃眼的亮芒。
付知微抬头对丁黎说:“我的伞足够大,勉强撑三个人也行的。”
“算了吧,我这身高,弯腰我不舒服,站直了又遮不住你们。”丁黎不甚在意,还顺手摸了摸付知微的发顶,“你们撑就好了。”
她们身边还有不少也在等摆渡车的同学,车刚停下,片刻间就座无虚席。
摆渡车到第一教学楼的位置,人哗啦哗啦的下,车内瞬间空了大半。三人上到二楼排了半小时,填好衣服尺码领取。
万乔乔把自己的衣服叠在丁黎的衣服上,感叹:“大出一圈呢。”
“我裤腿够你们俩一人穿一个。”丁黎打趣笑道。
“喂!太夸张了!”
而不远处阴影里的郑航本来没见着人还无精打采的,耐心等到付知微出来,瞬间眼睛一亮。
刚想打声招呼,遥遥看见一个一米八几的高个从后背揽住了付知微,他瞬间僵住了。关键是付知微还甜甜地对那个人笑,没有半点推拒。
那声招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她们上了刚刚停下的摆渡车。
在下午三点零八分,他失恋了。
*
“付知微男朋友?”
郑航眼睛有点红,十分笃定:“我亲眼看见的,那人抱她,她都没有推开。”
费霁青敲键盘的动作也停下,听完郑航的描述,他不太相信付知微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和没认识几天的人谈上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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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恋了心好痛,怪不得她对我那么冷淡,我说请她们宿舍的人一起出来吃饭也不吃。”郑航心碎不已。
其他宿舍几人对郑航追学妹的事早有耳闻,纷纷安慰:
“学妹这么多,你怎么就吊在一棵树上。”
“狠狠心断了吧航子。”
费霁青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手搁在键盘上,像一尊沉思的雕塑。冷静下来,他发现他对付知微也算不上了解,他不能笃定付知微不是那样的人。
付知微伪装太好,若不是意外他会一直认为付知微是个单纯无邪、天真懵懂的邻家妹妹。
所以在谈对象这方面,或许付知微是在高中被人管控不能尝试,在大学就得以解开束缚,急迫尝试恋爱呢?
郑航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话,怂恿费霁青:“你去问问她呗,问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费霁青轻蹙眉头,很果断:“不去,谈就谈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八卦、关心她这些亲密的私事。
夜晚断电熄灯,寝室瞬间一片漆黑,还没打算休息的都轻车熟路打开小台灯。
费霁青平躺在床,隔着床帘还透着对铺照过来的一些微光。
平日他都习惯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好像比之前更亮了,让他有点难睡着。
他索性支起身子,半靠住,打开手机刷点琐事。
郑航一失恋,朋友圈发了颠似的疯狂转发一些伤感歌曲:《一样的月光》、《水星记》、《你》…
“……”他真的要屏蔽了,怎么刷下来都是这些。
看到这,费霁青忽然想到,付知微谈恋爱的话,应该也会发朋友圈吧,或许能从近期发布的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点开付知微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
一张图片,是一套很大的军训服,上面还叠了个小一圈的军训服。文案是“好鲜明的对比,别人的一件上衣都可以让我当睡裙穿了”。
对方还是同届的?
费霁青再往下滑,就到分组可见的内容了。
付知微:“马上要军训了,很快就要出现一批黑皮辣弟了耶。嗯嗯,我想要卷毛虎牙大帅哥,因为太热露出健壮的上半身,慷慨大方的给我们看看巧克力奶OωO!”
什么…巧克力…奶?是他想的那个吗?
费霁青内心百感交集,付知微都谈对象了还发这些,对方看到真的不会吃醋吗?
都说大学离家远,就是天高皇帝远,石莺管不到她,而付知微只不过刚满十八岁,极有可能在此期间被身边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引入歧途。
费霁青厌恶对感情的不负责任,厌恶对感情的不忠诚,可他终究不能冷眼旁观付知微沉溺情爱、不知轻重。
以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还有朋友的身份,多关照、照顾她一点,没什么不对。
直到大一新生军训第一天,费霁青下课后,悄无声息地来到训练草坪,看着乌泱泱的方阵人群。
他没有合理的借口提出让付知微带男朋友出来,所以一直等到军训,他可以藏匿在人群中,寻找出和付知微接触的那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