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筝心一下子悬到顶点。
太子莫不是以为她是傻子?如此简单的计谋觉得她会看不出来?
她视线扫过那尊酒盏里鲜红的液体,因着太子激动而略微发抖的手泛出些许涟漪。
角度原因,木筝垂下眼能清晰的从酒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玄昭将才发现她捂着着鼻子:“二小姐觉得酒味烈?”
木筝放下手,将错就错。不管怎样她得先躲过这杯酒。“殿下,臣女对着酒味似乎有反应,总觉得不能呼吸……”
说着,她适时按着胸口急促吸了两口气,看上去就真如同马上窒息一般。
太子蹙眉,紧走两步靠近。那张阴柔的脸上出现一丝失控。“怎会?这可是上好的女儿红,孤从未听过有人对此酒有敏症!”
他着急了。
木筝看着他定在原地,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转变得很快。“阿筝……”
他端着酒杯阴测测叫她。
不开玩笑,木筝心脏都停滞一瞬。
若论兵家武术,她自认就算当代武林盟主站到面前握剑的手都不会有丝毫慌乱。
可皇室暗斗,人心叵测。
木筝解决不好,也解决不了。
玄昭轻飘飘一个抬头的动作在她眼中被一帧帧放慢,“你莫不是不想喝这酒,在骗孤?”
“咚!”
对上太子那黑沉沉的眼神,木筝停住的心脏又重重坠下在胸腔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扣着胸口的手收紧,僵硬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个虚弱的笑来。“臣女怎么敢骗殿下……”
配上她被刚才那个眼神吓到的苍白唇色,太子扫过她那个笑,才慢悠悠放下酒杯拿了个扇子盖在上面防止挥发。
“阿筝,孤相信你。”
太子也对她笑了一下。
只是眼里的疑虑并未像他说得那样褪去,而是化作一抹浓墨静静蛰伏下去。
“这样可好点了?”他问。
木筝不敢点头。经此一招算是让她真正见识到太子的可怕。她也并不想再呆在这个所谓专门约见她而准备的品酒楼里,谁知道太子有没有后手?
玄昭刚损失了走盐这一条路子,木家对外单纯的自己就是他笼络兵权的最好方法,木筝不敢赌。
于是她又咳了两声。
“殿下容禀,这房里还有酒味,不如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可好?”
木筝打量他的表情,玄昭瞥了她一眼,听不出语气:“外面?”
“对,外面。”木筝脸上是刻意的向往:“花灯节外面最热闹了不是吗?殿下可以和臣女一起猜灯迷,放河灯,听说今日还有塞外人来表演呢。”
她余光扫过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太子哼笑一声,抬手轻轻刮了下木筝鼻尖:“孤原先不知道,原来阿筝想与孤做这么多事情?”
“既如此,那便走吧。”他拿起桌上的鹿角面具重新戴回去。
扭头看向呆在原地的木筝,笑:“看来阿筝很容易害羞。”
害羞个屁!!
木筝死死咬着嘴唇,说实话她有点想去请街头铁匠铺的王老汉来给她把鼻子削了。
狗太子,浑身就跟浸了油一样,脏了她刚洗的脸。
木筝觉得自己快被逼出两个人格了。一个正在心底按着死太子打,另一个走到他身旁在明面上装。
好在没白装,起码顺利离开了该死的天香楼。
走出门前太子还专门打发了那一直跟着的近臣,美名其曰:孤想与你二人同游。
呕。
木筝都要吐了。
外面街道果然很繁华,甚至有些过于繁华了。
几乎时时处于人挤人的地步,这也让木筝脑袋里浮现起一个绝妙的计划。
她状若无意走到一处卖面具的摊子前,拿起一个玉面狐狸。
小贩还在卖力推送:“小姐好眼力,这玉面狐狸可是许多人都瞧上了,我这是最后一个!”
木筝从荷包里掏出银子递过去:“我要了。”
银子被半路截胡。
她疑惑看去,太子隐藏在面具下的眼弯了弯。“哪有让阿筝付钱的道理?”
随后他将那些碎银再次放进木筝荷包,自己反手扔给那小贩钱:“不用找了。”
木筝也没推脱,将那玉面狐狸戴上。
玄昭毫不吝啬夸赞:“阿筝很适合这副面具。”
木筝没回话,只弯了弯嘴角
适不适合的,实际她并不在意。
她选这副面具的原因只是因为戴得人多,他们几乎每路过十个人,就有六个是玉面狐狸。
既然如此。
那她混入人群,熙熙攘攘,太子还能找到她吗?
木筝嘴角的弧度扩大,花灯节这种普天同庆的节日,走散也很正常吧。
她抬起头,玄昭作为太子一直是走在同行之人前方,今日也不例外。
木筝特意放慢脚步,看着那一角玄色衣袍逐渐隐于人潮。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却觉得这样更引人注意,于是又改为走。
还没等她走几米,身后便有一只大掌扣住手腕将她拉了回去。
“阿筝去哪?”气声贴近耳廓。
毫不夸张,木筝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实在忍到极限,侧身一个灵活用劲甩开了太子的手,退了两步到安全距离。
“阿筝是要回去?”玄昭并不计较她甩开自己,反而意犹未尽的捻了捻手指。
木筝看到他的动作不受控制蹙眉,恶心。
世界上估计没有比太子更恶心的人了,她这么想。
她闭了闭眼。好在有面具的遮挡,脸上的厌恶被悉数遮掩。
“怎么会呢?殿下,臣女是迷路了。”木筝捏着拳头道。“原来你在臣女身后啊。”
“是这样么?”玄昭疑心病又复发,他死死盯着木筝像要穿透那层厚厚的狐狸面具看到她隐藏之下真正的脸。
可惜,眼神不是硫酸。他笑:“看来是上天都不忍拆散孤于阿筝,特意将你送回我身边。”
玄昭冲她伸出手,嘴角笑意更甚:“但避免再走丢,孤还是带你回天香楼吧,那酒孤已经让他们撤下去了。”
酒撤下去了,又有其他阴谋。木筝只觉得太子向她伸出的这只手是鬼手,即将把自己拉入地狱。
她不想握,脑袋里快速思索着其他办法。
可,还有什么借口?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人替她握了上去。
木筝攥紧的拳松开,侧头看去。
是和她带着同样面具的女子。
她着一身红衣,握着玄昭的手歪了歪头。
太子好事被黄,气急败坏狠狠甩开她,“何人!”
那女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没意思。”
声音如翠,道:“皇弟,怎么连姐姐都认不出来?”
她轻轻摘下面具,看着玄昭缓笑。
如意公主。
木筝在心底念出她的名字。
也是。只要太子还对木家抱有一丝贪婪的念头,玄珏和玄烨就不会看着不管。
木筝观察四周,玄烨从她背后钻出来,少年依旧身着白衣,他似乎喜欢这种一尘不染的颜色。
“在找我吗?”玄烨冲她漏出一个大大的笑。
过于灿烂,刺得木筝垂下眼去,“九殿下。”她干巴巴喊。
——
——
玄昭夹在如意和玄烨中间,视线只要一看木筝就被玄烨挡住。
堂堂太子殿下一时竟觉得有些无助。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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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变成这样了,木筝想。
如意主动提出同游,若太子拒绝便是对皇姐不敬。
况且,他也不敢对如意不敬。
不管怎么样,木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公主和九皇子在,想必太子那些小把戏都得老老实实藏回去。
夜更深了。
四人并成一排走在路上,晚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单薄的凉意。
如意公主拽着太子让他陪着去前面猜灯谜。
“太子皇帝,你可得多帮皇姐赢些东西回来……“他们逐渐走远,木筝看见玄昭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最多的是可惜。
她垂首,错过了那视线。
路边有一处耍杂戏的,玄烨起了兴趣钻过去看。只见那戏子口含烈酒朝高高举起的火把一喷,熊熊火焰窜的老高,将看众吓了一跳。
玄烨也不例外。火星子直直冲他来,他下意识后退想躲,可地上不知是哪个孩童遗失的拨浪鼓。他一脚踩滑,落进个暖丝丝的怀抱。
他就着这个姿势抬头去看,是一只刻着玉面狐狸的面具,只漏出一双漆亮的眼。
好漂亮……
木筝用手肘拖着他腋下,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她倒是不累,可九皇子迟迟不起来,逐渐招惹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她只得轻声叫:“殿下可还好?”
玄烨眨眨眼,像才回了神。“……还好。”
他左右看了看也觉得这个姿势不妥,试图用双脚扣着地面站起来,可他忘了脚下还是那个拨浪鼓。
刚起来半个身子,又滑了回去,这次力度更重,但木筝还是轻飘飘接住了。
她看着玄烨皱眉懊恼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殿下别动,我帮你。”
随即她小臂使力,硬生生将玄烨这个八尺少年推了起来。
玄烨:“!?”
他转身疑惑看向木筝:“你……”
木筝也觉得自己似乎暴露的太多,她怕玄烨怀疑,于是抢险揉着胳膊道:“殿下虽然身轻,但还是让臣女胳膊受了不小苦楚。”
她偷偷瞥玄烨的表情,只见他睁着那双眼,呆呆伸手按在她手腕。“那我也帮你揉揉。”
“……”
木筝看着认认真真帮自己揉胳膊的少年,他手掌很宽,力度也正好,长长的眼睫垂着落下一片阴影。
“我阿娘也时常胳膊疼,我也是这么给她揉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阿娘……
是指先皇后吗?
可先皇后逝世之前九皇子才三岁,那样小的孩子已然记事了吗?
她忽地哽住,脑袋里炸过一个悲伤的念头。
那岂不是,玄烨是看着自己亲娘一步步迈向死亡?
木筝自问到了现在自己都做不到,更别提他当时还是一个三岁孩童。
她开口嗓音有些沉,似乎透过面前人高大的身躯又看到当年那个小孩:“所以,殿下的医术也是为皇后娘娘学的?”
听她这么问,玄烨还在揉按的手缓慢停下。
过了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可随即他抬起头,又笑了。“以后你受伤了可以来找我。”
这笑,多少带点难过。
木筝装作没察觉,轻轻点头。“那便多谢殿下。”
“不客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主和太子没再回来,只剩下玄烨与木筝在这场花灯节环绕。
她发现九皇子感兴趣的真的特别多。
糖人他要尝,灯笼他要买,面具也要戴。塞了满嘴糕点又看见一支紫玉簪,两眼放光抱着木筝胳膊不撒手。
“想要?”她指了指。
玄烨重重点头:“嗯!”
在他希冀的眼神里木筝带了点恶劣小心思缓缓摇头,“可惜,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