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保险公司 > 10. 打架记得买保险
    仲超看着应半雪的笑,浑身一激,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眼神轻飘飘的,不含恶意,却无端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兽。

    对方连绳索都懒得亮,就把他按在了猎物该待的位置上。

    让人莫名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起来,双腿弯曲,脊背弓起,整个人向下沉了一寸。

    他将九环刀横在肩头,内力一吐,刀身“嗡嗡”震颤起来——

    “虎啸斩!”

    暴喝一声吼出的同时,仲超整个人拔地而起,脚下青石板地裂出蛛网般的细纹。刀身周围的空气被撕扯成呼啸的狂风,带着千钧气势从天而降劈下!

    应半雪抬头,瞳孔里印着越来越大的刀影。

    她闭上眼睛。

    应半雪握紧手里那柄比寻常单刀足足宽出一倍的大刀,刀柄在掌心一转,整个人原地旋了起来。握着大刀在身周旋转。刀刃切开空气,越转越快,银白的刀光在身周拉出一条条细丝,如同银线在身周织网。

    一层、两层、三层——

    那些细丝眨眼间便织成一块铁幕,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虎啸斩撞上银网。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响。虎啸斩那股几乎要铺天裂地的气势,像是瞬间陷进一团棉里,狂暴的力量被千丝万缕的刀光绞住,扯散消融。

    那汹涌的刀风最后竟只化作一道无力的风,网眼里泻了出去。

    仲超瞳孔一缩。

    他手中的九环刀还在往下压,可刀身如同陷入看不见的泥沼,每一寸都无比沉重。

    应半雪停下转刀,脚下一顿,将刀顺势背在身后。

    她偏头看向仲超,眼中的兴味毫不掩饰。

    下一瞬,她手腕一翻,大刀猛地向上一顶,正撞在九环刀的刀镡上。

    “当”的一声脆响,仲超只觉一股大力从下方击来,虎口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还没站稳,应半雪却已追上。

    她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身影一晃便欺近身前,刀来了。

    她用刀尖点他右手腕脉,刀锋顺势斜抹,又划过左肩,衣服破开口子。

    下一刻她刀背翻转,狠狠撞在他肋下。“砰”的一声闷响,仲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密密麻麻的招式如同雷中暴雨,噼里啪啦地在他身上狂点,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让他如溺深潭,根本无法喘息。

    仲超急了。

    他双眼泛红,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举着九环刀乱砍一通。每一刀都蓄足了十成力道,划出一道道破空声。

    可他那些大开大合的杀招,根本落不到实处。应半雪在他的刀下左闪右晃,如同一条丝滑的泥鳅,让他竟然刀刀都落了空!

    一刻钟过去,应半雪毫发无伤,而仲超却浑身浴血。身上的虎皮坎肩沾着半凝的血液,衣服被划拉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后腰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挑破一个巴掌大的洞,露出里边的皮肤。

    一阵冷风顺着那破洞钻进去,贴着汗湿的皮肤上窜,激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他忍无可忍了。

    仲超暴喝一声,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再度跃起,九环刀被高举过头,又是一记虎啸斩劈下。

    刀风呼啸而至!

    应半雪非但没躲,反而迎刀直上!她轻功跃起,身体在空中一拧,横躺着旋了起来。她就这么从九环刀的上方转了过去,衣袂翻飞,发丝掠过刀锋,刀面映着应半雪的双眼。

    借着这个空档,她旋身落地的瞬间便跃步上来,大刀前伸如毒蛇吐信,精准点在仲超手腕。

    仲超右手一震,整条手臂像被人抽光力气,五指不由自主地大张,九环刀竟直接脱手。

    刀在空中转了两圈,最后当啷一声落地。

    一柄冰凉的刀,贴上了他的脖子。

    刀尖抵着脖颈侧面的皮肤,轻轻一刺,一粒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顺着脖子滑落。

    仲超瞪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呆愣地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把刀,目光顺着刀身一寸一寸上移,看向应半雪。

    应半雪也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应半雪收刀,往肩上一扛,并没有直接刺穿他的喉咙。

    仲超愣了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

    “你为什么不杀我?”

    应半雪很纳闷:“保单里没这一项。”

    仲超死死地盯着应半雪,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戏谑,可她好像是认真的。

    他忍不住问:“可是……老子刚才想杀你啊?”

    应半雪点点头:“人之常情。”

    仲超:“……”

    劫后余生虚脱感涌了上来,他双腿一软,咕咚一下跌坐在地,随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姓周的,今天先放你一马!”

    他朝着黑虎帮的人一招手,那群方才还嚣张至极的黑衣人,此时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狼狈不堪,灰溜溜地沿着长街出去了。

    应半雪把大刀擦拭干净,看着黑虎帮的人离去的方向,扬声喊道:“下次打架记得买保险!”

    声音顺着风送出去很远,也不知那群人听见了没。

    长街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小声开口:“退了……都退了?”

    另一边有人回应:“退了。”

    “黑虎帮的人,真的退了。”

    话音落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沿街的店铺传来一阵木板摩擦的声响,刚才为了避难匆忙安上的门板,此时被一扇扇卸下,露出后边一张张脸。

    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捞了一个站在前排围观了全程的人问道:“就因为那周掌柜买了这什么保险,然后这个女侠就这样护他?甚至为此打退了黑虎帮的几十号人?”

    “好……好像真是这样。”被拉住的人自己也没缓过劲来,说话磕磕绊绊的。

    一人挠着头好奇道:“我记得她这个保单多少钱来着?”

    “记不得了。”

    “俺也有些忘了。”

    人群后边,一个瘦矮身影轻笑一声,回答道:“一百两。”

    那人一拍脑袋:“哦对对对,一百两!”

    另一人咂嘴,回味道:“这……这虽然贵,但那也值啊!相当于,相当于买了一条命!”

    人群骚动着,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女侠这个,是叫什么保险来着?”

    “叫江湖保险,铺子就在南街。”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挤上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冲着银楼门口大喊:“女侠!我下个月去金陵武林大会,路上不太平,这能保吗?”

    见有人开了口,百姓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凑上来。

    “女侠,我家有一批重要的货要运到临县,能保镖吗?”

    “女侠,总有人半夜来偷我们家的鸭,这能保吗?”

    “女侠,我家那老口子总去赌坊,您能管吗?”

    “女侠……”

    应半雪被几张陌生面孔围在中间,眨了眨眼。

    远处,醉霄阁顶楼。

    月怜舟还站在那,垂着眼睛。

    一个黑衣属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封信,躬身抱拳:“公子,查到了。”

    月怜舟伸手接过信:“说。”

    黑衣人道:“那姑娘名叫应半雪,曾在七日前出现在罗刹殿。”

    他眉头微皱:“没了?”

    黑衣人被他这一问惊出冷汗,硬着头皮答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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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了。在此之前,查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姑娘的消息。”

    月怜舟把信拆开,目光在纸面上飞快地扫了一遍,把信合上。两根手指夹着信轻轻一甩,信便飞回了黑衣人怀中。

    “继续查。”

    属下应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里。

    月怜舟重新看向热闹的银楼门口。一手捏着酒壶,一手用指尖敲着窗台边沿。

    哒、哒、哒。

    应半雪,竟然是罗刹殿的人?

    看着是会杀人的,尤其是她刚才那几招,不是什么花架子,是饮过血的刀。可这路数前所未见,他竟也看不出师承,辨不出来路。

    但罗刹殿的人向来佩戴银色覆面,从不以真容示人,应半雪为何不戴?

    罗刹殿的杀手成日接单索命,难得有半日空闲,应半雪又为何能在这禹州城里晃悠三日,还开了个什么铺子?

    更何况——罗刹殿离这二百里,她身边无车无马,是走过来的,还是别的什么法子?

    还有一种可能。如果应半雪根本不是罗刹殿的人,那她去罗刹殿又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银楼门口的黑色人影,皱眉又抿一口酒,眼底翻动着不明的情绪。

    禹州城西边,和主街相交的岔路口。

    一个穿着月白锦衣的人正闲适地散着步,衣上绣着雪梅,手里捏着一枚桂花糕。

    远处银楼门口的动静很大,闹得半条街都沸反盈天。梅花笑面好奇地抬头,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可人实在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堆着。哪怕他眼力再好,也根本看不出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逮住一个从那个方向走来的路人,开口问道:“诶,大哥,那边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那路人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回头道:“哦,那边刚才在打架呢,打赢了,大伙儿高兴。”

    梅花笑面点点头,面具上笑眯眯的,心里不为所动:“打架啊,这么无聊,那我不过去了。最烦人多的地方。”

    他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桂花糕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还没嚼两下,鼻腔中忽然钻进另一道更浓郁的香气。

    是刚出锅的麻糍。暖和的米香混着黄豆面的焦香,飘起一阵热风,勾得人直走不动道。

    梅花笑面立马三两步走过去,招手道:“老板,给我来个大份的,多少钱?”

    老板笑呵呵答:“这位客官,大份的五文。”

    梅花笑面点点头,从袖中掏了掏,指尖翻捣一阵,摸出来五枚铜板,不多不少。

    他一边心里嘀咕怎么恰好有五文零钱,一边把五枚铜板放在糍粑摊子上。

    他笑着看了一眼那排铜板。

    五枚铜板。

    不对。

    他面具下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真晦气,怎么偏偏是五文。

    冷哼一声,他接过老板递来的麻糍,塞了一个到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

    另一边的银楼门口,应半雪一个业务也没接。她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说道:“今天不接单!明日,南街的江湖保险铺子,我亲自接待各位!”

    众人听完后,虽有意犹未尽,但也都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周正平站在柜台后,看着手里捏着的木头保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半辈子,从没想过在生死关头,会有一个女侠说要保他,也真的保下了他。

    应半雪提着刀走回银楼,王福早已准备好一块温热的毛巾,小跑上来递给她。她笑着接过,擦了擦脸上的灰。

    而后她把大刀往柜台边一靠,摸了摸肚子,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声。

    她抬起头来问周正平:

    “掌柜的,有饭吗?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