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6. 第 6 章
    乌云遮日,雪花又稀稀拉拉开始落下。

    水阁旁的小路上不多时便覆上了薄薄一层白纱。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的了?”

    流月眼睁睁看着奚毓脚步一软摔倒在地,好在她眼疾手快半扶住人,没摔得太狠。

    “流月,我没力气了,你扶不住我,去将嬷嬷叫来。”

    奚毓头昏脑涨,眼前天旋地转。

    “好好好。”流月忙不迭点头,安顿好奚毓便作势往闲月阁跑。

    气急攻心,加之月事来临,气血两亏导致姑娘骤然晕厥。

    想到方才前赴后继的两个男子,流月恨得咬牙。

    凭什么如此欺负人,简直可恶至极!

    只是没跑几步,便见前方快步而来一人。

    奚毓微微扬起脸,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沁凉入骨,使得她被气昏的脑袋稍稍清明几分。

    不知怎的,她忽然记起十岁那年失去父母的那个冬夜。

    地处江南的江州忽然下起了小雪,也如今日这般寒彻心扉。

    因祖母常年卧病在床,总有照顾不到她的时候,那个冬夜,她大病一场,自此身子骨便不如从前。

    知晓自己无法照看好孙女,奚家祖母一咬牙,还是决定实行儿子临终前的遗愿——将奚毓送往京城。

    届时,既有儿子的义弟关照,又有她闺阁时的手帕交照顾几分。

    比起继子,老太太对京城的昌平侯府更为放心。

    至少侯府家大业大,又注重脸面,必然不会做出吃绝户这等恶心事。

    待孙女长大之后,还可托侯府老夫人为她寻得一门好亲。

    要强了一辈子的奚家老夫人,此生所有脸皮都用在了这件事之上。

    昔日的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奚毓静静靠坐在原地,父亲的殷殷叮嘱,母亲的温柔抚慰,祖母的费心费力。

    一张张亲人的笑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奚毓鼻尖酸涩,若是爹娘尚在,定不会让她受此大辱。

    他们不就是欺负她身后无娘家依仗,才敢这般羞辱于她吗?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话落,滴落在手背,冰凉入内心。

    她想回家了,好想回家……

    越想,奚毓越是揪心,忍不住低低啜泣出声。

    雪天里,一抹碧色身影蜷缩成小小一团,像是一只受伤了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可怜至极。

    岳渊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原本急促的脚步微微一顿,复又加快步伐。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明明他对这种示弱的行为最是鄙夷。

    黑色皂靴停在她脚边,岳渊稍稍垂眸,对上了那双泪眼迷蒙的红眸。

    原本漂亮水润的眼眸此刻血丝满布,微微发肿,一张瓷白的小脸上全是泪水。

    见她没事,岳渊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

    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男子的靴子,奚毓顺着那双长腿扬起脸,泪水滑落,才看清来人是谁。

    她愣怔一瞬,沙哑开口:“长兄?”

    语气疑问。

    “嗯,是我。”

    岳渊语气平静,蹲下身看着奚毓问:“如何?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发泄一通,此时的奚毓已经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他撞上,脸颊有些发烫。

    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奚毓极力忽视小腹的坠痛回:“无事,不过是滑了一跤,有些疼。”

    可不知是不是方才哭得太过伤心,才起身,奚毓便觉眼前再次一晃,迈出的脚软绵无力,人又朝着另一边倒去。

    “当心!”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岳渊不曾贸然伸手去搂奚毓的腰身,而是改成拉住她的手臂,一手扶住她一边的肩膀,将人稳住。

    见她晃晃悠悠,连路都走不稳,岳渊眉心拧了拧,道一句“得罪了”,矮身将人打横抱起。

    罢了,孤苦无依的小姑娘,照拂几分权当是为梦里亵渎了她而赔罪罢。

    “长兄!”

    奚毓惊呼一声,看向岳渊的眼不再是寻常的疏离,更有深深的怀疑和戒备。

    岳渊余光里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在奚毓开口之前温声道:“你我是兄妹,不必忧虑。”

    说着,岳渊已经朝着闲月阁的方向大步而去。

    见奚毓红着脸,一双眸子不安地动来动去,岳渊有心缓和气氛。

    他笑着开口:“长兄记得当初接你入府时,你似乎还挺依赖我,不曾这般生分。”

    “唉——”他故作叹息,“世事无常啊,妹妹长大之后便不想认我这个长兄了。”

    奚毓悄无声息打量着岳渊,见他神色从容、眉间坦荡,心下放心几分。

    并非她惊弓之鸟,而是有了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对这些接近她的异性产生戒备。

    “非也,只是你我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男女之间,还是避讳些好。”

    “长兄、长兄莫要多心。”

    像是觉得之前的话有些生硬,奚毓又干巴巴补上这么一句。

    岳渊轻笑,步履从容,语气自然:“我自然知晓,可你不是差点晕厥走不了路,我身为兄长如何能坐视不理,若是此事传到祖母那儿,我可又得挨数落。”

    说着,岳渊侧头看了一眼小跑着跟在身后,略显单薄瘦弱的流月,玩笑似的口吻:“若是她能抱得动你,我也不必逾矩。”

    此话一出,奚毓不再说话,流月也自责地低下了头。

    且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开始便要强身健体,日后能够好好保护自家姑娘。

    好在闲月阁不多时便到,进了屋,正在做针线的赵嬷嬷一见这阵仗便放下手中东西,顾不得被戳破的指尖,立即起身相迎。

    “这是发生了何事,姑娘这是怎的了?”赵嬷嬷先是看了看奚毓,见她除去脸色发白之外并无其他异样,稍稍放了心。

    扭头便开始找今日跟着伺候的流月,招呼着岳渊上楼的功夫,已经将事情问了个清清楚楚。

    卧房内岳渊不便进入,便将奚毓放在了外间的一处靠窗软榻上。

    “今日之事不必忧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对上岳渊坚定的视线,奚毓闻弦歌而知雅意,明了连带着岳华和包知文两人的事,长兄也会一并处理。

    虽然她行得正坐得端,但时下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三人成虎,最后受害的只会是她。

    “多谢长兄。”奚毓真诚道谢,一双眸子莹润水亮,又恢复了几许灵动。

    岳渊见状,不自觉微勾唇角。

    只是下一瞬,察觉手心异样,他一低头,便见指尖染上鲜红,并非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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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的冰水。

    脑中回想起庞望说她受伤了的话,岳渊眸色一沉:“谁伤的你?何处受伤了……”

    几句话连珠炮似的,不待奚毓反应便朝着流月道:“去请大夫。”

    “长兄、长兄,我没事,我并非受伤!”奚毓连忙叫住四处吩咐人的岳渊,双颊再次红透。

    “怎会没事,都见血了。”

    方才抱着她便他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可见她面上不见痛苦之色,岳渊便没多想,鼻尖反而更多充斥着独属于她的冷梅香。

    与梦中一般无二。

    “是、是……”

    奚毓“是”了半晌,在岳渊的注视之下直到脸色爆红都没“是”出个所以然。

    饶是岳渊再迟钝,见奚毓这神色也明白他应当是误会了。

    行军多年,虽不曾了解女子之事,却也在跟军营弟兄聊天时听过几嘴。

    她们似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还会流血。

    虽不完全了解,但他已然猜到几分。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岳渊站在原地,薄唇紧抿,眼神闪烁着偏向别处。

    屋内两人谁也不敢看向对方。

    岳渊也是生平头一次知晓自己说话还会结巴,即便他自我感觉足够镇定沉稳。

    “没、没事便好,我先走了。”

    脚步不迭,步履稳健,却在没人在意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直到岳渊离开许久,房内尴尬的气氛才被赵嬷嬷打破。

    知晓今日姑娘出门时便没吃什么东西,立即去厨房端了一碗鸡丝粥来。

    奚毓换了衣裳,一碗热乎乎的鸡丝粥下肚,这才觉得冰凉的心有些许暖和。

    想到岳渊,奚毓神色缓了缓。

    这位长兄,似乎不像她之前感知的那般,看似和蔼,实则冰冷淡漠。

    似乎确实如众人所说那般,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可能是她过于敏感,看错了人。

    长兄这人,的确不错。

    *

    这一头,岳渊站在雪地里,随意抓起一捧雪将手上沾染到的点点血迹洗净,这才回到水阁。

    “啧啧啧,我竟不知,咱们静安还是一位关怀妹妹的好兄长!”

    才一进门,庞望那怪声怪调的嗓音便响起,就连性子寡淡的荣祺都朝他看来。

    岳渊没理二人,又细细洗了一遍手,语气冷沉开口,方才的局促半分也无。

    “奚毓姓奚,我那一向无利不起早的父亲竟然愿意好好将人养到十六岁,你们不觉得奇怪?”

    庞望觉得这人是在故意逃避他的追问,嗤一声道:“天下姓奚的人多了去了,你爹不是奚毓父亲的义弟……吗……”

    “等等!”庞望大喊一声,喃喃着:“姓奚,江州人士,她爹是奚问道?”

    荣祺:“还不算太蠢。”

    庞望此刻难得没跟荣祺计较,惊奇道:“她爹是奚问道!她爹竟然是奚问道?与那事儿有关的奚问道?”

    “且慢!”庞望像是又想起什么,不自觉吞了吞唾沫,不可置信看向岳渊。

    “你放才说昌平侯……你不是吧?”

    怀疑自己爹?

    这是做儿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岳渊闻言,端起面前清茶浅啜一口,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