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夫 > 63.第 63 章
    安泽黎的脚步顿了顿,陶珩君超过了他,意识到他的停顿,陶珩君刚要停下脚步等待,安泽黎便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他说:“…..不然呢。”

    之后这一路上,两人在没说过任何话。

    夜晚的怪物市场与白日里不同,有许多怪物被释放出来,脖颈上拴着特制的锁链,只要怪物稍有想要逃脱的心思,主人就会控制锁链收紧,将他们的脖颈快速绞断。

    怪物们低眉顺眼,就像被驯服到毫无脾气的畜生,乖巧地跟在主人身后。安泽黎没想刻意去看他们,毕竟在这种饱受屈辱的情况下,任何注视都和凌辱没有区别。

    但周遭的怪物实在太多了,好似,这游乐园的狂欢完全是围绕着这群卑贱的怪物展开的。事实上也是如此,还未走到中央,安泽黎就远远地听到有人用麦克风,语调慷慨激昂地说着:“想必各位不远万里来到我们付式怪物市场都是为了见一见最近才抓来的狐怪,我们市场也绝不会让各位贵客扫兴,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分钟,请贵客们待在包厢进欣赏,避免低贱的狐怪暴露兽性,伤了您。”

    “现在,先让我们观看一些正式开场前的小演出来助助兴,接下来我会带各位挨个看一遍最近咱们市场新来的怪物们,并一一介绍他们身上的特殊之处,如有心动者,欢迎联系您包厢内的助手进行叫价。”

    这声音遥远飘渺,就像从天上飘来的。

    安泽黎怔怔地抬起脑袋,才发现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轮不那么洁白的月亮,被阴云遮挡住小半。

    他这么一走神,险些撞到身旁路过的怪物,眼瞅着自己要撞到怪物的身上,突然身旁出现个力道,将他拉了过去。

    陶珩君看着安泽黎,微微皱着眉头,说:“走路小心些,这些怪物的身上脏得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身侧所有怪物都听清。大部分的怪物表情麻木,唯有零星三两个,顺着声音扭头看向陶珩君,他们表情呆愣,似乎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议论他们,但过了几秒,有一只怪物突然尖锐地叫喊着:“你难道就不是怪物吗?你身上很干净吗?”

    “你们两个都是怪物,谁比谁高贵,你…..”

    “啊!”

    话还没说完,凌厉的鞭子声便彻响耳边。

    安泽黎慌乱地看过去,发现是那怪物的主人在挥鞭。男人满脸不耐烦地甩着鞭子,抓着锁链的手也在收紧力道,他沉声说:“是不是还嫌挨得打不够多,还敢在贵客面前大叫,就算贵客是怪物,也绝不是你们这种任人宰割的畜生能比拟的。”

    怪物被抽打得脸上失了血色,身体甚至维持不了完整的人形,藏在衣服下面的蛇尾已经伸了出来,正狰狞地紧贴在地面上扭曲。

    安泽黎下意识伸手抓住陶珩君的衣角。

    陶珩君看了他一眼,问:“害怕了?”

    “如果害怕了,就跟紧我。”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如此体贴,但安泽黎却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没有我,你早晚都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所以,乖乖听话。

    安泽黎闭了闭眼,他缓了好半晌,才重新抬起脚步,接着往前走。但刚走出一小段距离,陶珩君就听到他低声问:“为什么怪物的处境如此困难,就因为他们是怪物吗。”

    陶珩君瞥他一眼,扯了扯唇角,说:“对,就因为他们是怪物。”

    安泽黎不说话了。

    或许是看他这幅被吓到了的表情太可怜,过了好半晌,陶珩君突然说:“你没必要在心底自怜自艾,或是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奋起反抗,让怪物的处境没这么难堪。”

    “我哪有这能耐。”安泽黎自嘲般说。

    陶珩君笑了,他说:“这谁说得准呢。”

    就像他最初也绝对不会料到,这个安泽黎能留下他身边这么长时间,甚至让他不再想让他死去。

    陶珩君目视前方,又说:“从前的社会是被怪物统治的,那时候人类的处境也和现在的怪物差不多,甚至还要更惨,因为人类没有任何反抗的特殊能力,只能卑怯地跪在地上乞讨,别看现在付家掌控着怪物市场,但曾经他们就是被怪物奴役最严重的,付家的祖先甚至被生吞活剥,人皮都被制成了灯笼,付家的子孙是厌恶怪物甚至憎恨怪物的,付臻华和你说那些,不仅仅是为了看戏,还因为你是怪物。”

    “我也是怪物,但我更有能力,所以她不会拿我怎么样,只会在你身上着手,来添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无关紧要,安泽黎在心底咀嚼着这四个字。

    陶珩君没发现他的异常,还在接着说:“你若是想摆脱现在的处境,避免日后离开我后过得像那些怪物一般,最好早些学些自保的手段。”

    “我能学什么?”安泽黎说:“我连触手都没有了。”

    陶珩君一针见血道:“就算你还有触手,你的触手在他们这类人眼里也不过是些柔软的装饰,你本身就没有半点儿能力,安泽黎,触手只会变成取悦别人的工具。”

    就像他当初取悦陶珩君时一样。

    “我的触手是有能力的,它甚至能杀死那些游魂。”安泽黎不甘心这么白白被陶珩君贬低,连忙解释。

    假如他不加以解释,似乎被弄没了触手,都成了陶珩君高高在上的恩赐。

    陶珩君笑了声,说:“我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其他安泽黎的游魂从未展现出过攻击性,也并未有过自相残杀的现象,偏偏在眼前这个安泽黎身上出现了例外。

    陶珩君停下脚步,用审视的目光将安泽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问:“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们,争宠?”

    “……不是。”安泽黎说:“他们表现的就像要吃掉我一样,为了自保,我的触手就杀掉了他们…..虽然我也不知道触手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杀掉他们之后,我明显感觉自己变强了,甚至拥有了短暂触摸实物的能力。”

    陶珩君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天生就拥有吞食同类能量的能力。”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吃掉了我,说不准就拥有完全自保的能力了呢。”

    远处演出传来喧嚣的音乐声以及解说声,那声音铺天盖地的袭来,将陶珩君的声音压在下方,但他的字字句句依旧无比清晰地传进安泽黎的耳朵里。

    这就像引诱。

    他在诱导安泽黎吃掉他。

    安泽黎却小声说:“我怎么可能吃掉你。”

    陶珩君没听清他的话,却也能猜出大致内容。他轻笑了声,说:“你还在害怕有人要吃掉你,我看啊,现在反倒是我应该担心,你会不会在某天夜晚掏空我的身体,吃掉我的血肉了。”

    “我已经没有触手了。”安泽黎拔高声音说:“我不可能吃掉你。”

    “万一我心甘情愿、毫不反抗地让你吃掉呢。”陶珩君说。

    “怎么可能。”安泽黎咕哝道。

    这话题到此为止,陶珩君没再继续说,安泽黎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中,两人也走到了游乐园的最中央。

    最中央演出的建筑就像是个大型宫殿,四周围绕的墙壁上都雕刻着繁杂精美的花纹,花纹的走向像是一双双睁开的眼睛,又像是即将盛放的花朵,你若不细看,它便含苞待放,你若细细看过去,又惊然觉得墙壁上那一双双若有似无的眼睛似乎正在紧盯着你,尤其是花纹之中还镶嵌着细碎的红色宝石,就像是猩红妖艳的眼珠。

    走进去,就会发现这中央有着个巨大的大理石平台,平台上站立着数个被锁链拴着的怪物,无数明亮的灯束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就是这片空间内最完美的展览品。

    每个怪物身上还挂着牌子,牌子上有着一串串文字,安泽黎只看了其中一个,发现上头赫然写着:蝶骨,情绪激动时骨头会从皮肉中顶出,形似蝴蝶的翅膀,肉质鲜美,适合食用,调.教也可,性格较柔,不易冲撞到您。

    剩下的,安泽黎便不敢再看了。

    工作人员将他和陶珩君引到其中一个包厢里,陶珩君报了串数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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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黎不懂那是什么,但稍后,工作人员便为他们拿来块平板,平板上赫然是各个怪物更详细的信息资料,以及他们曾被调.教时的视频。

    视频的旁白还是各类贴心的讲解。

    陶珩君将平板放到一旁,直接拉着安泽黎坐到了小沙发上,沙发正对着一扇窗,窗口正对着中央平台,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安泽黎甚至能看清台上有个年纪偏小的怪物还在发抖,冷汗涔涔。

    “我们不参加拍卖,只是来看演出的。”陶珩君对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微笑着点头,便退到了角落里。

    这里,明码标价,命不是命。

    像这种不参加拍卖的顾客,工作人员也不会特意劝导,毕竟是只要踏进这里的客人,早晚都会被勾起欲望,不顾一切地拍下某个怪物。

    至于这些被拍下的怪物究竟被用于何处,结局又是生是死,便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拍卖时,只有主持人的声音,完全听不见其他顾客的叫价声,更没有喧嚣的议论,这场拍卖静谧且极具观赏性,每个被拍出的怪物都会在下台前跪坐在平台上,冲着拍下自己的顾客所在的包厢的方向趴伏到地面上,仿佛在跪谢对方能看得上自己,卑贱至极。

    安泽黎看着那一幕幕,完全说不出话,始终保持着沉默。

    陶珩君用手撑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平台上的种种,偶尔再扫一眼安泽黎的表情。

    安泽黎被吓到了,他看出来了。

    安泽黎的身体甚至都僵硬地彻底,他将自己代入成了台上那些任人宰割的怪物。

    陶珩君将下巴压到对方的肩膀上,低声说:“如果有一天,你真成了台上的怪物,我会把你拍下来的。”

    实际上,他想说的分明是——别怕。

    安泽黎别开脸,躲避着陶珩君喷洒在自己脸上的呼吸,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句话出现的频率太高,陶珩君觉得有些扫兴。他伸手将安泽黎直接圈揽进自己的怀抱里,说:“太敷衍了。”

    “以前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哪个以前?

    安泽黎勉强地笑笑,说:“我不再是你的丈夫了,我要谨记自己的角色。”

    繁丽的顶灯高悬在两人头顶,灯光直射下来,将陶珩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漆黑的轮廓笼罩在安泽黎的身上,仿佛,他只是一个活在陶珩君阴影之下的可怜虫。

    他的回答,他的态度,都令陶珩君很不满。但陶珩君很喜欢他现在的姿态。

    这种无能为力,只能依赖他的姿态。

    陶珩君亲吻他的眼尾,说:“妈咪会保护你的。”

    角落里的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恍若一个没有生命、听不见任何声音的雕塑。

    能来这儿的客人,没有几个是真正正常的人物,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陶珩君却再次提起了老话题:“我让你吃掉那些泥土,只是想让你把鬼母吸引来,把它彻底捉住,我不会让它真的吃掉你的,宝宝。”

    “…..但上次你不是已经看到它了吗。”安泽黎说:“出车祸那次。”

    “不一样。”陶珩君说:“它那次出现太过突然,根本不是我预料中的情况,我捉不住它的。”

    “而且,它频繁出现在你身边,只会让你走上‘安泽黎’的老路,诱导你去寻死,它要是死了,你也能安心些,不是吗。”陶珩君说:“我这也是在变相地保护你。”

    好啊,这一切都成了他的周全之策。

    安泽黎苦笑道:“我知道了。”

    “改掉。”陶珩君说:“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了,我不喜欢。”

    “不要这样敷衍我。”陶珩君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安泽黎甚至产生了一种对方正在乞求他或是向他撒娇的错觉,但这两个字眼都不适合安放在陶珩君身上,这只是安泽黎的错觉。

    陶珩君将自己的额头贴到安泽黎的脸上,用强调的语气说:“这样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