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谢星影站在原地咬牙切齿,这厢薛月圆追着那小偷,从小巷子窜到了主街道,又从主街道七拐八拐不知窜到哪个小巷子里。
这扒手身手很是矫健,而且对江州城内的地形必定十分熟悉。薛月圆在后面跟着他,只要一不留神,前面的人就没了影。
要不是薛月圆的反应快,根本跟不了这么久。
可尽管如此,她一个恍神,还是把人跟丢了。
薛月圆左看右看,都是行动正常的行人,方才的扒手完全消失不见,不知跑到了哪里。
她停下脚步,眉头蹙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刚才在追扒手的时候,起初她是扯到了对方的衣服,从对方腰间扯下来了这串东西。
像是一串手串,只是不知为何松松地系在了腰间。
薛月圆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袖口,她不信邪的最后在这里看了一遍,抿了抿唇转身准备向回走去。
可薛月圆刚刚转身,看到自己跑来的路线时,忽然顿了一下。
她向前踏了一步,轻轻嘶了一声,双手向上捂住脸颊。
糟了……她刚刚追得快,现在倒是好了,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
薛月圆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转了好几个方向,才勉强凭借着自己的记忆选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
今日的午饭本来就吃得晚,再遇上追扒手这一趟遭遇,等薛月圆走错了好几条路,终于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些。
虽然夏季昼长,但此时的天色也到了将要夕阳的时刻。
许是前几日下了雨,江州今晚的夕阳特别美。
金黄色的夕阳染了大半天空,层层叠叠的,落日的余晖洒满街面。
薛月圆也停住脚步,站在一个时辰前两人分别的小巷子入口处抬头向天空望去。
她赏着景,心情却并不轻松。
一入江州,荷包被偷,现在又找不到同伴,很难让她高兴起来。
环顾着周围,她此刻正站在下午分别的巷子口。薛月圆觉得,谢小郎君一定是生气了,不然他肯定会站在这里等她的。
她无不期盼地想着,要是两人有那种话本子上说的传音符就好了,她现在只需要询问他在哪里,随后过去就好了。
只不过她并没有,不但没有,她现在还身无分文,连今晚怎么过夜都是个问题。
这么追击一遭,她还饿了。
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薛月圆这样想着,望向周围的环境,心中盘算着如果还找不到谢星影的话,她就干脆去车行和自己的马车在一起。
总归是交了定金的,她现在又不把车取走,自然也可以进车里歇一晚。
薛月圆在脑中过着办法,原本飘忽着看向周围环境的眼神突然一定。
她想起来就在那扒手把她的荷包偷走前,谢小郎君是不是说,他们要住好一些的客栈,住宿费先由他来垫付。
而眼前,正是一间可以称得上豪华的客栈。
门前的店小二看她的眼神定在这里,热情地迎上来:“姑娘,要住宿吗?”
薛月圆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可以沿着江州街上的客栈挨家挨户地找过去。
“我不住宿,我想找个人……”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完,那热情的店小二听她说她不住宿,立刻就变了脸。
“找人啊,咱们这儿有规矩,进店的只有宿客。你要找人,进不来!”
店小二把话一撂,就走回客栈门口继续拉客了。
留下薛月圆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一瞬,正要上前一步再做询问,就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咳嗽声。
挺刻意的咳嗽声。
在薛月圆内心闪过一个离奇但可能的想法时,她同时抬起头,和客栈内的谢星影对视了个正着。
“谢小郎君?”薛月圆惊喜地开口,“原来你在这里啊。”
谢星影在那声咳嗽之后反而不作声了,只是垂着眼帘看着她。
他面上没有什么大表情,唇角微微翘起,应该是一副温柔如常的样子。但薛月圆见状,却莫名挠了下头。
刚才走回去了的店小二见到他们两个认识,又热情满面地走过来:“姑娘,你早说啊。原来你们二位熟识呢,想来这位公子定下来的两间厢房,有一间就是为你定的!”
店小二回去取了钥匙,走到她身前引着她向里走去。
客栈里面宽敞,暖黄色的灯光在外面黑夜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温馨。
薛月圆跟在热情引导的店小二身后向前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忽然小声开口道:“我刚刚不是说了,我是来找人的。”
……
“哎,就是这边,姑娘请进。”店小二对她刚才的控诉装听不见,领着她上楼来到了一间房的门口。
薛月圆站在门口向里望了一圈,问道:“银子不用我先付吗?”
“这位公子已经定好了,姑娘直接住就行。”
店小二说完这话,便下楼急着揽客了。
但薛月圆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太好意思。
她趁着走廊上暂且没人,从自己的厢房出来,走到谢星影的房前,伸手敲了敲门。
出她所料,就在她敲完门没多久,门很快被他从里面打开了。
“谢小郎君。”薛月圆很是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着,“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吧,我听。”
薛月圆以前没发现,原来谢小郎君这么高,而且看着清瘦,实则胸膛宽阔,站在门前如同一堵墙一般。
“我们……不进去说吗?”薛月圆眨巴着眼睛问道,“在走廊上这样,多不好。”
谢星影垂着眼帘看她,屋内是温暖明亮的烛光。他背对着屋内,薛月圆看不起他脸上的神情,只听到他笑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站在走廊上,若是有外人来看见了,会影响到你的名节的。”
薛月圆含糊地嗯了一声,她认为谢星影是对今日她忽然把他抛在了原地而感到不悦,于是认真地说道。
恰巧在这时,地下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薛月圆便急忙把谢星影推进了屋内,自己也紧跟着进来,而后把房门牢牢关上。
就在她关上房门的那一霎那,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宿客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与脚步声。
薛月圆靠在门上,双手背后撑在门板上,睁着一双乌黑水润的眸子望向谢星影。
就好像在说,看她说得对吧?
谢星影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来。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柔和得似水一般,轻轻开口说:“我们小月姑娘还真是让我无法反驳啊。”
薛月圆还没来得及为他这句话感到欢喜,就听见他道:“只不过,刚才那句话你说错了。”
“不是会对我的名节造成影响,而是只会对你的名节造成影响。”
“所以,哪怕我现在打开房门将你推出去,名誉受损的也只会是你一人。”谢星影看着薛月圆愣楞的目光,满怀恶劣地说道。
从下午她忽然跑走,到现在反客为主地进入他的房内,薛月圆这一日实在做了太多让他感到冒犯的事情了。
谢星影的面色依旧温柔,眼眸却黑不见底,里面满是蕴着的怒气。
薛月圆这下看清楚了,她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谢星影看着她这副乖顺低敛的模样,心中的怒气却越来越大。他的语气柔和:“怎么不说话了?说话呀。”
薛月圆还是不作声,她的唇抿得紧紧的,眼帘也垂下来,遮盖住眼中的情绪。
“我让你说话。”谢星影柔和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不耐烦,“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又能说,又能跑,怎么现在跟块木头一样了?”
他双手环在胸前,挑着眉毛,两人一时僵持在这里。
谢星影也不说话,只这样看着她,过了须臾,才见到面前的姑娘慢吞吞地开口:“你说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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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如何?不说完又如何?”谢星影见她说话,立刻跟在后面还她两句话。
薛月圆觉得,这样的谢小郎君和槲州好不一样,难不成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到了江州,一向温柔的谢小郎君都会变得如同一根一点就炸的炮竹一样?
还是说他非常生气自己今日下午的跑走,以至于气成这样?
薛月圆想不明白,她听到他的话后停顿一会儿,说道:“说完了,就代表你已经不生气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那若是我还没有说完呢?”谢星影轻笑着问道。
“没有说完的话,那你再继续说说,等你说完了,我再好好和你说话。”薛月圆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一边说着,眼珠子一边还转了转。
谢星影看着她明显走神的模样,冷笑一声:“好啊,我已经说完了,小月姑娘和我好好讲话吧。”
薛月圆一顿,看向别处的眼瞳转了回来,望向谢星影。
“我想和你说……我想和你说,我今日下午忽然跑走是因为那个人是个扒手,偷了我的荷包。”薛月圆慢慢组织着语言,说道,“我是去追那个扒手了,太着急所以没有和你约定好回来在哪里见面。”
谢星影没说话,薛月圆就以为他实在好好听她说话,于是继续说道:“我又有些不记路,走错了好几条路,等走回来了的时候天都黑了。我找到了我们分别的小巷子,在那里找了你一趟,但没有找到。”
可这话说完了,谢星影还是不说话,薛月圆只好又说:“我就打算在路上找找你,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就去车行,因为我的荷包被偷了……”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谢星影打断道,“你说的要和我好好说话,难道就是说这些话吗?”
薛月圆一愣:“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当时去追扒手的时候很着急,所以才没有和你商议。”
“因为先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我多付些银子,然后你陪我多停留几日,我们不要那样急匆匆地赶路。但是我的钱财大半都在那个荷包里,荷包乍然被偷走,实在让我着急。”
薛月圆说得很真诚,但谢星影心中的烦躁与怒气并没有因为她这几句话而消散。
“首先,我知道你是有事才会忽然追着那人跑走。”谢星影说完这句话后深吸一口气,领着薛月圆走向屋内的桌旁坐下,随后让自己的举动软化下来,道,“小月姑娘,去京城的一路上并不平安,江州这边更是比槲州乱很多。你会武术,又懂耍刀弄棍,你忽然离开,若是我遇到危险了,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走了,你遇到危险了没人保护,这才这样生气的?”薛月圆随着他的动作也坐下,听完了他的话后问道。
谢星影心中飞快滑过了一丝涟漪,不过他的面上面不改色,生生将心中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正是如此。”
说完了这话后,他的面色也渐渐柔和下来,变回了先前温温柔柔的模样:“小月姑娘,你也知道,我身子向来不好,因此格外注意。实不相瞒,我和你一同前往京城,也是想着两人能互相照拂,可你却忽然抛下我跑走,哪怕是为了荷包与银钱,还是让我感到不安。”
他的话语也变得文绉绉的,恍然让薛月圆以为两人和好如初了。
“原来是这样……这次确实是我太过着急了。”薛月圆便也放松下来,她望着谢星影,冲他笑了笑,“只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你可否和善地告诉我。你刚才太过严肃,还让我吓了一跳呢。”
谢星影想起她刚才有段时间的不吭声,心中冷哼一声。
他的面色柔和,抬眼看向薛月圆:“下次我定会注意,不叫你被吓到。”
薛月圆点点头,过了片刻突然向前凑了凑。她歪着头,略带怀疑地问道:“只是,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才如此生气的?”
她现在离他很近,就像之前在槲州路上的那次,又像今日下午她跌进他怀中的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