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炎轻轻垂落眼睫慌忙垂下眼眸,耳根泛起细密潮红,周身都透着局促。
清水。
桶里都是清水......
“衣服放下。”
悄然间,谢炎放下了手,双手交叠垂落于小腹前,坐姿端得方正。
庄初依言放下了衣服,而后开口,“不需要奴才服侍少爷么?”
庄初说得无波无澜,要不然,谢炎真以为庄初没放下先前那骇人得想法。
拜了天地,他俩已经走过明面,是兄弟。
是兄弟怎么能做恋人呢?
谢炎认为自己是个保守的封建老人。
“不用。”
庄初倒没有什么死缠烂打的想法,听到谢炎的回复之后,他便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庄初。”
庄初迅速转身,看向谢炎。
明亮的眼眸看向谢炎,谢炎的话音骤然卡在喉间,心头莫名一乱。
这目光太过灼热坦荡,混着屋内蒸腾不散的暑热水汽,直直撞得谢炎无措,一时竟忘了方才想说些什么。
夏日闷热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燥热,空气黏腻得让人呼吸都发紧。
谢炎抿了抿,开口,“下次叫哥,哪来的奴才,这里只有庄初。也没有少爷,只有谢炎。”
顿了顿,谢炎补充,“只有谢炘之。”
庄初眼睫轻颤,“嗯。”
瞧着庄初淡定的模样,谢炎开口,“出去出去。”
庄初转身离开。
眼见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谢炎抬手掬起一捧温水,往脸上泼去。
方才恰到好处的一池温水,此刻反倒只觉熏人燥热。
索性起身踏出浴桶。
庄初思虑周全,早已备齐物件。谢炎取布巾拭干周身水汽,换上一身干净轻软的夏衫。
待到整理妥帖,他缓步行至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外头盛夏热风徐徐涌入,吹散屋内缭绕多时的湿热。
而后,谢炎离开。
绕过屏风,他直直和庄初对视上。
庄初跟站桩一样,有坐的地方也不坐。
“我让店小二给你换下水。”
说着,谢炎瞧见了桌上的玉石,似乎是他腰带上的那块。
谢炎眯眸。
庄初注意到谢炎的视线,脑中已经想到了一番说辞,但开口,却只是顺着谢炎的话回复,“劳烦哥你费心了。”
谢炎听这话怪怪的。
怎么既亲近又疏远呢?
“客气客气。”
谢炎没有问玉石,而是转身开了房门。瞧见远处二楼的店小二,他招手。
店小二飞速跑过来,谢炎道:“劳烦小哥给屋里的水换换,我还有个弟弟,这人老爱干净了。”
“得嘞。”
“还有,我们房中的饭菜劳你再催一催,左右不要超过半炷香的时间。”
“小的这就去帮你催。”
“多谢。”
谢炎道了谢,在店小二离开后,关上了房门。
“庄初。”
谢炎走到桌子边,扯了个凳子坐下。
“在。”
“杵那里干什么?”
谢炎随意抬手轻叩桌面,眉眼漫着几分懒怠,朝庄初淡淡示意:“过来坐。”
庄初应声迈步上前,落座于谢炎对面。
谢炎单手懒懒支着下颌,未干的湿发软软贴覆在脸颊肩头,几缕青丝垂落,眼底满是倦怠。
“说说,拿了些什么东西?”
全然不提那块玉佩。
“衣物,银钱,还有文书。”
谢炎垂着眼,目光轻轻落在桌上的玉石上,纤纤细指缓缓探出去,轻轻点在玉面,声线慵松散漫:“再无别的了?”
泛着淡淡绯色的指尖轻叩玉石,清脆细微的一声轻响,温润玉质衬得他指尖愈发细腻透亮。
庄初视线停滞。
明晃晃的询问。
庄初想好的措辞卡住,脱口而出的是,“不值当。”
谢炎困惑抬眸,常年带着笑意、几分轻佻的眉眼此刻敛去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散漫,眼尾微微垂落,褪去了平日勾人的慵懒,只剩一层茫然薄薄覆在瞳仁里,“嗯?”
与那视线撞上,庄初几乎是说完了所想,“没道理让你抵去你贵重的物品。”
他想,那玉石......与谢炎极为相配。
相配,就要拥有着。
“哦。”
谢炎敛眸,他明了了,这世上有一种大男子主义,他觉得,庄初或许有点,“都忘了,咱家庄初也是个有钱的呢。”
谢炎轻笑,话语里全然只有打趣。
庄初只一声“嗯”。
谢炎推着玉石玩。
庄初起身,朝包袱走去。他将里面的银钱都拿了出来,小六交给他的时候,另有嘱托,让他别同谢炎说,依照谢炎挥金如土的性子,小六说怕他俩饿死......但,谢炎说自己穷。
银钱拿出来,庄初走过去坐下,将银钱都放在了桌面。
“?”
余光里瞥见东西,谢炎坐直了身子,看向桌面的银钱,他咽了口唾沫,我的老天奶,兄弟的软饭算是上他吃上了。
“给你。”
庄初见谢炎单单看着不动,他推了推。
“不不不。”
谢炎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你的你的。”
“小六给你的。”
好家伙。
没有白疼小六。
谢炎抽了两三张,“剩下的给你。”
那两三张,谢炎揣进自己衣襟,牢牢按在胸口,再三抬手轻轻拍了拍,确认稳妥方才罢休。
庄初想把钱都给谢炎,却不料,还未开口,门被敲响,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炎示意庄初把钱收好,在确认庄初收好了后,才开口,“进。”
门外小二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木桶。
“小的来给客人换水了。”
谢炎点点头。
小二招呼着人去换水,而后又道:“客官的吃食后厨已经在准备了,不出一盏茶,客官便可吃上。”
“多谢。”
“不用不用。”
店小二招呼着,将浴桶里的水还完,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谢炎开口,“你去沐浴,我躺一会,待会我们用午膳。”
“好。”
庄初起身朝屏风走去。
谢炎则是登榻躺下,才一舒展身子,便察觉这床榻狭小逼仄,根本容不下两人同卧。
耳边潺潺水声不绝,一室之内,仅一道屏风相隔,内里洗浴的响动清晰传了出来。
谢炎眼珠子一转,转了个身,侧躺着看过去,屏风隔断,什么都看不到,他依旧开了口,“庄初。”
沐浴的人动作一顿。
“庄初。”
庄初环顾周遭不见身影,他耳尖轻轻一动,周遭静悄悄的,听不见走动之声,当下便知那人未曾起身,还在床上。
“在。”
“我发觉,这个床有点小。”
庄初下意识想要开口,他再去开一间,却猛然想到,是谢炎说,这个客栈只剩下了两间房。
于是道:“我睡地上。”
“放屁。”
庄初怔愣,谢炎他……怎会说如此如此粗鄙直白的字句,他迟疑,“那……我不睡。”
谢炎被逗笑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周扒皮?”
周扒皮是谁?
庄初不知道,但他未让谢炎的话落空。
“不是。”
谢炎未料到庄初,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还认真地回复他。
“你是谢炎。”
空气骤然凝滞,周遭声响尽数淡去。他只听得自己心口擂鼓般砰砰作响,呼吸下意识放轻,一丝酥麻顺着血脉漫上耳根,烫得微微发颤。
他,中暑了?
谢炎轻轻拍了拍脸。
刚刚沐浴的时候,他就觉得热,他是不是得熬些草药喝?
“庄初啊,不要洗太久,当心中了暑。”
庄初虽不明白,却依旧应道:“是。”
“挤的下,这床。”
谢炎滚了一圈,“你不用睡地,也不用不睡。”
庄初清洗的动作一顿。
——同榻而眠?
这于礼不合吧。
怎么想的,庄初怎么说了。
谢炎没料到庄初会说这个,怎么也琢磨不透,男子与男子相处,为何会于礼不合。不过是挤在一张床上歇息,皆是男儿身,哪里就触犯规矩了?
“合理。”
“合礼。”
“蛮好。”
庄初睫毛轻颤。
良久,飘出个“嗯。”
他起身,出来浴桶擦身。
也就是这时候,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店小二端着酒菜敲响了房门,在听到屋里的允许的声音后,他推开了门。
“客官,你的饭菜。”
店小二轻步走近桌前,将满满一盘菜肴轻轻落于桌面,动作利落又恭敬。
“多谢。”
谢炎穿好鞋子,“小弟,你的荷包在哪?给哥哥几个铜币。”
“在这里。”
换好衣服的庄初走了出来,他几步走过去,将自己的荷包给了谢炎。
谢炎拿出里面的铜币,缓步走到店小二身侧,将铜钱递了过去,轻声问道:“敢问小哥,你店里可有解暑的草药?”
“有的,是店里免费提供的。”
店小二笑眯眯接过铜币,“不过客人若是头昏眼花的话,还是建议客人瞧瞧郎中。”
谢炎摆手,“不用,只是胸闷,劳烦你端上来两碗。”
至于隔壁的两个人,本就吃着药,别再与降暑草药的药性相冲了。
“好嘞,客官你稍等。”
说罢,店小二匆匆转身离开。
庄初眼里浮现忧虑,“哥,你怎么样?”
谢炎抬眸看去。
庄初衣衫规整利落,青丝尽数用发带一丝不苟束于脑后,眉目清整端正,全然不似谢炎沐浴后这般散漫随性、恣意松弛。
“没事,只是想要预防一下,来用膳。”谢炎招招手,让庄初过来。
庄初移至谢炎身侧。
扯着人坐下,两人一同用膳。
吃了没几口,店小二送来了凉药。
庄初起身接过了东西,然后关了门。
一场午膳两人吃得格外晚,吃完后,谢炎忍着苦喝完了凉药,然后盯着庄初,也让他喝了。
最后,让店小二收拾了桌子。
谢炎懒洋洋打了个绵长呵欠,倦意漫上眉眼。昨日跪在祠堂耗了大半日,凌晨又匆匆将人送上车马送出城外,一通折腾下来,早已身心俱疲。
“我要休息了。”
庄初点头。
“你休息吗?”
庄初看了看床,摇头,他得去探查一下这个镇。
谢炎不做勉强,翻身爬上床,低声道:“那我睡啦。”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重睡意,听着几分松散慵懒。
“嗯。”庄初没动,等着谢炎睡沉。
困意沉沉席卷而来,谢炎神志昏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侧躺,耳坠抵着枕面,硬邦邦硌得耳根微微发疼。
谢炎半睁着眼,抬手胡乱摸索,想将那坠子拨到一旁,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困意压得人懒得动弹。
迷糊里,他喊,“庄初。”
庄初看过去。
“庄初。”
谢炎翻了个面,半睁着眼看向庄初。庄初起身,走了过去。
谢炎叽里咕噜,“硌的我疼。”
庄初不明所以。
“耳坠。”
庄初垂眸看去,是那枚垂在耳畔的玉坠。大抵是方才翻身侧卧,坠子被压在枕下,棱角硬实抵着皮肉。
一瞧,那里起了红,在白皙肌肤上分外清晰。
“庄初,取下来。”
话音带着未散的困意,庄初闻声当即屈膝蹲下,缓缓凑近榻上的他,目光落在那枚硌出红痕的耳坠上,动作放得极轻。
指尖小心勾住耳坠银钩,缓缓褪了下来,随手搁在枕边。做完这一切,低声道:“取了。”
“嗯。”
谢炎翻了个身,继续睡。
庄初起身。
半晌,听到谢炎嘟囔,“谢谢。”
庄初再次坐下。
待到屋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缓缓落定,确认人已然沉沉睡熟,他才轻手轻脚直起身,悄无声息退出了房间。
走之前,庄初敲响了隔壁的门,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客栈。
若是小镇范围狭小,往来探查只需半柱香的功夫便能折返;倘若镇子规模偏大,也不必走遍全境,只需探明半片区域,一柱香之内便可及时赶回。
他暗自盘算着时限,脚步放缓,心里拿捏好分寸,不敢在外耽搁太久,怕屋内熟睡之人醒来找不到他。
出了客栈,庄初找了个偏僻的巷子,走了进去,旋即飞身跳上了房顶,他运转轻功,飞速略过房屋。
整个莲花镇不大,镇子西北一隅立着府衙,东南一带商铺连片,乃是商贾云集之地。
而他们落脚的客栈,恰好地处闹市交界之处,一边挨着商贩往来的街巷,周遭环境半是僻静、半显杂乱,既有隔绝喧嚣的安静角落,又散落着堆放杂物的小摊,人迹混杂。
庄初在心中暗暗记下周遭地势,盘算好巡行路线,随即返回了客栈。
等到回去时,屋里的人还在睡着。
庄初敲响了隔壁的房门,递过去一锭银子,作为答谢。
松卿和沈陌纷纷拒绝。
庄初并未再多相让,转身回了房。
而松卿和沈陌看到庄初回来,两人一合计,准备出门去钱庄取钱。
回了屋的庄初,坐在椅子上,闭眼凝神,运转着功法。
……
谢炎并没有睡到自然醒,屋外陡然炸起一声凄厉尖叫,尖锐刺耳,直直穿透门窗,硬生生将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同睁眼的人对视上。
心脏落到的实处。
谢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爬了起来。
他嗓子干涩沙哑,裹挟着未褪尽的睡意,抬声朝外轻声询问,“屋外发生了什么?”
庄初摇头,倒了一杯水,走到谢炎身边,将水递给了谢炎。
屋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啊啊啊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是我,啊啊啊,好疼!……”
谢炎喝了一口,被凄惨的声音刺得头疼,他下床,鞋都未穿,走到了窗前,一把推开了木窗向外看去。
楼下巷子外站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人群前方,三名壮汉正死死拉扯一名弱女子。
一人攥住女子双臂反扣在身后,另一人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余下那名汉子抬脚往她腿弯踹去。
女子衣衫凌乱,脸颊红肿不堪,头发散了满地,泪水混着血痕不断滑落,挣扎哭喊却挣脱不开三人的钳制,凄厉哀鸣一声接着一声,哀求着对方。
周遭围观之人虽多,却个个面露惧色,只敢远远观望,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谢炎蹙眉,眼里满是烦躁。
是被打扰的,也有看到施暴现场的。
“不要,求你……不要!——”
一个暴力撕扯,衣服全然撕裂,所有的都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女子绝望的哭嚎,那几个壮汉的脏手肆无忌惮地朝她身上胡乱伸去,女子拼命蜷缩躲闪,哭得声嘶力竭,微弱的反抗在三名壮汉面前不堪一击。
谢炎指尖猛地攥紧窗沿,指节泛白,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沉戾气,方才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无踪。
心头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将茶杯狠狠掷了出去。
瓷杯裹挟着劲风直坠楼下,正中其中一名壮汉的肩头。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动作猛地顿住。
周遭围观百姓尚在哗然,不止何时站在谢炎身边的庄初,紧跟着抬手甩出几枚铜币,数枚铜币接连破空飞出,分毫不差,尽数砸中三名壮汉各自膝骨关节。
三道痛呼几乎同时响起,三人双腿骤然失力,接二连三踉跄栽倒在地,捂着膝盖痛得浑身蜷缩,再无力上前欺辱那女子。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抬眼望向开窗的人,两人身形立在窗前,面色冰凉。
庄初只瞧了一眼,便后退一步,低语,“先把鞋穿上。”
谢炎敛了周身低气压,看了看放在脚边的鞋。庄初单膝跪下,谢炎抬起一只脚,庄初擦了一只,然后帮他给鞋穿上。
哪里冒出来的穷酸货色,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别多管闲事!这女子是我们看上的人,轮不到旁人插手!”
三人忍痛互相搀扶着勉强爬起身,膝盖传来阵阵钻心的疼,脸色铁青,扯着嗓子不停叫嚣谩骂,
他们顺着众人的视线仰头看过去,看到床边的人,说出的话更加不堪入耳,其中一人扬手指着窗边,放狠话要上门算账。
女子趁机跌跌撞撞往后缩,满脸泪痕,惊惧地望着这三名凶徒。
围观百姓纷纷后退,生怕无端惹上祸事,却又忍不住探头观望楼上动静。
谢炎顺着声音看过去,眉目冷沉,半点不惧对方的威胁,指尖按在窗沿,周身寒气渐浓。
“庄初。”
穿好鞋子的庄初应了声,“嗯。”
“他们骂我。”
庄初将谢炎的衣服整理好,站了起来,“让他们去死?”
谢炎侧头,思索着,最后摇头,“送官吧。”
他不想让庄初手上沾这种人的脏血。
庄初点头,转身离开找了店小二,以扰乱为由,让店小二去报官。
店小二欲言又止,最后和庄初冷冰冰的视线对视上,然后,还是跑去了报官。
即使,这并没有什么用。
至于谢炎,瞧着那几个男的,越跳越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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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寒气几乎要凝成了冰,他嗤笑,“真觉得我不会杀你们吗?”
说到这句话时候,庄初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在谢炎声音未落时,庄初便甩手飞出了了三枚暗器。
暗器擦着三人,直直嵌入墙里,惊起一阵墙灰。
三人眼里满是恐惧,六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继续啊,不是想要杀了我吗?”
谢炎笑盈盈的,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有一股子阴冷味。
三人连滚带爬,就要跑。
“庄初。”
话音未落,三枚铜钱破空疾射而出,齐齐钉在三人身前地面,恰好封死他们逃窜的去路。
三人吓得浑身一颤,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殆尽,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不住往地上磕碰,连声痛哭求饶,再也不敢有半分忤逆之意。
“小人知错!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作恶了!求二位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性命!”
“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招惹这位姑娘,往后绝不在莲花镇闹事,求求大人放过我们!”
“是我们鬼迷心窍,一时冲动冒犯旁人,方才口出狂言全是混账话,求您收回手段,我们即刻滚出镇子!”
周遭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个个畏畏缩缩往后躲闪,只敢远远观望。
“你们吵得我睡不安稳,犯下的事,总得拿代价来偿。”
谢炎斜倚着廊柱,一身散漫不羁的姿态,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浪荡,可眼底淬着冷光,淡淡扫过跪地颤抖的三人,随性的语气里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三人拼命磕头求饶。
姗姗来迟的官府,推开人群,看着三人,什么都没说,带队的人挥手,“当众寻衅滋事,扰乱街市,将三人带回衙内问话。”
谢炎眉头紧锁,官府是这样子断案的吗?
三人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纷纷上前,让官府的人羁押。
而为首的人低声训斥后,带着人三人迅速离开。
“庄初,不正常。”
庄初点头,“嗯。”
“走,下去看看。”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下楼。
走到街巷,人群散了大半,只剩下三三俩俩,想要继续看热闹。
而那位女子,蹲在角落,没有衣服遮蔽,她只能蹲在角落。
谢炎从店小二那里买来的外衫,轻轻披在浑身衣衫破碎、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默默递到她掌心。
女子攥着宽大衣料,望着身前二人,眼眶瞬间决堤,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在地面,哭声哽咽:“二位恩人,求你们救救我,求你们发发善心!”
谢炎吓了一跳,慌忙避开。
女子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二人衣袖,泪水汹涌滚落,声音嘶哑绝望,不住哀求:“求求二位恩人,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父亲!他本是即将赴任的新知县,却遭歹人暗中下毒陷害,如今生死难料!”
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凌乱发丝黏满泪痕,话音断断续续,满是无助:“那些人为夺官位,不择手段下此狠手,我走投无路才四处求助,方才又险些被他们欺辱,世间公道无处可寻,唯有二位能救家父性命!”
她声声泣血,仿佛被逼入了绝境。
“你先起来。”
谢炎眸中满是不忍与怜悯。
“求求你们,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我愿意给二位为奴为婢,求求你们,求求我的父亲。”
谢炎一手扶着女子,防止她继续磕头,那一声声,他真怕她把自己的头给磕碎。
“庄初。”
谢炎侧头,眼里全然都是怜悯。
“嗯。”
庄初开口,“别跪,再跪什么都不帮。”
女子愣住,然后下意识又要磕,却生生制止住,脸上淌着血和泪,“谢,谢谢你们。”
“我们先回客栈。”
看热的人纷纷散去,而在他们走之前,庄初看了眼他们,掌心的暗器泛着冷光。
谢炎将女子扶起来,女子撑着身子,“我可以的,恩人。”
闻言,谢炎松了手。
三人回了客栈,店小二看着两人带回来的人,瞧瞧自家掌柜,掌柜看天看地,什么都不看。
上了楼,最后一个进来的庄初将门锁上。
而谢炎将人领到桌边,让人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庄初,伤药身上有吗?”
庄初点头,拿出了一瓶给女子。
女子接过来并没有直接上药,而是握着药,跪下,“原想再次叩谢恩人,然恩人不喜,便让小女子跪一跪,先答谢恩人所救。”
谢炎起身,去扶,“坐吧,喝茶。”
将茶推过去,女子一饮而尽,握着茶杯指尖仍微微发颤,泪眼婆娑,一字一句哽咽道出所有隐情。
她的父亲本是朝廷委任、即将到莲花镇赴任的正经县太爷,为官清正耿直,满心想要造福一方百姓。可就在赴任期间,因为心软救了一个人,却无端卷入纷争,遭奸人暗中设计毒害陷害,一夜之间功名尽毁,失去了所有的身份,成了眼瞎嘴哑的残疾人。
而如今坐镇莲花镇、执掌县衙大权的,是顶替了她父亲官位的贼人。此人德行败坏、荒淫无度,日日流连青楼妓馆,夜夜宿于风月之地,从不理衙门公务,只顾奢靡享乐、鱼肉百姓,将一方小镇搅得乌烟瘴气。
说着,女子声音陡然哽咽,满是无助与绝望。
她四处奔波打探,却始终查不到父亲的关押之地,官府上下早已被奸人把控,层层封口、滴水不漏,无人敢透露半句实情。
她唯一知晓的关键线索,便是陷害父亲、顶替官位的假县太爷,平日里无论出行享乐、处理伪务,都会将囚禁父亲的关键信物、或是与父亲相关的凭证随身携带,寸步不离。
这也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在绝境之中,唯一能找到父亲踪迹的突破口。
说完一切,她放下茶杯,再度垂首,眼眶通红,满心皆是绝望与期盼,静静等候着身前二人的答复。
“当地衙门的人没有任何怀疑吗?”
女子拂去眼泪,咬牙切齿,“没有,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是否被动,并不在乎整个镇上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谢炎拧眉,“今日的三人你认识吗?”
提及三人,女子瑟缩一瞬,死咬着唇,“认识,我曾在府衙后门见过他们与县衙内的人交谈。”
谢炎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怎么不对劲,原来报官是放虎归山了。
真是一群蛀虫。
“你知道那人去的青楼吗?”
女子点头,她这些时日并非什么都没做,正因为做的多了,所以才引来如此祸端,“在青风馆。”
“好,既然答应你,我们两个一定帮你找到你的父亲,帮你们拨乱反正。”
女闻言,女子站了起来,这次他并没有跪下,而是为两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的茶杯添满,“谨以此茶暂代小女子的感谢之情,倘若事成之后,小女子必当散尽家财,报答恩人们的大恩。”
谢炎饮了杯中的茶,“不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庄初跟着喝了口。
……
庄初和谢炎又开了一间房,给女子住。而两人,则是出门了一趟,谢炎买了点东西,然后两人回了客栈,早早吃了晚膳。
晚膳吃过后,松卿和宋陌来了。
两人给了给了契书,凭此可以在钱庄支取百两黄金。
谢炎没有推脱,交谈之下,两人知晓了今晚两人的行动。
松卿和沈陌打算一起去,最后谢炎以两人身上有伤拒绝了。
松卿和沈陌便留了下来,来照顾那名女子。
等到夕阳西落,谢炎换了一件衣服,带着庄初去了青楼。丝竹靡靡、笑语喧阗,脂粉香气隔着老远便能闻到。
走到门口,三三两两女子迎了上来。她们鬓边簪满珠翠花钿,绫罗裙摆轻扫青石地面,腰肢柔若无骨,手里捏着丝帕、团扇,眉眼含着刻意勾人的柔媚,莺声燕语此起彼伏,一拥而上往二人身边靠来。
“两位公子看着眼生,可是头回过来?快随奴家上楼坐坐,备了好酒好菜伺候。”
温热柔软的身子若有若无地往旁侧贴,脂粉、熏香交织的浓腻气息萦绕周身。
一旁束发规整的那人微微蹙眉,下意识侧身避让,身旁浪荡不羁的那位反倒从容散漫,唇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笑,抬手随意挡开凑过来的软袖,手里扇子一旋,轻挑女子下巴,“有什么好酒好菜?”
他语气漫溢着几分轻佻笑意,眼尾微微上挑,似染了层薄艳胭脂。
唇红齿白,眉目俊美张扬。
立在满巷脂粉之中,一身容色反倒晃得旁人挪不开目光。
庄初神情愈发冰冷,推开了身旁的人。
倒是姑娘们晃过了神,争相涌上前。
一晃眼,庄初被挤到一边。
谢炎余光中瞥见,不着痕迹推开了身边的人,将庄初捞过来,“伺候好我们兄弟俩,好处少不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