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夫 > 83.第 83 章
    外头传来怪物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安泽黎却躺在床上,像一摊死肉似的,毫无反应。他目光无神,呆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身上的脏乱不堪没有进行任何清洗,换做往常,他早应该在第一时间爬进浴室,清洗掉自己身上这直冲脑门儿、令人眩晕的血腥味。

    但现在,他连一丝想要维持整洁体面的心思都没有。

    安泽黎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在掌中,随时可能被捏爆,那种疼痛酸胀的感觉像是陶珩君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让他每时每刻都记着一件事。

    陶珩君已经死掉了。

    陶珩君不是说,他不会为了他去死吗。

    他没有再次成为他的丈夫,为什么他还是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陶珩君总是在骗他。

    那些话掺混在一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复杂到安泽黎根本就捋不清。

    陶珩君曾经说过的那些威胁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但他轻拂安泽黎脊背的手掌,又似乎还贴在安泽黎的身上。

    安泽黎的身体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甚至在期待,陶珩君是否也会变成游魂,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飘到他的身边,再次强势霸道地将他搂在怀里,告诉他,他还在这儿,他没离开。

    但没有。

    安泽黎等了很多天,没有游魂,没有陶珩君。

    这几天,安泽黎像具死尸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进食,没有睡眠,他就那样紧盯着天花板,仿佛将天花板望穿了,这场毫无缘由的荒谬噩梦就会猝然终止。

    陈呈萧怕安泽黎出什么意外,敲门询问他要吃些什么,安泽黎毫无回应,在第三次,陈呈萧便破门而入,但当他看到安泽黎那副模样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呈萧措辞良久,故意用较为自然的语气说:“我好饿,该吃饭了吧。”

    安泽黎一声不吭。

    陈呈萧没辙,准备做点儿东西,强塞进安泽黎的嘴里,但当他打开冰箱,想要寻找食材的时候,却发现,冰箱里只有少量的蔬菜还是新鲜的,里面堆放的大量肉块,不知是存放的时间太长,还是肉质本身就不新鲜,那些肉块早已腐烂,甚至还在不断向外冒着恶臭。

    陈呈萧差点儿吐了。

    他外出了一趟,购置食材后,做好饭菜,端到安泽黎床边,刚准备强塞进对方嘴里,却突然被安泽黎身体里冒出的触手紧紧缠住,直接扔了出去。

    那些触手如同一根根麻绳,彼此纠缠交织着,重新组建出一道新门,重新将陈呈萧阻隔在外,他根本没法踏进去。

    陈呈萧看着触手死死挡住的门口,到底还是没强闯进去。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一而再再而三,安泽黎要是这么一次次地抵触他的照顾,他也没有办法。

    有些东西,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想通。

    安泽黎足足五天没有进食,但他感觉不到任何饥饿,先前那如影随形的饥饿感似乎彻底消失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疲累。

    他的身体从来没这么好过。

    怪不得那些妖怪都想吃唐僧肉。

    他只是喝了陶珩君身上的唐僧血,就将自己滋补到了这种状态。

    但在安泽黎终于下了床,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发现,不是的。

    他不仅仅喝了陶珩君的血。

    那是个摄像机,就摆放在床头柜右侧的角落里,它始终安静地躺在那块黑色的阴影里,直到安泽黎下床,向那侧看去,才发现它的存在。

    摄像机里只有一个视频,时长三个小时。

    画面里只有两个人,安泽黎,陶珩君。

    安泽黎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资格和陶珩君一起被定格在同一画面里,没想到,陶珩君亲自将他死亡前的画面录制了下来。

    安泽黎拿着摄像机,盯着里面的视频,视频里的时间流速分明是正常的,安泽黎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天崩地裂之久。

    视频开头,就是陶珩君抱着他,轻声说的一句:“我也爱你。”

    之后的内容呢,安泽黎已经记不得了。

    他吐得肝肠寸断,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脸上的血迹已经被口水冲刷掉了,只剩下最卑贱的狼狈。

    陈呈萧听到动静,冲过来就发现触手已经消失了,只有安泽黎跪在地上呕吐,他皱着眉头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播放着什么视频的摄像机,他刚开口询问:“你怎么——”

    这话彻底顿住,他看清了那画面里的内容。

    陈呈萧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自然,他早就猜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画面居然会被记录下来。

    而且,当时在场的只有两个人,安泽黎明显是刚刚发现这个视频,这就说明,录制视频的人是陶珩君。

    陈呈萧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陶珩君是什么人,也没想到对方能这么狠,即便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用视频提醒安泽黎发生过的种种。

    陈呈萧看向安泽黎的眼神有些复杂。

    安泽黎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掉陶珩君了。

    如此极端的方式,即便安泽黎剖开自己的胸膛,袒露出的那颗心脏都有陶珩君的一份。

    夜里,安泽黎做了场噩梦。

    在梦里,视频里的一切无数次重新上演,他感觉到陶珩君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安泽黎醒来时,又开始呕吐。但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就这样,数次反复。

    噩梦,惊醒,反胃,虚脱。

    陈呈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甚至都分不清陶珩君到底是爱安泽黎,还是恨安泽黎,才会在自己死后,还想方设法将对方折磨成这样。

    倏地,陈呈萧瞥见安泽黎手腕处的伤口。他皱了皱眉头,快步上前,抓住安泽黎的小臂,问:“你自己弄的?”

    安泽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是的。

    这道伤口一直都在。

    它就像是不会愈合一样,或许是因为…..吞掉了陶珩君,安泽黎的愈合速度明显变快了,做噩梦时他总会无意识地用指甲抠住自己的掌心,但醒来后,他能看到的只有床单上新添的血痕,掌心的伤口已经恢复到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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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浅一层淡粉色。

    唯独这道伤口,它的愈合速度甚至比以前还要慢,就像是有什么毒液藏在伤口里,一遍遍腐蚀着正在缓慢生长的血肉。

    这道伤口甚至不会痛。即便安泽黎直接将手指压上去,压得伤口向外渗血,它也不会产生任何疼痛。

    这是陶珩君留给他的。

    安泽黎挣脱开陈呈萧的桎梏,别开眼,沉默几秒后,说:“你带我走吧,去哪儿都好,带我走吧。”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

    只要身处这个空间之内,他就会想到那个视频里的种种画面,就会想到陶珩君浑身是血的时候还紧紧拥抱着他,甚至刻意扯出抹笑,冲着镜头说:“我是为了你才死掉的,安泽黎。”

    “我是你的丈夫。”

    陈呈萧带安泽黎走了,他原本想带安泽黎先找个偏僻些的住处,让对方先清静一段时间,放空大脑,遗忘掉那些画面。但汽车刚行驶了半小时,安泽黎便突然改口,报出了个位置,让他改变方向。

    陈呈萧看着对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觉得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绝对是个错误。但事到如今,总不能反悔吧,言而无信可不是男人能做出来的事。

    汽车停下后,陈呈萧看着眼前的房子,愣了一瞬,因为眼前的房子和他先前调查的那栋房子一模一样。

    没错,安泽黎让他将他带到了蜘蛛和大嘴的住处。

    安泽黎在门口一遍遍地敲门、摁响门铃,但从始至终都无人开门。

    陈呈萧开口问:“这是哪儿?”

    安泽黎说慌了:“我父母的住处。”

    他低垂着眼皮,脸上情绪淡淡的,也可以说,自从陈呈萧再见到他后,他脸上的情绪,除了强烈的痛苦外,就只剩下毫无止境的麻木。

    “他们在家吗?”陈呈萧问。

    其实陈呈萧对于安泽黎的说法是存疑的,毕竟,如果安泽黎有父母的话,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陶珩君会把对方托付给他,除非,安泽黎的父母对他很差很差。

    思此,陈呈萧警惕了些,安泽黎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找父母寻仇,这则新闻闹出去,他怕是可以直接被撤职了。

    安泽黎却说:“我不知道。”

    蜘蛛和大嘴完全依靠陶珩君活着,现在,陶珩君死了,他们还会活着吗。

    安泽黎又说:“我连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顿了顿,安泽黎抬起眼皮,看着陈呈萧,问:“你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这意思是要使用非正规手段了。

    陈呈萧盯着安泽黎,没应声。

    安泽黎说:“我自己动手也可以的。”

    陈呈萧想到他的触手,在心底“啧”了一声,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人当面威胁,安泽黎要是动手,他根本就没法完全掌控触手,说不准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陈呈萧到底还是出手了。

    但门开了,里头毫无声响。

    安泽黎率先走进去,陈呈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乱来。

    但两人将整栋房子都看遍了,没有任何活物。

    大嘴和蜘蛛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