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渡北路,第九个路账点亮不起来。
叶红鸾的手指按在黑石上,指甲缝里全是红砂,掌心刚挤出的血还没落稳,就被石面一点点吞了回去。
血痕暗下去。
名字也暗下去。
灰狼伏在她身侧,喉咙里压着很低的旧音,左前爪踩住一截断索。断索另一头,挂着一枚白骨铃。
铃没有响。
越不响,越说明追上来的人离得近。
叶红鸾抬手在狼头上按了一下。
“别叫。”
灰狼闭上嘴,鼻尖却一直朝着斜坡下。
斜坡下有灯。
不是火灯。
是一盏被冷油泡过的骨灯。
灯芯细得像一根白发,悬在红砂风里,一点火星都没有,却把第九个路账点照得发白。
骨灯旁站着三个人。
两名披猎妖司黑衣,腰间挂着旧网钩。
中间那人穿灰袍,袖口绣着十二道灯纹,手里托着一块验骨牌。
牌面朝外。
上面写着叶红鸾的名字。
名字后面空着一格。
灰袍人看见黑石上的血又灭了,才开口:“还写?”
叶红鸾没有理他。
她重新咬破指腹。
疼得太熟了。
这些日子,她的血早被路账认熟了。
指腹薄得厉害,咬下去先麻,再疼。
她把血压到石面上。
叶。
红。
鸾。
三个字刚成,骨灯里那根白芯忽然往下一垂。
冷油顺着风爬过来,像一条细线,贴住了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又暗了。
灰袍人笑了一声。
“半妖未验,路账不认。”
叶红鸾抬眼。
灰袍人把验骨牌举高了些。
“赤沙渡外逃半妖,妖籍未归,人籍未补。”
他指尖敲了敲牌面。
“按猎妖司旧例,第一骨先验,再定去处。”
叶红鸾的手还按在石上。
“我有师门。”
黑衣人道:“长青门?”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一个刚立的小门,收病人,收废骨,收药王谷不要的叛徒,如今还想收妖?”
灰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叶红鸾按住它的头。
她的肩骨开始疼。
不是伤口疼。
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一截旧骨埋在肉里,被那盏骨灯一点一点照出来。
灰袍人看见她肩头衣料动了一下,眼底终于有了些亮色。
“果然在这儿。”
他伸手在验骨牌上一抹。
牌上那格空处,慢慢浮出一道浅红。
不是字。
是一根骨纹。
两个黑衣人的旧网钩同时抬起。
网线没有张开,只先压住四周红砂,把叶红鸾和灰狼脚下的退路一寸寸圈住。
灰袍人道:“把第一骨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叶红鸾看着那块牌。
她以前最怕别人说“留命”。
因为这两个字后面,常常跟着笼子,锁链,骨针,还有被人随手改掉的名字。
可她现在想起的不是那些。
她想起赤沙渡夜里,秦长青隔着烂木棚看她,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妖骨,也不是血脉。
他说,先止血。
后来才问她,想不想活。
再后来,她在归门路账上写名,写到第八点,秦长青没夸她,也没催她。
只让人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