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世子今天躺下了吗? > 12. 尘跪祠堂。
    谢炎不可置信,又指了指自己,“我嘛?”

    谢重清垂眸,“是你,但不会是你。”

    沈祯图谋的是整个谢府,而非执着针对某一人。同谢炎提亲,只因谢炎是府中正统嫡子。一番羞辱只是其一,更深层的心思,是为自己预留退路:倘若提亲不成,谢家还有其余庶子、庶女,照样能达成目的。

    他望向谢炎。如今谢炎已然行过弱冠之礼,再不可肆意妄为。

    “炘之,你若愿入朝为官,为兄必护你前程,保你一世功名利禄。”

    谢炎轻佻一笑,浑身气质变得慵懒随性,“兄长可别为我费心谋划了。我这性子野惯了,受不住朝堂规矩束缚,真入了朝,怕是要闹出不少乱子,反倒连累兄长。”

    谢重清无奈,“你知道的,我在这个位置本就是为了你,我为兄从未觉得你是个麻烦。”

    谢炎正了正神色,“谢重清。”

    自谢炎懂事后,便没有再这么没大没小叫过他的名字。

    谢重清愣了神。

    “你只是你,不是任何的踏脚石。”

    谢炎沉声,说得格外的认真。

    “知道。”

    谢重清向前,一同之前那般,揉着他的发顶,“这话,你很早之前就说过的。”

    在他成功考取功名时,在一众道和之中,年幼的谢炎跟个小大人似的,站在他的面前,十分认真,告诉他

    ——一世浮生,诸人外物皆轻,唯己为重。

    “是吗?我原说过吗?”

    谢炎轻笑,“兄长知道的,我自小记性都不好的。”

    “谢家人跟沈家人是世仇,他家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娶我?让他家找到世上最璀璨的东西再说吧?”

    谢炎笑容肆意张扬,“今日后,我便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凭我的身家地位,岂是区区几十台聘礼便能将人聘走的?”

    “不会是你。”

    谢重清语气笃定。

    也不会是谢府的任何一个人。

    “走吧,今日是你的生辰,宴席要开始了。”

    谢重清侧身示意同行之人跟上。

    谢炎笑,“能不去吗?”

    虽这样子说,却仍抬脚跟上谢重清。

    微风拂过庭院花枝,前厅的宴乐、人声渐渐清晰,一桌桌酒菜已然备妥,只待众人入席。

    去得很巧,谢炎被带到宾客面前,谢骁打起官腔,在一边人的提醒下,谢炎应和几句,便开了席。

    谢重清立在一旁,望着场中光彩照人的少年,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丝,几不可辨。

    生辰宴必须万无一失。至于那些杂碎,尽数收拾便是。

    谢重清微微抬手,贴身侍卫即刻跨步上前。他倾身压低声音,低声吩咐了几句。既入了谢府地界,沈谌这等不安分的人,自得“好生照拂”。

    吩咐完,谢骁也说完了,他几步上前,跟在身侧,陪着谢炎。

    谢炎笑着,听着他们谈话,呆了一会,便冲谢重清使了个眼色,悄摸着溜走,边走,还边冲庄初使眼色。

    庄初虽看不懂那眼神,但,他得跟着谢炎。

    谢炎饿了,早膳他也没吃多少,再待下去他怕是要逮住人就啃。

    走出宴会厅,谢炎慢了半步。

    他一慢。

    庄初也跟着慢。

    谢炎驻足,扭头,“离我那么远干嘛呀?”

    庄初沉默,靠近。

    谢炎颇为满意,孺子可教也。

    昂首挺胸,颇像是山里大王带领着小弟。

    谢炎走,庄初走,谢炎停,庄初也停。

    走走停停,两人总保持着半步距离,不并肩,庄初也不会先谢炎一步。

    来到了厨房,里面人不少,都在忙碌。谢炎无意打扰,让仆人忙自己,自己领着庄初,东夹一块,西捻一块,不仅自己吃,也往庄初嘴里塞。

    越吃,谢炎越琢磨。

    琢磨着下厨。

    于是乎,他吃得大差不差之后,拉着庄初开始做饭。

    谢炎选了厨房边的小厨房,将人打发后,和庄初开始忙活起来。

    “少爷。”

    谢炎扭头,“嗯?”了声,露出一张花猫脸,这还没开始做饭,炭渣已经蹭到了脸上。

    “奴才来吧。”

    说着,庄初就要接替谢炎的活。

    谢炎躲开,“不用。”

    谢炎坐在灶台面前,盛夏的热浪裹着灶膛翻涌的火气扑面而来。很快,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的黑灰划出一道道斑驳痕迹。

    “奴才来吧。”

    庄初再次开口。

    谢炎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炭渍晕得更开,白嫩的脸上,活像沾了满脸墨痕,只余下一双清亮的眼眸格外显眼。

    “不用。你要真的闲的话,把莲子洗一洗吧。”

    “是。”

    庄初转身找莲子,舀水清洗。

    灶边热浪逼人,周遭连一丝风也无,火烧起来,谢炎就要准备食材。

    庄初困惑,做饭的步骤是这样子的吗?

    庄初不确定,但他知道,锅里不能没有东西。

    看着锅底的水滚烫起来,越来越少,最后消匿。

    而谢炎,已经想好做什么,他打算试试最简单的莲子炒肉。

    说干就干,他抬手将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小臂,右手握刀,左手轻轻按住肉块,小心翼翼下刀切起肉来。

    将袖子往上一挽,露出一截白,右手拿刀,左手摁肉,开始切肉。

    一刀下去。

    肉足足两指宽。

    圆润的指尖不住往后缩了又缩,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锋利刀刃划伤。

    手指伸伸缩缩,反复踌躇,生疏得如同刚学会使唤手脚一般。一旁的庄初静静望着,看着谢炎战战兢兢、磕磕绊绊把肉尽数切完。

    一块又一块厚薄不均的肉块次第码在案板上,参差不齐,块块都堪比小方糕一般敦实。

    谢炎盯着案板上模样粗糙的肉块,耳根微微发烫,握着菜刀的手稍稍局促,小声嘟囔:“好像……切得未免太厚了些。”

    “厚些炖煮更入味,配上莲子焖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你说的对。”

    谢炎一想,也对,小口吃肉哪有大口吃肉来得爽。说罢,谢炎将肉放进碗里,转身就要去找油。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是需要些什么吗?”

    谢炎点头,“油。”

    “锅里已经有了。”

    估摸着谢炎切东西的时间,庄初在锅里放了油块。

    谢炎转而看向锅,里面的油已经热起来,“你与我真是心有灵犀。”

    边说他边将肉块往里倒,热油遇着带水的肉块,瞬时迸溅起大片油星,溅入灶膛旁堆积的干柴之中。

    零星火星落进柴堆,瞬间引燃干柴,火舌顺着枯枝一路往上疯窜。庄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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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纵然利落,手边却无趁手器具,根本没法第一时间掐断火源。

    他当即绕到灶台另一侧,伸手攥住谢炎的手腕,便要拉着人先退出去。

    “庄初。”

    谢炎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突然起火了?

    他回头看了眼,不过转瞬之间,灶台四周已是明火翻涌,滚烫热浪裹挟呛人黑烟扑面而来。

    庄初带着人出了小厨房。

    好在外面有守着的人,推开门的瞬间,庄初扬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原本还想要回避谢炎的仆人,纷纷僵住,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他们飞速动了起来。

    边叫边喊,“走水了!来人啊!走水了!”

    逃出后厨的谢炎立在院中,望着整间小厨房被烈火吞噬。

    赤红火舌翻涌着舔舐梁柱与木窗,浓烟滚滚冲上半空,方才还摆放着案板、食材的小屋,此刻已成一片火海。

    造孽啊……

    谢炎用手背揉了把眼睛,脸上未拭去的炭灰混着烟尘,沾得他面颊一片脏乱,额角的汗珠滚落,冲刷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庄初掏了掏衣袖,找出方帕子,迟疑起来。

    “庄初,又闯祸了……”

    谢炎望着熊熊燃烧的灶房,心里又窘迫又无奈。不过想试着做一盘莲子炒肉,反倒闹出这般走水的乱子,怕是少不得要被谢骁追着打了。

    被叫到,庄初回神,想着要不开口劝解谢炎回尘雪院拾掇一下。

    犹豫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重清领着一众下人提着水桶、抱着沙土匆匆赶来。

    “小炎。”

    谢重清全然没了往日的稳重,几乎是跑到了谢炎面前,他上上下下检查起来,“如何?受伤没?”

    谢炎摇头。

    “乖孙儿——”

    循声望去,是谢老太太。

    谢骁和杜灵一左一右扶着,一边还有他的嫂嫂,以及姨娘、小弟小妹们。

    人,都来了……

    谢炎脑子里只剩下俩字——完蛋。

    因为发现及时,并未波及到其他,谢骁难得在谢老太太面前硬气一回,不等谢炎卖惨,直接让贴身侍卫把人拖去了祠堂。

    至于庄初,因着谢炎拉扯,侍卫们分不开,于是人并没有被丢到受罚营,而是跟着谢炎一起丢进了祠堂。

    跪在牌位面前,谢炎一个劲地叹息。

    “又见面了,我的祖先们啊。”

    “唉,我其实不太想你们,但世事难料,又来陪你们了……”

    谢炎叭叭叭地说着。

    门口传来敲打声,谢炎噤声。

    不过片刻,谢炎手脚并用爬到牌位前,坐下,靠着桌脚,“给你们介绍一下,庄初,我新认的兄弟。”

    庄初:“……”

    “这即将是我最后一个兄弟了。”

    加上大黄,小白,一共三个,祖宗们,烦请你们保佑一下。

    ……

    谢炎说一下,停一下,期间,骚扰骚扰庄初。

    一晚上,也就那么熬了过去。

    饿了,拜几个头,吃点祖宗前的水果。

    困了,靠着桌椅闭眼。

    似已经熟悉了谢炎的做派,并没有谁会出面阻止,最多也敲敲门,让谢炎收敛一下说话的声。

    以至于……被塞入马车里,谢炎还没有醒来。

    毕竟,这个太正常了,跪祠堂睡着又被运回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