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溜得快,对家门口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
她想着吴大娘走了,谢星影又过来了,师娘应当还要忙上片刻,因此也没着急回家。
薛月圆盘算着用剩下的银钱去南边的饭馆多打包几个菜回来,她的厨艺只能算是把东西做熟,至于味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师娘给人看病累了一下午,晚上还是吃些味美的食物吧。
这样想着,薛月圆的思绪飘回了刚才的场景。
她能趁机跑出来多亏了谢小郎君,只不过他为何忽然出现在她家前,难道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这样想着,薛月圆不禁轻轻嘶了一声。
虽然谢小郎君没有表现出来,但她总觉得他上前的那两步,就是让她找机会跑开的意思。
不然以他的心思,怎么会不知道多等待片刻,等吴大娘走了之后再进去。
那他人还挺好的嘞,身子不适的时候还能照顾她一把。
薛月圆现在越发认同自己几个好友说的谢小郎君温柔体贴一话了。
小镇不大,向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走到了镇子南面。
镇子南面临海,许多渔船也都停靠在这附近,由此发展出一大片饭馆供出海的渔人吃饭,邮驿也在这里。
薛月圆去熟识的饭馆买了一份烧鸡和一份炒素,就打算顺路去驿站看看。
赵嫣笛的信应当这两日就要送到了,薛月圆想着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可能这个月是她先来拿到嫣笛的信。
只可惜她问了一圈,也没有在司州寄来的心中找到赵嫣笛的信。
就在薛月圆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忽然贴过来一个人,与此同时眼前被一双手罩住,视野徒然变得漆黑起来。
“猜猜我是谁?”
薛月圆快要动手的前一瞬,一道声音飞速从身后传来,想来声音的主人也知道再晚一步就会被怀中的姑娘击打。
“阿兰!”薛月圆惊喜地叫出了声,眼前覆上的大手也随之挪开。
她转头,身后是一个高挑的姑娘,正是离开镇子将近三月的虞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们?”薛月圆惊喜完,嗔怪地询问道。
虞兰很快向她解释:“从我阿姐那里早走了两日,今日下午刚刚到的镇上,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们呢。”
闻言,薛月圆点点头,有些可惜:“要是你是今日上午回来的话,中午就可以和阿玉莲珠一同来我家吃午饭了。”
“阿玉莲珠今天来你家了,好啊,怎么背着我偷偷去看望师娘?”虞兰爽朗地咧开嘴笑。
“没有背着你哦,她们是碰巧留下来吃午饭的。今天师娘还提起你了,说让她们等你回来,三个人一起过来。”薛月圆高兴,弯成月牙形态的双眼里满是笑意。
虞兰应道:“这是自然,等我休整两天就来看望师娘。”
三月未见,薛月圆本想多和她聊两句,但现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还得早些回去让自己和师娘吃上晚饭呢。
于是她只道:“那你可一定要早些过来呀。”
……
日落的时候,总是要比白日里冷上一些。
些微的凉风拂面,吹散了薛月圆因为下午时知道京中事情的烦恼,而意外碰上虞兰,更是让她心情愉悦。
她把烧鸡和炒素抱在怀中,迎着橙红色的夕阳,终于回到了家门口的巷子。
槲州晚上没有什么宵禁,是以生出了一些到晚上才开的小摊。
街道口一家小摊上的透花糕让她馋了许久,薛月圆走着,目光落在怀中的烧鸡和炒素上,觉得再买一份透花糕也不算多。
她算了算还剩下的铜板,正打算开口和卖透花糕的大娘要上一份,就听见大娘说:“是小月姑娘吧?”
周围街坊邻居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而镇上的大多数镇民也都来师娘这里问过诊,因此镇上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她的,但薛月圆倒并非熟识每一个人。
她看着眼前热情的大娘,只能笑着应是,但无法清晰地回忆起这大娘到底是哪家的人。
“哟,不用给这么多,只要这些就够了。”大娘把她手心里递过来的铜板拿走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推回去,“给你多装些,让小月姑娘和薛医师吃得开心。”
她一边装着透花糕,一边说道:“小月姑娘不要把那姓吴的话放在心上,她就那个样子,从年轻到现在一直那幅德性。”
“啊……”薛月圆有些摸不着头脑,暂且没有去管这句话,而是坚持着把手中的铜板往前递过去,“您刚才拿的那些不够,这还有些铜钱您没拿。”
大娘正好把透花糕都装完了,见状把糕点塞给她,又把那钱推回去:“不要啊,这钱我不要。薛医师顾念着咱们镇上的人,找她问诊的时候只收一半铜钱,我们那还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她都这样说了,薛月圆只好把钱收回去。
她抱着东西走回家,发现庭院里面空荡荡,只有正厅内亮着灯。
薛月圆把食物放在桌子上,点灯的同时正厅的门也被打开了。
薛平和谢星影一同走了出来。
谢星影面上还是那幅清清淡淡的神情,他的语气柔和,极有礼貌:“多谢薛医师,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薛平见薛月圆的头顺着谢星影,一直扭到了大门口,好笑地问道。
薛月圆把碗筷放在桌上,让薛平来吃饭,等两人一同坐下来之后,她才问道:“谢小郎君,身子又不适了吗?”
薛平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想要冷笑一声,但见薛月圆明亮干净的眸子,把那声冷笑憋了回去。
“师娘?”
薛平咽下口饭,言简意赅:“他说他头晕。”
往常这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但薛月圆觉得自己今天能溜走也有谢星影身子不适却还坚持帮忙的原因在,所以多了句嘴:“头晕?”
“嗯,头晕,可能是今日下午在墙头晒的。”薛平道。
她慢条斯理夹了块烧鸡放在薛月圆的碗中,又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后才听到她的声音。
“师娘,您什么时候看到的?”薛月圆十分惊讶,“我怎么都不知道。”
薛平说:“你不知道是正常的,那时候你忙着摘梨花,背对着我,是该不知道。”
但面对着庭院里又总被外人说细心体贴的谢星影,若是当时没有察觉到她,那就奇了怪了。
薛平回想起把吴大娘送走之后,她朝谢星影扔下一句话,就转身进了正厅。
倘若一开始薛平以为谢星影是哪里又不舒服了来找她,那在少年装作一副疲惫的模样却对吴大娘妙语连珠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多年的医术就算白学了。
薛平不在意他是怎么和吴大娘说话的,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将人完全送走,谢星影就在这里一句接一句,实在让她应接不暇,面对他的语气也难免差了些。
不过薛平很快就恢复过来,念到他借此还为薛月圆出了口气,心中的那些燥气就散得很快了。
她当时坐下后,想着干脆给谢星影把个脉,看看他这段时日的身子到底如何,就听见他说他头晕。
薛平看了他不过两眼,谢星影很快便作乖巧状,说道:“薛医师下午时也看到了,我在墙头坐了一会儿,兴许就是那时晒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薛平也就由着他,当他是因为头晕才碰巧找过来,即便他现在面色红润,看不出一点难受的样子。
但这些事情,也就没必要和薛月圆说了。
薛平从不干涉她的判断,她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薛月圆还没开窍呢。
这边没开窍木愣愣的,那边窍开多了浑身八百个心眼,两人这样也不知算是一件什么事。
薛平看着薛月圆用力点头,边点头边说:“我就说厨房中怎么多了一堆菜,原来是师娘那时候买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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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她又难为情道:“我担心自己没做好,浪费了您的菜,所以才打包了吃食回来的。”
以前烧火做饭的时候,她往往是打下手的那个,什么洗菜啊择菜啊都是她做,但是真正炒菜是师娘来的。
薛平见状,也没再继续和她说谢星影,而是道:“不浪费,你要是想做,就放开手去做,做的不好咱们再买新的继续练习。”
薛月圆听闻她的话后,扬起唇角一笑。她扶着薛平的胳膊,把头靠上去:“师娘真好。”
她不禁回忆起来下午薛平为她解围的场景,感叹要是那吴大娘也如师娘一样好就好了。
槲州镇上这么多好的婆婶大娘,但她觉得自己是怎么都喜欢不上这吴大娘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薛平比平时早些地回了屋。
薛月圆知道,师娘没睡午觉,今日要早些休息。
现在庭院中只剩下了她一人,但她还没有什么困意,对着天空发了会呆后,薛月圆忽然起身往厨房走去。
她走到厨柜旁,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那是卖透花糕的大娘给她多装的一部分。
回来后她想着两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糕,于是把这块油纸包先放了起来。
薛月圆现在把它拿出来,打开来看了看后再次规规整整折好,拿在手中。
现在还不算晚,外面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偶尔还能听到流动的摊贩的叫卖声。
薛月圆走到庭院大门前,小心翼翼拉开了门向外走去。
她出来后,将门带上,然后只是拐了个弯,走到隔壁的门前。
谢星影的书肆还没有关门,里面亮亮堂堂的,不过并没有正在挑书的人。
是以薛月圆放心地走了进去,不担心打扰他的生意。
“谢小郎君。”薛月圆看到谢星影坐在桌前,低头不知在数些什么东西,她走进来了仍没有反应,只能开口唤他。
谢星影一副惊讶的模样抬起头,见到是她来,唇角扬起三分笑:“小月姑娘。”
薛月圆走过来,脸上也弯起笑意:“谢小郎君,今日下午真是多谢你了。这是咱们巷子口的那家透花糕,你尝尝,不知你可喜欢?”
谢星影这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不过他的面上不显,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带着几分迟疑:“是送我的?”
见薛月圆应下后,谢星影无奈地说:“小月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女子专程送男子物品,要是被撞见传出去了,可能会有损你的名节。”
薛月圆几乎没干过这种事,听他这样说,很是疑惑:“可是,这算是我的谢礼,而且这糕点又不是我亲手做的,这样也不太好吗?”
谢星影看着她,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很是认真:“是,这也会有损你的名节。”
也许是今日都到了晚上,又在他的书肆中,谢星影也懒得再搞那些小动作。
毕竟薛月圆这也算是专门来送东西又道谢,那他暂时当一炷香时间的好好少年,也可以接受。
谢星影说服自己之后,眼中的神色更真切几分。
薛月圆被他眼含真情的模样盯得心里古怪,犹豫着说:“好吧……那这透花糕是师娘吩咐让我送来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谢星影的眼神没变,听她这样说完后,笑容依旧道:“是了,那这样可以。”
在他觉得和薛月圆如此大眼瞪小眼有些傻,想要挪开视线的前一瞬,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加深。
薛月圆伸出靠在外面的一手侧挡着嘴,放轻声音:“但这其实是我的真心哦,你别真信了我刚刚的话。”
她说完后朝他眨眨眼睛,眉梢间带上几分认为自己十分机灵的喜色。
谢星影眼中虚假的情意僵了一瞬,他的眼睫一颤,也眨了下眼。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谢星影抛下这样一句话,低头打开了她给的油纸包。
里面是码得整齐的四块透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