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影试图劝说她:“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顾绽这样说了,我们还是去酒楼吃晚膳吧,不然她若是觉得是自己没有招待好我们,可就不好了。”
薛月圆闻言,一开始点了点头,但很快就摇摇头:“阿绽不是这样的人,咱们也不必拘泥于酒楼中。”
“阿影,不知你可还记得咱们初入江州的时候,第一次吃的那间小饭馆?”薛月圆抬眼,乐呵呵地看着他,“我想去那里吃晚膳,看看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面色轻松,一副很期待的样子,让谢星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两人这样对视着僵持了片刻,薛月圆率先问道:“阿影,你不想去吗?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换一个地方。”
谢星影心中一叹,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回应道:“没有,我想去,就去那里吧。”
除了或许很难吃,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他们本来也已经尝试过九楼了,与其拉着小月在江州再换一处酒楼吃晚膳,还不如顺了她的意。
总归吃酒楼她没那么高兴,他也只是平常心情,而若是去那件小饭馆的话,至少她会很高兴。
谢星影安慰自己,说不定那件小饭馆正如小月所说,有了许多变化呢。
他主动拉起薛月圆的手,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露出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柔声道:“你可还记得路?”
薛月圆的记忆向来很好,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对面郎君的神情,随后点了点头。
她带着他七拐八拐走回到那件小馆子前,看了一眼牌匾后走了进去。
仍然是那样的拥挤狭窄,但他们来的晚了些,地方虽然不大,但倒是没几个人。
这番情形同他们赴京时一模一样,也是错开正饭点的时候,让薛月圆抿了抿唇角,眼眸微弯。
她凭借着记忆,点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菜,一人一碗白粥,一份炒素,还有一盘豆腐。
店里没有人,上菜上的很快,薛月圆定睛一看,那白粥里的米粒比上次多了不少。
她当即露出一副高兴的神情道:“你看,阿影,这果然和我们上次来不一样了。”
谢星影挑了挑眉,没有回应,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勺子,在白粥碗里搅了搅。随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在他慢慢悠悠和第一口粥的时候,薛月圆已经急不可耐地往嘴里送了两三口。她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豆腐尝了尝。
谢星影用勺子搅粥的动作不急不快,等对面的姑娘咀嚼完咽下去之后才闻到:“怎么样?有什么变化?”
然而,薛月圆却没有像刚才喝粥一样,而是抿着嘴巴,一脸沉默。
见她这幅表情,谢星影就知道了这豆腐尝起来大概是什么滋味的。不过他没有当即挑明自己的猜测,而是放下手中的勺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又问了一遍:“好吃吗?”
薛月圆没有听出来他话语中若有若无的调笑,而是满脸愁容的抬头,缓缓摇了摇头。
她小声抱怨:“怎么还是一股嗖了的味道,干巴巴的,我还以为我吃了个粗糙的帕子进去。”
谢星影的唇角翘了翘,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不要吃了,这和上次一样难吃。”她很认真地劝说道,“你也别笑了,若不是我以身试险,你说不定也会尝尝着馊了的帕子。”
谢星影应了声好,但面上的笑容不改,仍是一副笑着的模样。
薛月圆喝了几口白粥缓了缓,随后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炒素里一块的菜叶。
她的目光和谢星影的视线一同盯着那块菜叶,薛月圆将它缓缓送入口中,谢星影的目光便也跟随着她的动作,移到了她嫣红的唇瓣上。
他的视线凝住,喉结忽而上下滚动一番。
好像有好一段时日,他没有怎么亲吻过她了。
似乎只在泰州和司州的时候,他们常常亲近一番,而到了京城之后,她忙着找徐清舒,中途还夹杂着他那边的事情,根本没什么时机能好好温存。
什么时候能成亲呢……谢星影转而开始思索这件事情。
成亲之后,他们就可以从日到夜地沾粘在一起了吧?还可以做更多亲近的事情,不仅限于亲吻。
他的喉结随着脑中的思想又滚动一下,旖旎的想法还未完全在脑海中蔓延开来,就被对面姑娘犹豫的声音打断。
“阿影。”薛月圆唤了他一声,迟疑着说道,“这炒素,倒是比之前好上一些……”
她这样说,谢星影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迅速做出判断。
那肯定是没什么变化,但凡真正有一点变化,她一定会立刻指出来,然后大肆夸赞的。
于是,谢星影口上问了一句是吗,动作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拿着那勺子在白粥的碗里搅动着。搅动两三圈,舀起来一口。
薛月圆勉强嗯了一声,也不再劝说他,也不再将筷子伸入那盘炒素中。
谢星影的眼中含笑,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撑着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薛月圆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等反应过来之后她才愣愣地抬眼,与谢星影对视了片刻。
她抿起嘴巴,抿得很紧,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这真是……无可救药了!”薛月圆小声地、用力地说了出来。
谢星影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搅着白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两人现在凑得极近,薛月圆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又过了片刻,她也弯了弯唇。
“唉……”她小声地叹气,说道,“本来想重温一下我们上路后的第一顿饭,没想到还是这样难吃。”
薛月圆说完,抬了抬眼,悄悄看了看周围,确认店家与小二没有一人听到她的话之后,才放心地又笑了笑。
“那怎么办呢?”谢星影装模作样地也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副随波逐流的意思,“我们只能重温这样一顿不算好吃的饭了。”
他说完后,看到面前的姑娘漂亮剔透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
两人草草地喝了粥,余下的那碟豆腐和那盘炒素一动未动。
他们走的时候还听到那店小二边收拾他们的残羹剩饭,边感叹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完。
对此,薛月圆只是笑了笑。
她都无法入口的东西,还有谁能入口。这间饭馆再不与时俱进一些,真怀疑下次来江州的时候它就已经消失了。
两人又去买了些糕饼拿回客栈吃,这才将肚子填饱。
而剩下的糕饼,则收了起来,等着第二日上路的时候吃。
最后的一日,薛月圆很兴奋。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已经睁开眼睛,硬是在床上躺到听见外面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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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有人声了才起床。
顺畅地去车行拿车,离开江州之后,她终于有了点快要回家的实感。
而这点实感在她看到槲州那小小的城门时便更重了,一直以来浮着的心好像落了地一样,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和马蹄声一同跳动着,直到马车一路驶到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前,她的心跳才渐渐归于平静。
“师娘?”时隔近半年,她终于能对着薛平再次喊出这声称呼。
周围的邻里先围过来,对面布庄的大娘,恰好到这里的卖货郎,还有一旁蹲在墙角玩耍的孩童们。
薛月圆应接不暇,她的面上浮现着笑意,和周围的人寒暄着。
直到正前方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薛月圆猛然转头,上前两步,双手环住走出来的女人唤道:“师娘。”
薛平仍是一副和蔼温和的模样,她的视线扫过周围的街坊邻里,朝他们点了点头。
便有些知趣的大娘大爷拉着小孩子,纷纷向四处散开,给她们二人留下一点地方。
薛平的视线最后落在那马车里,谢星影坐在里面,撩着门帘,正朝她颔首道:“师娘。”
听到那从小看着长大的郎君对她称呼的变化,薛平的视线顿了一下,不应答也不拒绝。
她伸手圈住薛月圆,将心神放到怀中的姑娘身上,嘴边带上几分笑:“回来了?”
薛月圆不知道自己师娘方才和谢星影的眼神波澜,她只是抱得更紧了些,脑袋窝在薛平脖颈边,闷闷地说:“回来了。”
薛平有意逗她:“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闷?是不高兴?还是身子不舒服?”
薛月圆立即将头抬起来,声音清脆地回答说:“没有不高兴。”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现在回来,正好等会吃晚膳。”薛平松开手,转为准备带着她向屋子里走去。
而薛月圆的脚步定在原地,见状拉了拉她的衣袖。
薛平回头,装作不清楚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薛月圆看着她,眼中慢慢浮现上浅浅的笑意。她道:“师娘,我在想,今日的晚膳能不能多加一个人的份?”
说罢,她转身走到被系在一旁马车前。谢星影方才已经下了马车,一直站在前方等待着。
薛月圆走过来,拉住他的衣袖。她拉住他的衣袖向上扯了扯,随后将手与他的手交握,十指指紧扣着。
她对他笑了一下,拉着他走到薛平面前,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对方。
薛平望着这一幕,不禁笑了笑,温和地应道:“当然。”
她将两人带进来,把大门轻轻合起。
庭院中的梨花树仍然矗立在那里,枝叶随着秋风微微摆动着。
谢星影上次来到薛家的时候,或许也想不到,再次来时,他与薛月圆会如此亲密。
他的手被她的手紧紧握着,他忍不住用拇指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好多事情,好多好多人呢,等会儿用膳的时候,我慢慢和您说……”薛月圆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翘,“还有阿影……这件事等会儿用膳的时候,我也要好好和您说。”
外头的故事仍然在发生着,而庭院里不多时传出袅袅炊烟。
风将炊烟吹散,散向各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