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夫 > 14. 第 14 章
    “…..什么意思?”安泽黎问。

    陶珩君却像因为他这句话失去了兴趣,他嘴角的弧度彻底收敛,贴着安泽黎脸颊的手也缓缓收回。他后退了两步,歪着脑袋看着安泽黎,就像是在衡量一件艺术品是否符合他内心的标准,显然,衡量结果让他十分失望。

    陶珩君直接转过身,重新进入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开着条缝隙,游魂们争先恐后地进入,有部分游魂因为穿过门部,身体发生明显扭曲。安泽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满脑子都是陶珩君最后看向他时的眼神。

    他对他很失望。

    不对,失望常常伴随着惋惜,但陶珩君那眼神分明在说——

    果然是失败者啊。

    安泽黎整个人像是被那眼神定住,再难做出任何反应。人鱼凑到他身后,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他碰了你。”人鱼说。

    人鱼停在安泽黎面前,眼神中带有审视,他盯着安泽黎足足半分钟,才说:“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我完全看不出来。”

    听见这句话,安泽黎抬起头看向他。

    人鱼却突然扬起笑脸,仿佛一切都只是安泽黎的错觉,他说:“别沮丧,每个丈夫被珩君放弃后都很难接受现实,你需要适应。”

    他像个经验丰富的学长,温柔地宽慰着安泽黎这个学弟。

    可安泽黎清楚地看见了,原本人鱼身上的鳞片都温顺地紧贴着皮肤,现在却像遭受了某种攻击,全都紧张地变成了半掀起的状态,露出皮肤与鳞片之间鲜红色的皮肤。那皮肤上还布满孔洞,随着人鱼的每次呼吸,孔洞都会收缩再张开,看得人寒毛竖起。

    怪物身上特征的变化是最能表现出怪物情绪波动的部分,安泽黎也是怪物,他自然清楚,人鱼压根儿没他表现出来那般温和、平静。

    安泽黎没理人鱼的话,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他应该顺着人鱼的话,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从人鱼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他现在看着这个虚情假意地安慰着他的“情敌”,却连嘴都不愿意张开。

    他该理智,但他更想遵从感性。

    面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厌恶。

    假的,全都是假的。

    即便同为受害者的“安泽黎”们也都是假的,他们对待他的方式是考量过后作出的选择,而非真心发出的善意。

    安泽黎想要离开,但他刚飘离一段距离,就被某种力量强行拉了回去,他并未回到原地,而是直接进入了卫生间,直面陶珩君。

    陶珩君正半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他新丈夫沾满鲜血的脑袋,温柔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亲爱的,这是车祸的后遗症,很快就不疼了,别怕,别怕,我还在这儿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或许是因为处在脑袋极度疼痛的状态时,人压根儿不会保留那段时间的记忆,“安泽黎”似乎遗忘了陶珩君拖拽他时的片段,听见陶珩君的话,便颤抖着抱紧对方,将脑袋都埋进对方的怀里,哭着说:“可是我真的好疼,我好想死啊,珩君。”

    安泽黎清楚地看见,陶珩君面上的表情分明是不耐烦与嫌弃,说出的话却格外温柔:“你死了我怎么办呢亲爱的,你难道要这么扔下我吗,我乞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好吗。”

    虚伪。

    安泽黎面无表情地想。

    或许先前他扑到陶珩君怀里时,陶珩君也是这样的表情。

    安泽黎分明已经认清现实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刺痛起来。

    安泽黎想要逃离,但身后的游魂还在拼命地向前挤,卫生间的空间本就狭小,根本就容纳不进那么多游魂,偏偏还有许多被隔离在门外的游魂拼命地向里面挤。

    为了离陶珩君更近些,他们身上的怪物特性都不受控地开始寻找“敌人”,想要将其绞杀,并取而代之。

    那些被“绞杀”的游魂临死前还在痴迷地看着陶珩君,直到倒在地上,魂魄快速消散,最后消失在这世界上的也是他们的眼睛。

    贪念嗔痴,至死都留在那些漆黑的眼睛里。

    安泽黎逃不走,只能被迫站在原地,他被冲挤着不受控地靠近陶珩君。他已经没了靠近陶珩君的欣喜,靠得越近,他的触手就缩得越紧,随时准备开启自保模式。

    但陶珩君再也没看过他。

    陶珩君抱着怀中丈夫的脑袋,声音轻柔地哄着:“亲爱的,先忍一忍,这些都是后遗症,只有扛过去,我们才能迎来更美好的未来不是吗,我爱你,看到你这样我也很痛苦,但我不能让你吃药,吃药只会让以后后遗症出现得更加频繁。”

    “你能理解我,对吗?”

    “安泽黎”哭得浑身颤抖,已经到达忍耐极限,出现了间歇性的痉挛。陶珩君目光冰冷,手掌却在不断抚摸着对方的后背。

    安泽黎觉得自己特别不争气,直到此刻,他居然还能记起陶珩君掌心的温度。

    自从变成游魂后,他浑身都是冰冷的,他感觉不到温热,只觉得从外冷到内,冷得他浑身神经都疼得发颤,好像随时都会像用久了的弦,突然崩开。

    安泽黎牙齿发颤。但现在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陶珩君将新丈夫抱出卫生间,轻柔地放在床上。或许是安泽黎再也没靠近,他脑袋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很快便睡去了。

    在他睡着后,陶珩君就出了卧室。

    陶珩君自己简单弄了点儿东西吃,他就连吃东西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将东西送进嘴里,再反复咀嚼,机械性的动作多次重复,陶珩君就这么结束了这一餐。

    陶珩君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这是安泽黎第一次看见他吸烟。

    陶珩君会吸烟?

    安泽黎从来都不知道。

    灰白烟雾徐徐飘起,笼罩住陶珩君的大半张脸,只有那薄薄的唇露在外面,烟雾缓缓飘远,冷淡的眸子也随之露出,这时,安泽黎才发现,陶珩君似乎在看着他。

    安泽黎还是不受控制地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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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身体。

    可很快他就发现,陶珩君不是在看他,他只是在走神儿而已。

    他在想什么呢?

    安泽黎发现,分明在他的视角,他已经和陶珩君相伴五年之久,但他竟猜不到陶珩君可能在想什么。

    安泽黎望着陶珩君,莫名有些出神。

    突然,他又听见了人鱼的声音。

    人鱼的手从他后面探过来,贴到他的侧腰上,将下巴压到他的肩膀上,低声问:“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安泽黎敛眸,过了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毕竟在这栋房子里,无数游魂的中心都是陶珩君,陶珩君就像这片空间中的皇帝,他怎么能猜到皇帝的想法呢。安泽黎自嘲地想。

    “你也不知道啊。”人鱼叹息了声,说:“太可惜了。”

    人鱼看着陶珩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在这栋房子里存活多久,他看着眼前的爱人,觉得自己无比悲哀,他分明应该恨眼前人,却又控制不住爱意。

    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再活久一点啊,即便只能被困在这栋房子里。

    而他身侧的安泽黎却心如死灰,满脑子都在想,如果往后的每个日夜都像此刻一般,他倒不如现在就死了。

    早死早投胎,不是吗。

    人鱼却突然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安泽黎被弄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要远离人鱼,人鱼的胳膊却先一步抱紧了他。

    人鱼说:“你想不想回到珩君身边。”

    安泽黎应该说“不想”,但听见这个问题后,他还是迟疑了。

    他沉默数秒后,才缓缓摇头。

    人鱼却早就看透了他。

    人鱼笑着说:“你想,我看出来了。”

    “我们做个交易吧。”人鱼又说。

    安泽黎皱了皱眉头,即便他自己就是怪物,但按照新闻中对怪物的描述,同怪物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大多数选择和怪物做交易的人轻则被背叛,重则死无全尸。

    更别提人鱼口中的这个交易明显带有指定结局。即便交易成功,他也只可能是回到陶珩君身边,继续过曾经那种幸福但虚假的生活。

    可安泽黎还是问了句:“什么交易。”

    人鱼笑了,他掰正安泽黎的脑袋,让他看向陶珩君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我帮你回到珩君身边,你帮我延长寿命,让我再晚一点儿消散。”

    安泽黎瞬间皱紧眉头,且不说回到陶珩君身边这事儿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否百害而无一利,单说为人鱼延长寿命这件事,安泽黎就认定自己肯定做不到。

    人鱼却像看出他心中所想,说:“我会教你怎么做,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做?”安泽黎问。

    人鱼既想回到陶珩君身边,又想延长寿命,既然如此,何必借助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的手。

    但人鱼却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因为你刚死亡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