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赴京这件小事 > 5. 来信
    “术业有专攻,谢小郎君在诗词书卷上面,咱们镇上无人能比。”薛月圆确定了他没有任何不适,把头重新扭回花丛后。

    她的声音清甜,讲出来的话听上去也不是在随口敷衍他:“书肆一连能开这么多年,里头的本本书卷都能被你牢记,就光是这份记忆里,都能在镇上排在前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夸他,总之谢星影一开始因为没能让薛月圆不解而变得溃败的心情好上许多。

    但是爬都爬上来了,他若是现在就下去,未免又有些亏。

    他现在站在有围墙之高的木梯顶端,向下随意扫一眼,便能看到对面庭院中除了梨花,各种花草还有菜也都长势喜人。

    于是谢星影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继续对薛月圆说道:“那除了梨花,其他的花薛医师也会拿来用吗?”

    薛月圆没想到今日的谢小郎君竟关心起了这些来,她感到十分欣喜:“用呀,药食同源,除了梨花,我们院子中还种了芍药、百合……这些都是可以入药入膳的。”

    她说得高兴,不过谢星影显然并非此意。

    谢星影知道对面隔着花丛的薛月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十分周全。

    他耐心地听薛月圆说完后,唇角弯起的弧度小了一些,声色也变得和缓起来:“虽然知道薛医师是拿这些花去做了更有意义的事,但还是不免为它们难过。”

    闻言,薛月圆摘梨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手中的花向后扔到背篓里,随后双手扶住木梯,再度侧过身子把头歪过来。

    薛月圆看着谢星影,现在日光好像又大了一些,照在对方脸上,她有些看不真切。

    “你说的它们,是指花吗?”薛月圆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后她就看见谢小郎君幅度很大地两次点头。

    “花开一季,盛开的时候为人们观赏,败落的时候也无法完全为自己败落,这样想想,让我有些惋惜。”谢星影用一种伤春悲秋的口吻说道。

    他说完,看到薛月圆脸上有些呆滞的表情后,内心恶趣味地笑了笑。

    怎么样?这下子总该认输了吧。

    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衣摆和中间相对着的梨树枝头都随风轻轻摆动着。

    少年的面色清俊,眼中含笑的神色带上几分忧郁,而少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少年看。

    薛平收拾完厨房后,回屋歇了片刻,现下见阳光好,打算出门采买些东西。

    她一推屋门,就见到自家院头这样一幅场景。

    幸好当初准备定居在滁州的时候,特意找了匠工,打造出来的木门是安静无声的。

    不然若是她一推门,这木门吱呀乱响,那可真是煞风景。

    薛平暗自摇摇头,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出了庭院。

    谢星影在薛平推门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不过他见薛平一幅不打算出声打扰的模样,便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然而背对着自家庭院的薛月圆是真的没有发现,她只是十分费解地盯着谢星影,头脑飞速转动,在想该怎么回话。

    其实平心而论,谢小郎君的这番话说得也不算错,话中的意思也确实符合文人的多愁善感,但这实在是……实在是让她这个俗人太难给出恰当反应了。

    薛月圆想了半天,对上谢星影无辜的眼神后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干巴巴地朝他笑笑,努力夸赞他:“是,从花的角度,实在是有点……太过残忍了。”

    她挤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来。

    谢星影的眉毛轻微上挑,看着薛月圆生涩的举动,憋屈一天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

    算算他在这日光下,迎面也晒了快有小半个时辰了。

    谢星影低了下头,很快把头又抬起来。他看着薛月圆,提唇一笑:“是我一时没注意到,把这沉郁的情绪也传给了小月姑娘。”

    “没有没有,不碍事的。多亏了谢小郎君方才的一番话,不然我还不晓得原来可以从这个角度看待这些花花草草呢。”

    这话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薛月圆脸上生涩的神色消散,换回之前的笑容来。

    谢星影看到她脸上喜悦的神色,心中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不过今日已经达成了让薛月圆犹疑不解这一目标,因此他也没有留恋,而是说道:“视角不同,感受就也不同。今日我也要多谢小月姑娘,告诉了我从摘花的角度去看花开花落。”

    谢星影认为自己最后这句话依然在隐晦地讽刺她,但明显薛月圆是没听出来。

    她还是双手扶着梯子,弯头冲他笑:“咱们做邻居的互相学习。”

    不光看上去很高兴,甚至还很骄傲:“从摘花的角度看,花落之前把花采摘下来,是对花对人两者都好的事情。花不会被风雨打在地上,不会被来往的人随意踩踏,人也能用花入药做膳……不说了,我也要快快摘花喽。”

    谢星影被她乐呵呵的样子挫败到,加快爬下梯子的脚步。

    他爬下去了,薛月圆无人可以说话,便也把身子正回去,开始认认真真地摘花来。

    ……

    树上的梨花刚好装了半背篓,薛月圆最后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梨花被她落下了之后,才爬下梯子。

    她把背篓脱下来,又把梯子靠墙收好,这才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梨花树不小,在上面摘花的时候还分神和谢小郎君聊了会天,把全部的梨花采摘完,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薛月圆伸展了片刻身体,正准备把背篓拿进厨房中,就见庭院大门从外被人推开。

    “诶,师娘,您什么时候出门了?”薛月圆一手提着背篓,疑惑地问道。

    “刚才你在树上摘花的时候,我出门买了些东西,顺带去了一趟驿站。”薛平面上的神色不变,依旧平和地问道,“小月,你等下有事要做吗?”

    薛月圆摇头,见薛平又说:“没事的话,来我屋中一趟,我有事同你说。”

    师娘很少用这样算得上严肃的口吻和她说话,是以薛月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点头。

    她去厨房把背篓放下,走出来将庭院的大门关紧之后,走进了薛平的屋室。

    薛平正坐在中央的木桌旁,她的前方摊开来,放置着一只信封与一页信纸。

    “师娘,您有何事?”薛月圆没有看向摊在桌上的信封信纸,而是一直看着薛平。

    在她印象中,薛平也很少会眉间紧锁,看起来满腹心事。

    薛月圆不由得提起几分担忧来。

    直到薛平把那信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的面前,薛月圆的这几分担忧才变成了困惑。

    “徐家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姓氏,让薛月圆怔了一下。

    “不如你先看看这信上写了什么吧。”薛平担心她,没有一次性开口把所有话都讲出来,只是这样说道。

    薛月圆抬手,把那张信纸拉得更近了些,然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思索片刻,抬眼看向薛平问道:“信上的东西,和我没有什么关联了吧?”

    薛平正担心地看着她,就见她眼中神色疑惑而干脆,语气自然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师娘,不是您告诉我,我和您离开的那一日起,我曾经的父母、弟弟、亲戚都与我再无关联了吗?”薛月圆看薛平迟迟没有回复,不放心地再次重读了一遍信纸,随后有些伤心地问道,“难道我家被还了清白,您就要把我赶回去?”

    薛平见状哭笑不得,心头的担忧也被冲淡了许多。

    她一手搭在桌子上,纵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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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薛月圆也清楚她不会这样做,但薛平还是看着薛月圆正式地说:“小月,我早就说过了,你跟我离开的那日起,你唯一的亲人便只有我了。”

    当时的情形混乱,薛平被那几人恶心到,带走薛月圆的时候放下好几句狠话。

    后来过了几日,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在某日睡觉前去找了薛月圆,问她会不会想念她的父母与弟弟。

    薛月圆那时候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说:“师娘不是和我说了吗?我离开的那一瞬,就和徐家的人没有关联了,他们不再是我的父母和弟弟。”

    薛平被她惊讶到,欣慰之余便说出了那句“唯一的亲人只有她”的话。后来让她从徐改姓成薛,为她取了如今的名字也是那晚发生的。

    “那师娘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薛月圆把自己的凳子搬得离薛平更近了些,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

    薛平一手被她挽着,另一只手把那页信纸拿过来。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一边读,一边问着薛月圆:“徐氏主支全部回京,你不想去看看?”

    薛月圆摇头。

    “……现余徐氏清舒一人,重回徐氏府邸。这徐清舒,是你的堂姐吧?你不去看看?”

    薛月圆的头更是摇得像拨浪鼓。

    薛平眼中染上几分笑意,清清嗓子,问道:“那我问问你,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薛月圆猛摇头。

    薛平屈起手指敲了一下薛月圆的头,换来她委屈地看她一眼。

    “师娘,您干什么要把我往外推啊?我就是不想去,我只想陪着您。”薛月圆抬手,像是今日早晨被娘亲敲了头的阿金一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薛平的眼神温和,她点了点薛月圆的鼻尖,语气亲近:“我才没有想把你往外推呢,师娘巴不得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但是,小月,亲缘关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我怕你现在不去看看,将来会后悔。”

    薛月圆瘪着嘴,不太高兴地开口:“那我小时候和您离开的时候,不就很快和他们断开了……我不会后悔的,他们现在对我而言已经是陌生人了。”

    薛平还是那样和善地笑着:“你说,他们对你而言已经是陌生人了。但现在回来的只有你堂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堂姐对你不差。”

    薛月圆想起了她们从京城离开,往南边走的路程中,那时每日晚上师娘都会让她讲一件开心的事情。

    有一日赶路实在太累了,那一整天都没有发生什么让她高兴的事情,她就只好和师娘说起了曾经的生活。

    曾经在徐府的日子,和堂姐徐清舒在一起的时候,确实称得上一句高兴。

    薛月圆不说话了,薛平的目光更加柔和:“你堂姐孤身一人回到京城,要把整个徐府撑起来,是一件辛苦的事。”

    “……那和我也没关系。”薛月圆低着头,语气拧巴。

    薛平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时带上几分心疼。

    刚捡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是个小娃娃,却把自己活成了这么拧巴的模样。

    好在后来她一点一点重新养她,薛月圆自己也争气,从曾经的样子里走了出来,变成乐呵呵的小福娃。

    现在怎么碰到徐家的事情,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了呢?

    薛平想让她去京城看看,但不想让她一路犟着回京城。

    于是她想了想,带上几分惋惜地说:“好吧,既然小月你觉得没关系,那咱们就不去了。只是可惜,我本来还想着这次去京城,就当是让你去游历了,说不准还能去看看嫣笛。如果你实在不愿的话,那就算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那毛茸茸的头顶倏地抬了起来。

    薛平眼中浮现上明晃晃的笑意,大方地同薛月圆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