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回屋后,就和薛平说起了方才遇见谢星影一事。
她道:“师娘,我觉得这位谢小郎君大概会挑一个好时机来拜访我们。”
薛平颔首说是,薛月圆便没再继续这件事了,转而专心致志地帮着薛平打下手。
用完午膳后,薛平依照习惯照例回屋午睡,薛月圆便打算着去一趟镖局。
春日来临,出海的渔民们也开始准备起来,现在镖局估计已经接到了一些事情。
她拿上自己的水囊,出门后将大门关紧,就准备朝着镖局那边走过去。
只不过,薛月圆刚刚一转身,就看到一旁前几日还空着的庭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谢小郎君?”她同对方打招呼,顺带搭了句话,“真巧。”
谢星影抿着唇瓣,露出他窝在屋室里对着铜镜练了一中午的表情。他的唇抿成一条线,微微上翘,不似早上笑的那般温柔,而是温和中带上了几分踌躇的模样。
然而薛月圆向来是看不明白旁人的欲语还休,她只是朝他笑了笑,随后就迈步向前走去。
谢星影一愣,心中暗道一声可笑,也顾不得面上浅淡的神色了。他向前一步,拦在她的前方,询问道:“小月姑娘这是下午有事情?”
薛月圆停住脚步,应了声是,她琢磨了一下,眨着眼睛说:“难不成你有事找我?”
这当然是没有的,但谢星影决定无论如何今日也一定要找一个法子和她多相处一段时间。他的头脑飞速转动着,很快便道:“是,我有事想请教你。”
他用上了请教这个词,让薛月圆心下惊讶,与惊讶一同而来的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她不自觉地弯起唇角,眼中浮现出期待来:“是什么事情?”
虽然她这番动作有些超出谢星影的意料了,但这毕竟是件好事,于是他说道:“我是第一次来槲州呢,这里地方不大,但别有一番趣味,和周围许多城镇都不大一样。所以我想请一位地道的槲州百姓,带我好生逛一逛这里。”
谢星影觉得自己装模作样的本领是越来越高了,他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
只不过就在他展出笑容的下一瞬,他就忽然间想到面前的姑娘并不是他口中地道的槲州百姓。
是以谢星影赶忙添上一句:“我会付银子,一个时辰一……锭,如何?”
梦中她就是个小财迷,现实中应当也当仁不让吧。
这平民百姓的生活还真是精打细算,一锭银子常常只是他闲着高兴随手赏给手下的,现在用在请人上,应当差不多吧?
谢星影自觉自己已经把银钱压下了不少,因此目光殷切地望着对方,看上去很希望对面的“地道百姓”答应他一样。
不过,在薛月圆眼中,自己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一锭银子啊……她平时辛辛苦苦给药铺送一日药材,给镖局写上四五封文书,连着去老镇三天帮忙做做杂事,都攒不了一锭银子。
现在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在镇上随便转一个时辰,竟然就有一锭银子吗?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谢星影便看到对面姑娘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如出一辙的殷切。
他心中渐渐放松下来,认为这件事肯定成了。
可就在下一个呼吸时,他听到了薛月圆略带歉意的声音:“谢小郎君,并非我不愿领着你去转转,而是我实在不是槲州当地人。”
谢星影顿时哑口了,一边暗恼自己一时嘴快说出了这个要求,一边觉得薛月圆实在不可思议极了。
他作为一个才来槲州不过三日的人,怎会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本地的百姓。她多好扯个谎将这件事接过去,也不用他在费心给她想别的理由了。
谢星影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好在他给的报酬实在太诱人了,薛月圆在说完方才那句话之后,就立刻接上一句:“不过我在槲州生活了八九年,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槲州人。”
她说完之后,用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望着他。
谢星影心中再度一松,当即便道:“这自然是可以的。”
他想了想,学着梦中的他慢慢地又说了一句:“毕竟我在槲州,稍微熟悉些的人也就只有小月姑娘了。”
这好像叫卖惨,尽管谢星影不知道这哪里惨了,但他在梦中的他用这个法子可是用的不亦乐乎。
他朝薛月圆微微一笑,薛月圆眨眨眼睛,也朝他一笑。
身着一袭黄裙的姑娘走过来,走到他的身旁,带着他向前慢慢走了几步路。
谢星影看到薛月圆一副犹豫的模样,张口道:“谢小郎君,许是因为你来槲州的时日太短了,其实咱们镇上的街坊邻里都很好的。”
闻言,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招叫卖惨,又为什么梦中的他用的不亦乐乎了。
实在是身边的姑娘太过单纯,旁人稍微说些话,她就会立刻安慰对方。
不得不说,听着这软声软语,心头常常围绕着的戾气是好了不少。
谢星影趁热打铁,学以致用道:“虽然我与小月姑娘加起来总共相处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我觉得小月姑娘实在是个心善的好人,又十分真诚。”
薛月圆被他夸赞的有些高兴,唇角不禁微微上翘。她自谦道:“槲州的风土人情便是如此,你在这里久了,就会发现大部分街坊邻里都是这样的人。”
谢星影敏锐地找出了她话中的漏洞,他问道:“大部分?我原以为是全部呢。”
薛月圆摇摇头,她的手向前伸,看上去是要握住他的手的模样。
见状,谢星影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然而姑娘家纤细的手只是绕过他指向了他的左侧。
“走这边。”薛月圆说道,随后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没有一处地方是没有恶人的,只能说槲州大部分都是好人,即便有恶人,也并非那等偷盗抢劫之人。”
她说着这话,脑中回忆起了半年前赴京时到江州的那几日。
江州那处城镇,真是让她大吃一惊。
薛月圆不知道,谢星影也不知道,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人头脑中都回忆起了一个相同的地方。
区别在于薛月圆真的去了,而谢星影只是从梦中的记忆回忆起来的。
他抿抿唇,将那段不应该属于他的记忆赶出脑海,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槲州的恶人恶在哪些方面?”
“槲州……”薛月圆想要应他的话,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
她往他这边迈了一步,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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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他小声说道:“槲州的恶人,只是有些嘴碎,喜欢多管闲事,或者买东西故意少付些钱。下次摊主扯着那恶人说付少了钱的时候,他便会装无赖。”
“这样,就是我口中槲州的恶人。”薛月圆说完,很快便向旁边撤去一步,两人又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谢星影的眼眸动了动,沉默了片刻,而薛月圆担心自己这番话被周围人听了去,正在紧张地左右张望。
等谢星影的心绪恢复平静之后,他看到的就是薛月圆一副心虚的模样。
这幅样子让他不禁提起唇角暗暗嗤笑,难道她从来就没有在背地里议论过旁人吗?
只是这个问题,刚刚在心头浮现出来,就会有另一道声音反驳说依照梦中他对她的了解,她确实是很少这样的。
谢星影顿了一下,对自己反驳自己一事感到十分不快。
梦中梦中,他发现自己现在一想什么事情,就会很快想到那个梦中的记忆。
那记忆,到底不是他的。他来这里,是要找到那个古怪的梦境的源头的。
谢星影皱了皱眉,不虞地把这些记忆压下去。
……
薛月圆带着谢星影好好把槲州逛了个遍,她自认为谢小郎君出手实在太大方了,她一定要尽职尽责。
只是槲州本来也就不大,她再怎样尽职尽责,一个时辰多也就将这一整个城镇逛完了。
两人兜了一圈,兜回到一开始相见的地方。
“多谢小月姑娘今日的带领,在下感激不尽。”谢星影从腰间摸出荷包,拿到面前打开来。
薛月圆的眼睛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举动,让谢星影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他三两下将荷包扯开,从里面摸出两锭银子,随后放在她早就摊开来的手心上。
她比他矮一些,两只手掌摊开来,平平的靠在一起,配上那双水润润的眼眸,看上去像是一只惹人怜的小山猫一样,让谢星影往她手掌中放银子的举动不由得滞了一下。
那银锭很小,他必须完全用指尖拢着才能确保不会不小心掉在地上。
谢星影告诉自己,这个动作会让他必须与她的手掌心接触。
这是必须的,只是他给她报酬而已,不是什么别的举动。
越是这样想,他的手好像就越是不听使唤起来。在那两枚银锭落入她的掌心时,他的指尖也落入她的掌心。
谢星影很快便把手拿开来,他将自己的手垂在身旁,面上一派从容的样子:“好了,小月姑娘。”
薛月圆用一手托着银锭,另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银锭上拨弄了两下。
她很少见到这么多钱一下子到了她的手中呢。
薛月圆满眼高兴地又拨弄了一下,谢星影垂在身旁的手也随着她的动作又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她将银子收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欣喜:“是我要多谢谢小郎君选了我带你熟悉城镇呢,你实在太大方了。”
她高兴,便也不由自主地展现出了些许亲近。
而这一分合理的亲近让谢星影迅速回神,不由自主的暗自气愤自己受那梦境中的他影响实在是太深了。
他勉强笑了笑,同她分别后就逃也似的立即回到了自己租赁下来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