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不明就里,而谢星影霎时间就明白了尤瑞的意思。
他挑了挑眉,颔首:“中午我来下厨。”
尤瑞点了下头,犹犹豫豫地朝薛月圆看了一眼,然后仰头快速把那碗杂粥扒进自己嘴里。
他留下一句我吃饱了,正要跑出屋,就听见谢星影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给我帮忙。”
尤瑞愣了一下,正想要和他辩解两句,就看见谢星影威胁的眼神,瞬间歇了气。
他草草应了一声,就跑出去看系在树上的马和马车了。
过了一会儿,薛月圆再次给自己盛了些杂粥后,才品出意味来。
“不好吃吗?”她歪头问道,舀了一大勺粥送入口中,自言自语,“还可以啊。”
谢星影也自然地舀起一勺粥咽下:“好吃的,是尤瑞他嘴太挑了。”
这话还真不假,尤瑞前些天吃炊饼的时候就经常大呼小叫。
昨晚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顿吃的是自己烤出来的东西,不好吃也好吃了,所以尤瑞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到了村庄每顿都会很好吃。
薛月圆做食物,口感都是不错的,比如这次的杂粥,或是在槲州的那日她专程送来的糕点。
只不过味道比较奇怪,不是太淡了,就是太咸太甜,要么调味料没有搅匀,有些淡有些咸。
谢星影现在就吃到一块很咸的面筋,但他仍旧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然后大口喝了两口淡如白水的红豆粥。
“好吧,不过我也知道,我做吃食向来不行。”薛月圆倒没有什么别扭的情绪,她只是很高兴地说,“那我中午就只需要等着吃午膳了。”
……
尤瑞在外面守了一会儿马,就被薛月圆叫了进去。
“阿影说现在就要准备午膳了,让你进去帮忙。”薛月圆快快乐乐地说道。
她一只手把尤瑞提溜起来,然后推了推他,朝他招招手:“快去吧。”
尤瑞在这一瞬间,才对薛月圆曾经说的她身上有功夫在身产生一些实感来。
“怪不得小月姑娘让谢公子和我睡在一块儿呢。”他这样说道,没有去看薛月圆飘忽的神情,转身进了屋内。
薛月圆盘腿坐在他刚刚坐下的地方,看着埋头吃草的马儿发了会呆,然后坚决地决定谢星影今日真的不能再来了。
就算他要来……那他也必须让尤瑞先睡到床榻上。
不然空着一间厢房,还让人家尤瑞睡在地上,这怎么像话?
薛月圆想完了这件事,大脑思绪放空,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而与之相对的是,尤瑞已经在厨房里忙得要冒烟了。
谢星影给他吩咐了很多很多事情,多到尤瑞都在想他们三个人真的需要吃这么多东西吗?
他忙着洗菜择菜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谢星影,看到他不疾不徐地切着菜时,又觉得他是在故意报复他。
于是,尤瑞也很快收回来自己对谢星影的评价,这种蓄意背地报复的人才算不得什么君子呢。
谢星影才不管他怎么想的,若是他知道尤瑞在想什么,他会说他想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此等机会多不容易,他要好好给薛月圆大展身手一番。
这里有个小工,不用白不用。
他从小开始自己烧饭,闲暇时间还会钻研新鲜菜式,做出来的饭菜不说比得过酒楼,但一定会让这几日都吃得乱七八糟的薛月圆眼前一亮的。
尤瑞真是好福气,能被小月带着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还能给他打下手,观摩这些菜是怎样做的。
还好他现在已经对尤瑞没什么偏见了,不然那由得他来给他打下手,谢星影认为自己肯定要把做这些菜的秘方藏起来的。
被认为好福气的尤瑞此刻苦不堪言,只能说若是他也知道谢星影是怎样想的,一定会哭喊着让他放过他。
一顿饭就在三人各不相同的心思中做出来了,到了正午的时候,谢星影准时来叫薛月圆吃饭。
彼时薛月圆刚刚在村庄里转了一圈回来,正是饿的时候。
谢星影下足了心思做菜,色香味俱全,让这几日几乎天天啃炊饼的薛月圆眼前是一亮又一亮。
她的面前已经摆好了谢星影为她盛的饭,而谢星影则就坐在她对面,朝她温柔一笑。
这座位自然也是谢星影专程安排的,他专程换上另一件未沾染炊烟气息的衣裳,还重新梳了梳头。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看到薛月圆大口大口吃得高兴后,才为自己夹了一道菜。
光是看着她吃他做的饭菜,就让他心中止不住的满足。倘若可以的话,他真想包过来她的一切。
谢星影不太饿,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双手托腮朝薛月圆抿唇笑了笑。
“阿影,没想到你做饭这样好吃。”薛月圆忙着吃饭,也不忘夸他一句。
谢星影的双眼中布满细碎的笑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
薛月圆吃到一半,把碗筷放下,拿了一只新碗去盛汤。她吹了吹汤的热气,歪着头道:“若是往后也能吃到阿影做的饭菜就好了。”
谢星影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他看着薛月圆不好意思的模样,连忙回应道:“当然可以,等回到槲州,我日日给你做,怎么样?”
“每日吗?”薛月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想了想后摇头,“不行呢,那太麻烦你了。”
闻言,谢星影恨不得立刻说一点都不麻烦,没想到听到她又说:“况且,在槲州并非我一人吃饭,师娘也要吃饭的呀。”
一旁的尤瑞恰在此时发出喝汤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去了薛月圆的注意力。
“做饭很累吗?”她好奇地问道。
因着她自己做饭只是将食物搅在一起做熟,所以早上煮完那锅粥一点也不累。
薛月圆迟钝地真切感受到自己早上那锅粥好像大概确实不那么合众人的口味,还好她是个对食物一点也不挑剔的人,这样的东西也能开开心心吃下去。
可面前正坐了一位对食物很挑剔的郎君,居然也能吃下去许多吗?
薛月圆不禁看了谢星影一眼,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尤瑞幽怨的眼神和有气无力的哼声。
尤瑞见她没有看过来,也懒得再叫她,而是继续大口扒着饭菜,狼吞虎咽下去了。
他吃完饭,很快就找了个借口躲进屋里,正堂的饭桌上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薛月圆吃到后面,速度放慢下来,谢星影便也陪着她吃着。
他在方才听完她的话后,心中冒出来一个担忧。
只不过薛月圆对他的喜爱展露得直白,他自己也感受得,便暂时把这担忧压住,只等她吃完饭后再说。
“阿影,你吃了多少呀?”薛月圆关切地问道,“过两日我们又要启程赶路,肯定又吃不好了。”
谢星影只是摇摇头,微笑着道:“我不饿,看你吃就好。”
薛月圆朝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叫人看了就不自觉地同她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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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吃了会儿,这才放下碗筷。
“小月,你为什么不让我回槲州后为你下厨?”谢星影问道。
薛月圆用帕子抿了抿嘴巴:“我没有不让呀,我只是不想你日日都这样操劳。”
“但是,我也想给师娘做些膳食,让她品尝。”谢星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望着薛月圆,一眨不眨地问道。
她对此的反应很随意,至少不是谢星影想的那样。
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谢星影便更加松了一口气。
薛月圆面露期待与喜悦:“当然可以呀,那我就能借师娘的福,吃到你做的饭菜啦。”
还好她不是想瞒着薛平,与他偷偷摸摸来往。
谢星影不敢去想,如果薛月圆根本不想把他们这段关系展现给槲州众人看的话,他会怎么做。
兴许还是会配合她的。
是他太患得患失了。
“只不过,阿影做得如此丰盛,一来一回定是费时间。况且我每日都与师娘一同吃饭,总不好让你做两人份的日日送过来……”薛月圆光是想着这场面,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真诚地看着他,眸中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关切与眷恋,让谢星影想吻她的眼。
“那这样如何?”谢星影舔舔唇,他的唇角扬了扬,“我每日做一两道菜,然后端来你们庭院中,我们一同用膳。”
他向前探了探身,道:“听我说,我每日自己用膳也要做两道菜,端过来的话,不仅能品尝到师娘的手艺,小月也能吃到我的手艺,最重要的是,我们顿顿都能一同吃了。”
薛月圆的脸上浮现起一个笑:“这倒是个好主意,等我回去同师娘说。”
……
在村子里接下来的几顿饭,都是谢星影掌勺。
只不过打下手的有时候是尤瑞,有时候是薛月圆。
每次尤瑞来打下手时,谢星影往往就会说自己要大露一手,准备很丰盛,或者很难做的菜肴。
而到了薛月圆,他就会说要换换口味,吃些清粥小菜。
这几次三番下来,就连称得上迟钝的薛月圆,都感觉出来些不对。
不过这几顿饭做完,也到了该离开的日子。
薛月圆一早把行囊收拾好,然后打开自己的荷包,从里边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了被褥里。
前日晚上,谢星影还想溜到她这里睡觉,但被薛月圆毫不留情地赶了回去。
且在那天晚上,她还琢磨出来阿影喜欢对她使用色诱。
她坚定说不许之后,他竟然一边扯了扯衣襟,一边想要上前抱她。
可把薛月圆吓得往后猛退几步,说自己不是那等粗俗之人。
谢星影听闻她的话之后,竟然还露出些许可惜的神色,让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薛月圆把屋内收拾妥当后关上房门,和他们二人一同把行囊放到马车上后,先去了一趟村长的屋子。
和村长道谢之后,薛月圆便道:“我们留了一些钱在被褥里,劳烦您和村民这几日对我们的照拂。”
村长推辞了一下,见是在推辞不动,就立刻把自己的儿子叫出来,差遣他去找那钱。
这一番朴实又诙谐的一幕,让谢星影不禁在心里笑了笑。
他们离开的时候正好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道路边的积水都被晒干,驾起马车十分顺从,丝毫不用担心山路滑的问题。
于是不过两日,就到了去往京城路途中的最后一个城镇,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