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中华历代文化名文传奇故事【民俗语】 > 66.顾恺之:才绝画绝痴绝,丹青一笔照千古
    魏晋南北朝,乱世纷争不休,却是华夏文脉最为风流不羁的黄金时代。彼时士林名士辈出,风流人物遍地行走,有人放浪形骸纵酒山林,有人空谈玄理沽名钓誉,有人避世隐居不问红尘,有人恃才狂傲睥睨世俗。纷繁百态的名士群像之中,顾恺之算得上独树一帜、清奇脱俗。他不屑附庸清谈虚浮之风,不愿卷入世俗名利纷争,将毕生心神、一腔热忱尽数交付笔墨丹青。以婉转线条勾勒人物百态神魂,以澄澈画意寄托山水自然风骨,凭一己之力拔高中国画的艺术境界。后世尊其为中国画祖、山水画鼻祖,更是千古以来第一个将传神写照根植于绘画灵魂之中的艺术宗师。

    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世人多亲切唤他虎头先生。乱世浮沉里守得住本心,才华横溢时守得住天真,一生满心皆为丹青,不慕官场功名,不贪世间富贵,视作画如性命,爱笔墨胜荣华。【一笔一画求神韵,一颦一笑见人心】,半生专注,一世痴绝,用纯粹与坚守,硬生生撑起了中国绘画史上第一座无人逾越的艺术高峰,千载丹青,皆仰其风骨。

    一、魏晋真名士,一身三绝冠士林

    顾恺之出身江南书香士族,家学渊源深厚,自幼浸润诗书礼乐,生来便【灵气逼人、慧根天成】,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博览经史,诗书文章提笔即成,文采斐然远超同龄人。旁人都在追逐士林潮流,扎堆谈玄论道、奔走应酬沽名钓誉,唯有顾恺之偏爱静坐书房,与笔墨为伴,以丹青为乐。日日描摹人物形貌,细细勾勒衣袂褶皱,用心揣摩人物神情,年纪轻轻作画便形神兼备、栩栩如生,自带几分超凡脱俗的气韵,看得长辈们连连称奇。

    年岁渐长,他的才名与画名双双出圈,一路声名鹊起,传遍大江南北。彼时朝野上下人人皆知,顾恺之一身兼备才绝、画绝、痴绝,三绝之名,响彻魏晋士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谓才绝,便是文思敏捷、天资卓绝,出口成章、落笔成文,作诗撰文行云流水,才情横溢不假雕琢,提笔便能写下传世美文,文采功底堪称当世一流;所谓画绝,便是丹青妙笔冠绝当世,绘人绘景皆出神入化,线条精妙,构图独到,审美超群,作画水准无人能及,稳居魏晋画坛头把交椅;所谓痴绝,便是为人天真率性、心性纯粹,一门心思痴迷艺术,性情憨直可爱,看透世俗圆滑,却不屑与之同流,不懂人情算计,不玩人心城府,活得通透又纯粹。

    同朝为官的世人,大多【钻营攀附、步步为营】,一门心思往上爬,日日周旋权贵,处处算计得失,把官场规则摸得一清二楚。反观顾恺之做官,完全是另一番模样,【心不在焉、神在画中】,身在公堂,心在丹青。处理公事尽职尽责绝不敷衍,却从不贪恋权位、不搞官场倾轧,各类无意义的官场应酬能推则推、能躲则躲。无论世事多忙、公事多杂,每日作画的雷打不动,【痴心不改、风雨无阻】。

    周遭同僚时常私下笑他性情痴傻、不懂变通,觉得他空有一身才华,却不懂得为自己谋划前程,实在是【捧着金饭碗讨饭——不知享福】。可顾恺之对此从来一笑置之,从不往心里去。这份不染尘俗的天真,这份不恋浮华的纯粹,恰好化作笔墨之中的清气,让他的画作脱离烟火俗味,自带超然气韵,也为他日后登顶画坛巅峰,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二、传神重在阿堵物,一笔点睛动全城

    纵观中国画千年发展史,顾恺之是第一个拎清绘画真谛的人,他作画从不拘泥于外形描摹,毕生追求唯有一个神字,奉行以形写神的至高准则,一句“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道尽人物绘画的核心精髓,流传千古、震烁古今。

    阿堵,便是眼眸双眼。在他独到的绘画理念里,画形体易,画神魂难。描摹外貌、勾勒轮廓、填充色彩,皆是熟能生巧的技艺而已,可人物的性情气度、风骨灵魂、喜怒哀乐,全都凝聚在一双眼眸之中。眼眸点活,整个人物便气韵生动、宛若真人;眼眸无神,哪怕画面雕琢再精细、色彩再艳丽,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画中木偶,终究索然无味。

    瓦官寺点睛传世的典故,更是将他“传神点睛”的本事展现得淋漓尽致,至今仍是画坛津津乐道的千古佳话。彼时瓦官寺刚刚落成,僧人为修缮寺院四处募捐,当朝权贵、世家子弟纷纷解囊相助,可捐出的钱财皆是平平无奇,难成大数。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年纪轻轻的顾恺之当众语出惊人,直言自己愿捐百万钱。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哗然,都觉得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纯属大放厥词、说大话,一介文士无高官厚禄加持,何来百万钱财捐献?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嘲讽,顾恺之不争不辩,径直走入寺中,闭门谢客专心作画,整整一月足不出寺。一幅维摩诘像跃然墙面,线条流畅、形貌端庄、风骨凛然,周身细节无一不精,唯独一双眼眸迟迟未曾落笔,故意留白。

    他从容告知寺中僧人,开寺迎客自有妙法:开寺第一日,前来观瞻点睛之人,每人布施十万钱;第二日观瞻者,每人布施五万钱;第三日便可随心布施,多寡不限。消息不胫而走,全城百姓、文人雅士、世家权贵纷纷慕名而来,都想亲眼见证这一场旷世点睛。

    吉日开寺,万众云集。顾恺之手持妙笔,气定神闲,提笔轻落,精准点上双眸。只此一瞬,画中维摩诘瞬间神光焕发、气韵流转,悲悯之心流于眉目,清雅风骨藏于身形,宛若真身降世,看得观者目瞪口呆、连连惊叹。一时间布施者络绎不绝,百万钱财转瞬凑齐,完美兑现承诺。

    这惊世一笔,点的不只是画中人的双眼,更是沉睡已久的中国画魂。自顾恺之而后,“传神”二字打破了古画重形轻神的桎梏,成为中国人物画千年传承、亘古不变的至高准则,引领后世丹青创作千年之久。

    三、春蚕吐丝描千古,笔墨风骨自天成

    若说传神点睛是顾恺之绘画的灵魂,那独步古今的线条笔法,便是他画作的筋骨血肉。他独创的用笔手法,绵软悠长、连绵不绝,恰似春蚕吐丝,缓缓而出、行云流水,线条圆转轻柔、粗细均匀,细而不孱弱,劲而不刚硬,一笔贯通到底,气脉生生不息,作画全程毫无滞涩生硬之感。

    画中人物衣衫褶皱随风舒展、灵动飘逸,身姿清雅绝尘、仪态万方,自带魏晋名士独有的潇洒风流。后世画坛将这种独一无二的笔法命名为高古游丝描,这也是中国画史上流传最早、影响最广、最为经典的线描技法,堪称后世线描之鼻祖,千百年来无数画者争相研习,从未断绝。

    顾恺之的作画审美,更是别具一格、超凡脱俗。他从不痴迷浓墨重彩、艳丽浮华的色彩堆砌,独爱素雅清润的色调,重气质风神远胜于色彩浮华;他从不执着皮肉外形的极致相似,一心追求笔墨之间的风骨神韵,深知【画皮容易画骨难,画形易得画神难】的艺术真谛。

    描摹世间女子,不求妖娆俗艳,只求清丽端庄、气韵悠然,眉眼温婉自带雅致,身形娉婷不染尘俗,尽显东方古典之美;描摹魏晋名士,笔力清俊洒脱,意境高远旷达,将名士们超然物外、不拘世俗、纵心自由的魏晋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传世名作《女史箴图》《洛神赋图》,历经千年岁月冲刷依旧光彩照人,是中国绘画史上现存最早、价值极高的传世卷轴画作。《洛神赋图》之中,洛神凌波微步、衣袂飞扬,眉目含情、风姿绰约,人与山水相融,情思与画意相生,虚实结合、意境悠远;《女史箴图》描摹贤德女子仪态风范,线条规整、气韵端庄,教化之意藏于笔墨,典雅之风流于画端。

    毫不夸张地说,在顾恺之横空出世之前,绘画终究只是一门谋生立足的匠人技艺,有形而无神,有技而无魂;自顾恺之执掌丹青、革新画艺之后,绘画方才拥有了独立的精神、傲然的风骨与不朽的灵魂,正式跻身高雅艺术之列,完成了质的飞跃。

    四、一身痴绝存本心,不与世俗较短长

    世人皆知顾恺之三绝扬名,而他的“痴绝”,更是传遍朝野、人尽皆知,留下诸多充满烟火气的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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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轶事,让这位画坛宗师多了几分凡人的可爱与鲜活。

    曾有人存心捉弄天真的顾恺之,摘下一片普通树叶哄骗于他,谎称这是世间罕见的隐身叶,只要将树叶遮挡身形,旁人便会全然看不见自己。旁人听来一眼便能识破的谎言,顾恺之却信以为真,如获至宝,日日拿着树叶遮挡自身,【藏在叶下、沾沾自喜】,任凭旁人当众取笑捉弄,他也浑然不觉、不恼不怒,一副憨然天真之态,令人啼笑皆非。

    还有人觊觎他珍藏的绝世画作,趁他不备悄悄取走,事后当面糊弄,谎称画作通灵性、有仙气,已然自行乘风飞走了。换做旁人,定然怒火中烧、讨要说法,可顾恺之深谙其中门道,却不愿撕破脸面,只是淡然一笑,顺势附和,直言画作通灵、飞升而去,丝毫不予追究,心胸豁达可见一斑。

    世俗之人皆笑他愚笨痴傻、不通世事,觉得他【实心眼,缺心眼】,在人心复杂的官场士林迟早要吃亏。可唯有顾恺之自己活得通透明白,这份痴,从来不是愚钝,而是历经世事后的主动选择;这份傻,从来不是无知,而是痴迷艺术、心无杂念的纯粹。他不愿沾染世俗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屑于人情世故的圆滑算计、虚与委蛇,把全部心血、所有心思尽数倾注笔墨丹青之上,【心无旁骛、如痴如醉】。

    魏晋名士大多恃才狂傲、棱角分明,以狂扬名、以隐显高,唯有顾恺之独辟蹊径,以痴闻名、以真立身。痴于丹青笔墨,痴于世间大美,痴于赤子天真,痴于本心纯粹。正是这份不染尘埃的痴绝之心,才淬炼出独步天下的画绝之技,初心不改,丹青不朽。

    五、开宗立派为画祖,百代丹青仰高风

    顾恺之的艺术成就,从来不止局限于人物画一隅,他更是当之无愧的山水画鼻祖,为山水丹青开辟出全新道路,功在千秋。在他之前,山水草木、山河湖海从来只是人物画作的陪衬背景,笔墨简略、毫无层次,始终难登大雅之堂。自他始,山水挣脱附庸桎梏,独立成画、自成一景,作画讲究远近层次、虚实相生、气韵流转,为后世水墨山水画的蓬勃发展铺就了康庄大道。

    不止落笔成画,他还深耕绘画理论,写下《论画》《魏晋胜流画赞》《画云台山记》三篇传世文论,亦是中国有史以来最早、最系统、最完备的专业绘画理论著作。他首次系统性提出“传神写照”“以形写神”“迁想妙得”等经典美学理念,为中国画夯实千年理论根基,划定艺术审美方向,这份超前的艺术思想,足足影响后世画坛一千余年,至今仍被奉为圭臬。

    自魏晋而后,历代丹青大师无一不深受其滋养。阎立本的精工人物、吴道子的吴带当风、李公麟的白描传世,千百年来但凡成名的画坛巨匠,无不奉顾恺之为画坛开山祖师,研习他的线条笔法,承袭他的传神理念,传承他的审美风骨。他独创的高古游丝描,他坚守的传神美学,他开创的山水格局,早已深深融入中国画的血脉骨髓,成为华夏丹青不可分割的文化基因。

    六、尾声:一笔传神千载韵,虎头痴绝照丹青

    千年岁月悠悠流转,魏晋的乱世烽烟早已散尽,彼时的士林风流也化作历史尘烟,消散无踪。沧海桑田,朝代更迭,可顾恺之笔下的洛神依旧凌波微步、衣袂翩跹,风采不减当年;笔下的名士佳人依旧眉目传神、气韵悠然,风骨穿越千年。

    回望顾恺之的一生,身在乱世却心无尘埃,才华盖世却永葆天真,手握丹青便不负此生。他用毕生求索道破艺术真谛:艺术的最高境界,从来不在于笔墨技巧有多炉火纯青,而在于以形写神、气韵长存;做人的最高智慧,从来不在于处世圆滑、精明世故,而在于坚守本心、纯粹如初。

    以痴守艺,以真作画,以心传神。顾恺之凭才绝惊艳时代,以画绝冠绝古今,用痴绝守住本心,稳稳立住中国画第一道艺术高峰。小字虎头,名传万古,身为画祖,丹青流芳。纵使时光千回百转,这位天真痴绝、清雅无双的丹青宗师,永远屹立于华夏画坛之巅,被百代后人久久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