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有在很恶劣的狗塑忠犬君,但他此刻直勾勾打量我的视线真的很像一头狼。什么品种不知道……也不太重要,总归是对着首领低头的从属者。
好吧,不带个人情感的谈,我多少还是知道他是在盯我造型这件事的。
我新换上的这身装备,一眼望上去最抢眼的必然是上身这件纯紫色,带点金色点缀的外衣。
内衬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件白色带着叠层领巾和层层叠叠袖口类似蕾丝边设计的长袖衫。
下身卡着深红色的束腰,一条黄色到膝盖的灯笼裤,再披上一件有大毛毛边的深绿色斗篷……我哥的鞋绝大部分都是高跟,现在这双是深红色的长靴,鞋底倒反是黑色的了。
这是哥哥几套造型里最正式的一套了……总之我是觉得要面见魔王的话,他是会这样穿的没错啦——我甚至为了体现我的重视,还在回来的路上像是使用卷发棒一样,烫了几根木棍,抽空做了个下卷发的造型。
这究竟有哪里值得忠犬君古怪地询问我了?
我能从其他人的脸上读出来我哥的独特审美不受大部分人待见,但我其实始终没搞懂这些衣服惹人非议的点在哪里……漂亮、鲜亮、热情洋溢,
虽然因为我完全不懂时装搭配所以如今模仿起来有些困难外,但这也不关除我以外任何人的事,所以这些人对我穿这身去见魔王到底在不满些什么嘛——
我觉得看不起我哥穿搭的人都很没品。
这群没品的人,让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很沉重,似乎我的出场给忠犬和他面前那三个下属,以及周遭一切闲杂人等施加了一个范围性沉默buff。
我慢吞吞地去瞧视线范围内所有人的脸,忠犬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我觉得他想咬我一口。
而他身后那几个原本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下属,此刻表情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崩坏。其中某个看着就像是未成年黑工的魔族士兵甚至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似的短促气音,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大家表现得太明显,剥夺了我装傻的自由。我只能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忠犬,脸上挤出点纯然的无措来。
“是、是艾洛伊斯大人您说……要换身得体的衣服?这是我最贵、咳,不是,是最正式的衣服了……您是觉得我打扮的太过了吗?”
我拉长了调子,用吞吞吐吐地咬字回答。
“…算了。”
忠犬打断了我的话,他闭上眼,扭头嘱咐了那几个下属最后几句,就又舒展了眉眼,重新看向我。
……这家伙是不是刚刚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跟我来吧。”他转过身,那身银边黑底的盔甲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线条,扬起一小片冷风,“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别做奇怪的举措。”
“是、是!”我连忙小跑着跟上,脚上那双深红色的高跟长靴在石质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哒哒”声,靴跟有点高,不太习惯,但哥哥似乎酷爱这种显得人有气质的款式。
如果忽略走路的不适,我还是挺喜欢这声音的,只可惜我和我哥的脚步声再怎么样还是多少有些让人遗憾的差异。
我跟随着忠犬穿过征兵办建筑内部长长的回廊,对方全程都没有回头,或是试图同我说一句话,他的脚步古怪地又急又稳,我必须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忠犬此刻就像是坐在大火里淡定喝咖啡一样有种不该出现的淡定,因为明明与此同时一种快要炸掉了的急迫感也持续不断地从对方身上传来…
有点过于矛盾了,但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什么大错……总不能是我一直勉强自己淡定,但实际上已经为我哥心急如焚的状态,导致我对他人的感知也发生了偏差吧,哈哈。
……嗯,有点笑不出来……意思意思更讨厌些忠犬君好了。
但很快我开始瞧着周围的路越来越熟悉……果不其然,这段路程的终点就是我上次来过的那间办公室。
?来这儿干嘛,不是去见魔王吗?
我用眼神向忠犬君传递这个信息。
身为办公室房间的主人,忠犬君却不肯接收我的眼神短信,他只是仿佛自己很正常一般,走进去掰了一下自己书架上的一本书,打开了一间刻满了符文的暗室。
这种地方:我是指防守力度约等于10级新手副本的该边境城镇办事处,居然有直通魔王城的传送阵……要是不幸暴露给勇者的话,勇者传都得少演几百集。
“进来。”忠犬君说着,我们先后进去以后,暗门就自己关上了,视野里顿时一片漆黑。
大约三秒,我感觉到这个房间作为法阵被触发,只听到“叮”的一声,暗门又重新打开了,只是外面的景色发生了变化——合着这是个电梯。
传送阵的这一边,出口房间似乎也是忠犬君的办公室。而且两边的布局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看起来忠犬君还有点强迫症?……不,我对他投注的关注有点太多了,稍微克制一点吧。
忠犬君继续一言不发地在我前面带路走着,走廊,门,走廊,安检但是被放过去了,走廊,门——
走廊尽头是一扇10米高的黑色金属大门……建这么高倒可能不是纯粹为了好看,我依稀记得有几个出名的巨魔就职魔王城来着。
忠犬君在门前停下,莫名卡顿了,还用余光偷偷瞧我。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紧张地握了握拳,整理了一番衣服,做足了跟魔王见面该保持的崇敬。
但忠犬君并没有因为我的表现满意,他转过身看向我,压低声音试图发出警告……但这个警告内容的倾向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给我吹了几万字的魔王陛下丰功伟岸人如红日万般不可比拟……什么魔族有史以来最睿智的君主,什么一招打碎三十万叛军称帝梦,什么和平缔造者实干家,什么重新定义魔族,什么殿下工作时就像生产队的帝王驴,什么《出师表》严格遵照者……
不是……我好歹也是个魔族,当今这位的民间风评不是这样的吧?但忠犬君引经据典、举例论证又依靠题海战术的恐怖热情几乎快把我都洗脑了——
难不成我即将见到的真的是个通晓全魔族每个高等生命体近况,能一眼看出我是女扮男装伪装成了我哥哥的恐怖食人树怪?
……我开玩笑的。
就算不提现在在任这届魔王的风评,切换一下场景,如果换做相亲,媒婆在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不提,你和男方互相看纸面资料的时候不提,你即将和男方见面了,媒婆却挡在饭店包厢的门前,开始跟你大谈特谈你之前根本不知道的:男方的家世如何显赫、工作多么体面、长相是多么帅气……
恐怕只要稍微那么一思考,你就免不了要心里咯噔一下了:
不管是什么方面吧,男方肯定是有什么大问题。
同理可证,不管是什么方面吧,这魔王必定是个魔丸。
“所以,擦亮你那双总透着愚蠢的眼睛,管好你那经常胡言乱语的嘴。”忠犬君,我实在觉得他这人朝着不在场的魔王摇尾巴的样子像家犬一样蠢得倒显出几分可爱了,
总之他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听好了,陛下不是你可以多言的对象,如果能回答‘是’,就别说‘好的’,你最好一个字都别给我多说——”
我配合着点了点头。
忠犬君这才敲了敲他面前的门,然后带我一起推门而入。
……空旷的房间,一眼望过去确实很有威严的王座,以及整体房间的暗色调和雕刻精致的石柱。
这个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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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G的逻辑,绝对100%会作为勇者vs魔王最终决战的大厅几乎完全符合我的刻板印象想象——唯一不太一样的部分:
我还以为会在王座上见到那位风评微妙的魔王。
可实际上,这人斜倚在窗边装文艺青年,他手里正翻阅着一本书,封皮是纯红色的,没写什么东西,看不出什么眉目。
另一件让我意外的事情:
魔王是个水母头银发圆脸正太。他看上去不过12岁左右,而且和忠犬君瞅着有点儿血缘关系。
……这家伙这幅样子真是有够恶趣味的,姑且称他魔王A吧,毕竟虽然我这辈子的哥哥出生的时此人就在位已久了,但魔王到底是个继承制职位,说不准我以后还能遇到什么初代魔王,未来魔王之类的呢……提前做一下区分不是什么坏事。
令人奇怪的,忠犬君虽然从跟对方见面开始,就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家犬的气息,但他见到魔王A却没有当场五体投地、大显自己的忠诚之心之类的……这家伙把我带到文艺青年魔王A面前后,始终一言不发地低头看自己的脚面……可能这就是傲娇吧。
我勉强还记得忠犬君几分钟不到前的叮嘱,也跟着装哑巴。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魔王A翻书的声音,我盯着他看,虽然我嘲讽了他恶趣味,但不得不说,他这副大概也就初中年纪的样子装乖学生看书真的挺可爱的。
这种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翻书的声音停止了。
魔王A终于不再像是把我们两个当作空气,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睛有一瞬落在我的脸上,但他很快就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装死的忠犬君身上。
“艾洛伊斯卿,为什么一言不发?你是终于厌倦我这个主人了吗?”魔王A用一种柔弱的、抑扬顿挫的、很甜很戳我萌点的正太音说着。
这家伙的恶趣味显然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被点名质疑忠诚值的忠犬君依旧没有抬头,他只是伸手摘了自己的头盔,单膝触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陛下,人带到了。”
“诶……无视?真是过分,再怎么敷衍,至少要说些足够建立对话的答复吧?”
正太魔王A朝我们两个走过来,随手把那本书塞进我手里,然后整个人脚尖对着脚尖,只差5cm的站在了忠犬君的面前。
“一股血的味道啊,艾洛伊斯,明明已经被禁止参战了,居然还是会受伤吗?”
……这个情景各种意味上的微妙。
不想继续看小正太调戏腹黑硬汉这种说出来都很有槽点的画面,于是我偷偷抽空翻看了下手里书籍的内容……
………
…
…………
……………………抱歉,我被这本书的内容震得头脑空白了一瞬。
看刚刚魔王A那一本正经读书的氛围还以为是什么文学作品或者专业书籍呢,可这居然是份事无巨细到今天笑了多少次都有记录的任务目标跟踪报告——对象当然是传说中的勇者君。
……
呜哇……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无意义地感叹,遇到变态了,还是大变态,假装什么都没知道吧。
我合上书,接着看眼前这场莫名演起来的大戏。
但忠犬君的态度显然是不想让我看他演什么drama剧本的,他顶着压力沉默了一会儿后,直接就是一招祸水东引:
“属下不敢。只是按规定程序,对您之前想要寻找的人员,进行面见前的试炼时大意了而已。”
他把我也扯入了对话,然后忠犬君那双一直不肯对视魔王A的眼球顺着话音就转动着视线落到了我身上——
自然而然的,另一道视线也随之跟了过来。
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