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公主府外盯梢的人回来禀报,说长公主已然回府,还带回去一个女子,梅香居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一个偏院,把女子安置了进去。
听那描述,八成是柳昭昭没错,罗怡还探听到柳昭昭受了伤,所以成阳公主才会如此紧张。
她从小厨房里拿来一盅鸽子汤,送进大人的书房。
杜明礼刚写完一个静字,看到罗怡突然出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是说了,我在书房的时候不要过来打扰。”
“是妾身的不是,只是我看大人在书房待了许久,想来怕是觉得饿,这才送些吃的过来,若大人不愿见妾身,妾身这就走。”
罗怡放下东西,故意露出自己的掌心。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无事,不小心烫的,过几日便好了。”
杜明礼看着罗怡柔美的侧脸,想到她跟着自己也有二十多年了,尽管自己并不爱她,可她也为自己生了长子。
如今皓儿进了鸾廷司,也算争气,若日后能得一个好差事,遇到机缘,鱼跃龙门也不是并无可能。
他伸手握住罗怡的手,将人拉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的亲昵是罗怡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她一时有些贪恋,把头抵在对方的胸膛。
“怡儿,你和府里其它的姨娘不同,你跟着我的时日最久,最识大体,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罗怡挤出两滴泪来:“大人不必这样说,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汤就放在这里,我一会儿会喝,你回去吧。”
“大人,妾身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讲。”
杜明礼回:“讲吧。”
“大人可还记得与成阳公主的那个孩子吗?小小的一个女婴,生下来便夭折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杜明礼把人从腿上拽过去。
罗怡跌坐在地上,手腕被撞的生疼,她知道那个孩子是杜明礼的逆鳞,轻易碰不得。
“并非是妾身故意伤大人的心,前段时日我去普陀寺进香,碰到一个姑娘,她的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当时我没多想,直到今日长公主把那个姑娘带回了府,我却越来越觉得奇怪。”
“公主的脾性大人是最清楚的,她何曾待人这么热络过,如此反常的举动,大人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吗?”
杜明礼哪还坐的住,早就在听到那个孩子的存在时站直了身。
倘若女儿真的还在,他一定要好好弥补这个孩子。
马车已经备好,府门外杜明礼刚要上马车,一个小厮连滚带爬的从远处过来,声音颤抖道:“不好了,大公子被鸾廷司的人押走了!”
“怎么回事?”
“听说是公子放走了朝廷钦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这会儿人已经被带到鸾廷司了。”
罗怡听到消息,眼皮一翻昏死过去。
*
柳昭昭的意识逐渐清醒,一睁眼,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师父……”她的声音还有些哑。
成阳公主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不是都已经改口了,何必还叫我师父,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这么叫我。”
“当时的情况危在旦夕,生育之恩不能不报,若我能把这一命还给你,也算值了。”
“胡说!”碗里的药味浓烈刺鼻,成阳公主慢慢搅动着,喂到柳昭昭的嘴边。
“正因为你的命是我给的,旁人便轻易夺不去,你就在此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便做我公主府的县主就是。”
“县主?”
“此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去同陛下说明的。”
为了照顾好女儿,成阳公主特意把荷珠一同带回来,吩咐她一定要把人照顾好,出了什么事情都要立马来禀报。
荷珠立马应了。
柳昭昭看到荷珠进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般,抬手招了招手:“过来。”
“小姐,你怎么伤的这般重?”
“我若不把戏做的真些,又怎能打破我和她之间的僵局?我有分寸,不会真让自己出事的。”
可尽管这样,荷珠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喂水喂药事事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公主府一片平静,鸾廷司内却早已闹翻了天。
杜皓跪在地上,手上戴着镣铐,嘴角破了一块皮。
谢敛英掂了掂一个铁钉:“杜皓,你来鸾廷司也有些日子,应该知道此物是什么。”
“若它用在了你身上,一刻钟内,你承受不住锥心刺骨之痛,若你老实交代,或许还不会牵连家人。”
“我说。”
“为何要放走赵家的人。”
杜皓回:“因为她们是无辜之人。”
“无辜?你可有想过,你把赵王放虎归山,又有多少无辜的大晋百姓会死于他的铁骑之下?”
谢敛英像座大山,站在那里威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那女子和她腹中胎儿也都是大晋的百姓,难道非要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走一个?”
“是。”
杜皓先是一怔,随后古怪的大笑起来,心中好像有某种信仰在逐渐崩塌。
这个他最敬佩的人,没想到却这么果断狠绝。
也对,他可是平西将军,若不狠在战场上如何击退那么多北狄兵。
可他们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杜皓认命了,他做不到对那样的柔弱女子放箭,也不忍心伤害她不满十岁的儿子,如果真要罚他,要他一人的命便是。
谢敛英松开手,铁钉砸在木桌上,发出极重的响声。
走出地牢,夜谭已经候在外面:“将军,驸马已经到前厅了。”
喂了这么久的鱼儿,终于该收网了。
杜明礼坐不住了,茶水一杯接着一杯,这一杯喝完,他总算是见到了人。
谢敛英刚踏进门槛,杜明礼立马迎上来,“谢大人,犬子不知做错了何事,竟被关进鸾廷司?其中可否有误会?”
“误会?杜皓放走了反贼赵王,不知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有心,莫非和赵王有所密谋,潜入我鸾廷司是想图谋什么?”
这话说得有些重,一旦罪名扣下来,整个杜府都会被牵连。
杜明礼赶紧替儿子辩解:“犬子自然不会和逆王有所牵连,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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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事不力,这才让逆王逃走,大人明察秋毫,一定会还犬子一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只是此事陛下已经亲自过问,陛下大怒,要治杜皓疏忽之罪,我也有心无力,驸马爷还是请回吧。”谢敛英比了个手势。
“大人,你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陛下信任你,只要你替犬子说说话,陛下一定不会为难他的。”
谢敛英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意道:“我为何要替他说话?”
“只要大人帮犬子度过此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谢敛英直接把信递过去,“有一桩心事困扰我许久,今日倒是想要请教驸马,不知这封信可是你亲笔所写?”
杜明礼赶紧把信打开,越往下看越胆战心惊,每个字都像他亲笔所写,就连印鉴也是真的,可他何曾写过?
而且里面的内容太过骇人,一旦证明是他做的,便是株连之罪。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谢敛英设下的局,好端端的谢敛英怎会让皓儿进鸾廷司,还把看顾赵王府如此大事只交由他一人。
谢敛英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一封信而起。
杜明礼把信拍在桌上:“不管你信不信,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谢敛英瞧对方的神色不像有假,说实话,他一开始也有所怀疑,杜明礼和谢家并无恩怨,也没有利益牵扯,不至于如此陷害谢家。
那这封信的确就显得诡异了。
“杜大人若不想连累杜府几百口性命,便好好想想,还有这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
线索?他哪知道什么线索?
杜明礼扶额苦思,视线无意瞟过信件的下方,突然,他抓住信纸瞧了半天,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了。”
谢敛英也紧张起来:“如何?”
“利用我小字写信之人想必是与我相熟,想嫁祸于我。而知晓我就是杜长陵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成阳公主,另一个——”
“是谁?”
杜明礼说出了一个名字。
收网捕鱼,没想到鱼竟然这么大一条。谢敛英坐在椅子上愣神,怎么也想不出他和谢府会扯上什么干系。
不过既然把幕后之人揪了出来,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当年的真相,他一定要沉冤昭雪。
杜明礼从鸾廷司出来,谢敛英答应他会把皓儿放出来,可是还需要时日。
既然皓儿暂时不会有大事,他现下需要处理的只有最后一件事了。
他赶到公主府,下人禀报说公主不愿见他,杜明礼也不管不顾直接闯了进去。
一路闯到梅香居,成阳公主立在长阶前,手里握着一把宝剑。
“杜明礼,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一定会杀了你。”
“成阳,我来这里只想确认一件事,我们的女儿,究竟有没有死?”
成阳倒是没想到杜明礼来这里是为了此事,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怀疑上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等阿昭封了县主,他迟早也会知道的。
她回道:“没死,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