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开始了他的非人类模式。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陈墨的科研状态,那应该是——"永动机"。
凌晨四点,当其他五个人还在睡觉的时候,陈墨已经在实验室里了。
他的实验室——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用梁栋改造过的偏殿。里面摆着他自己搭建的灵气检测装置、灵材分析台、以及一堆瓶瓶罐罐。
他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凌晨两点收工。一天做十六组实验,同时推进五个课题。
苏晚曾经试图劝他休息。
"陈墨,你已经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了。"
"嗯。"
"你需要睡觉。"
"数据不会自己更新。"
"……"
苏晚端了一碗灵粥进去。
陈墨头也不抬:"灵气含量多少?"
苏晚这次回答:"够你活到明天。"
陈墨沉默三秒,端起碗。
"……行。"
梁栋有一次去帮陈墨搬实验器材,看到实验台上摆着七种颜色的液体。
"这些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别碰。"陈墨头也不抬,"碰了你就从筑基变成筑基以下了。"
梁栋默默后退三步。
"你每天做多少组实验?"梁栋好奇地问。
"今天计划十六组。"陈墨说,"上午做了八组,下午八组。"
"十六组?"梁栋瞪大了眼,"我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也就搬八百块。你这十六组实验——每组要多久?"
"平均一小时一组。有些快的半小时,有些慢的要两三个小时。"
"那你一天工作……"
"十六小时。"陈墨平静地说,"凌晨四点到晚上十二点。中间吃饭半小时,休息两次各十分钟。"
梁栋沉默了。
他在工地上干了十年,自认是能吃苦的。但跟陈墨比起来——
"你不累吗?"
"累。"陈墨说,"但数据不会因为累就自己出来。"
"你……是不是机器人?"梁栋终于问出了这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陈墨想了两秒。
"不是。机器人不需要睡觉。我需要。"
"……这算什么回答。"
"这是事实。"陈墨拿起试管,继续做实验,"事实不需要修辞。"
梁栋看着陈墨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疲惫,没有亢奋,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
他轻轻退出了实验室。
"你是在炼什么?"
"新材料配比。"陈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测试不同灵气浓度的灵材在不同温度下的反应活性。七种颜色代表七种不同的配比方案。"
"那哪个成功了?"
"还没有。"陈墨转回头,继续盯着他的实验记录,"如果今天这组数据不理想,明天还有第八种。"
梁栋看着陈墨的背影,默默退出了实验室。
他找到林叙,说了一句话:
"陈墨这个人……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不是不用。"林叙说,"是不愿意。"
陈墨的产出是恐怖的。
一个月内,他完成了:
**全新灵材配比方案3套 **——通过系统的化学分析,找到了三种灵材的最优配比,使阵法材料的灵气传导效率提升了50%以上。
**阵法改良方案4套 **——基于灵气流体动力学模型,对四种常见阵法进行了效率优化。
**灵植培育方案2套 **——配合苏晚的研究,建立了灵植在不同灵气环境下的最优培育参数。
每一套方案都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每一套都附带了完整的实验数据、对照组、误差分析和可重复性验证。
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闻所未闻的。
更恐怖的是——他把这些全部写成了论文。
一个月内,六篇论文。
每篇论文都按照张驰的格式规范排版,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图表精美。
第一篇投稿《九州阵法学报》——三日后刊发。
第二篇投稿《修行理论研究》——五日后刊发。
第三篇投稿《九州阵法学报》——七日后刊发。
第四篇投稿《灵材科学》——十日后刊发。
第五篇投稿《九州阵法学报》——十五日后刊发。
第六篇投稿《修行理论研究》——二十日后刊发。
《九州阵法学报》连续三期发表陈墨的论文。
编辑在第三期的编者按中写道:
"本刊创刊以来,从未有一个月内连续刊发同一作者三篇论文的先例。但陈墨修士的论文质量之高、数据之翔实、实验设计之严谨,令本编辑组叹为观止。此人之产出效率,堪比一个完整的研究院。本刊建议九州仙盟关注此人的研究方向,或可为修仙界阵法学带来根本性的变革。"
这段编者按传开后,整个九州学术界都知道了——
拾微宗有一个"没有感情的科研机器"。
陈墨本人对这个称号没有什么反应。
"没有感情的科研机器?"他听了以后,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夸我吗?"
"你觉得呢?"张驰问。
"无所谓。"陈墨说,"称号不重要。数据重要。"
然后他继续去做实验了。
但苏晚注意到了——他那天做实验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大约0.3毫米。
对于陈墨来说,这已经算是——
手舞足蹈了。
老牌宗门坐不住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天剑宗。
天剑宗是九州排名前三的大宗门,以阵法研究闻名。他们的首席长老——元婴期大能沈天剑——看到陈墨的论文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把陈墨的论文发给所有天剑宗的弟子,要求每个人逐字逐句地学习。
"长老,这……"他的弟子有些犹豫,"我们天剑宗的阵法传承上千年,为什么要学一个筑基期小子的论文?"
沈天剑看了他一眼。
"你看看他的实验设计。"沈天剑把陈墨的一篇论文翻到实验方法部分,"对照组、重复实验、误差分析、显著性检验——这些方法,你有见过吗?"
弟子翻了翻,摇头。
"因为你没见过,所以你需要学。"沈天剑说,"老夫闭关三年写了一篇论文——"他指了指桌上一叠竹简,"数据还不全。而陈墨一个月发了六篇,每篇的数据都比老夫的完整十倍。"
"但他是筑基期——"
"修为不代表水平。"沈天剑打断他,"在学术面前,只有数据和逻辑。他的数据比我们的好,他的逻辑比我们的严密。这就够了。"
弟子沉默了。
"传令下去。"沈天剑拍了拍桌子,"从明天开始,全宗弟子增加实验时间。每个课题必须有对照组和重复实验。论文格式——按照拾微宗张驰提出的规范来写。"
"可是长老,我们的实验设备——"
"没有设备就造!"沈天剑拍桌而起,"人家拾微宗比我们还穷!"
不止天剑宗。
药王谷的谷主看到苏晚的回灵丹改良论文后,连夜召集全谷炼丹师开会。
"你们看看!"谷主把苏晚的论文拍在桌上,"一个筑基期的女修士,做了127组对照实验!你们谁能做到?"
满堂沉默。
"四百颗丹药,每颗都做了化学分析!你们炼丹几百年,谁做过化学分析?"
沉默。
"从今天开始——"谷主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丹药改良必须附带药理对照实验。谁要是再跟我说'我觉得这个丹方可以改',我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的对照在哪?你的数据在哪?"
"谷主,可是我们不会做对照实验啊——"
"那就学!去拾微宗学!"
一个金丹期的炼丹师小声嘀咕:"向筑基期学……"
谷主瞪了他一眼:"人家筑基期做出来的成果,比你这个金丹期强十倍。你有什么资格嫌人家修为低?"
陈墨的论文影响力还在持续扩大。
但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陈墨突破金丹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林叙正在和张驰讨论下一期查重报告的数据。
一道金色的灵光从陈墨的实验室冲天而起。
"又来了?"张驰习以为常地抬头看了看天,"这是第几个金丹了?"
"第二个。"林叙说。
苏晚是第一个。陈墨是第二个。
拾微宗终于不再是"全员本科生"了——虽然这个"全员"只有六个人。
陈墨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好像突破金丹只是做完了一组实验一样稀松平常。
"恭喜。"苏晚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灵粥。
陈墨接过来。
"灵气含量多少?"
"适量。"
"……行。"
他喝了粥,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语的问题:
"我能回去做实验了吗?"
"你刚突破金丹。"林叙说。
"嗯。"
"不需要休息一下?适应一下新的修为?"
"适应的最佳方式就是继续工作。"陈墨说,"而且金丹期的灵气感知更敏锐,可以做更精密的实验。"
"……你真的是人吗?"张驰小声问。
陈墨看了他一眼。
"数据证明,是。"
陈墨突破金丹后,九州学术界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拾微宗的论文被当作"新奇玩意"——有趣,但不值得认真对待。
现在,没有人敢忽视了。
两个金丹期修士,一个月六篇核心期刊论文,一套学术规范体系,一个查重系统——这些成果加在一起,已经不是"新奇玩意"了。
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学术力量。
而拾微宗的崛起,让某些人感到不安。
特别是——九州仙盟首席审稿大能,周大能。
周大能,化神巅峰修为,距离渡劫一步之遥。他是整个九州学术界的最高权威,掌控所有核心期刊的最终审稿权。
据说他已经三百年没有亲自审过一篇论文了——因为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一篇论文的生与死。
周大能最近听到了很多关于拾微宗的消息。
他的反应很简单。
"不过是一群筑基、金丹的小辈。"他说,语气平淡,"做了些花哨的实验,写了些格式漂亮的论文。但修仙之道,岂是几个毛头小子能理解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且看他们能走多远。"
与此同时,拾微宗内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两个金丹、四个筑基。
苏晚和陈墨是金丹,其他四人还是筑基。
但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因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方向上全力前进。
苏晚在丹道。陈墨在阵法。张驰在学术规范。温念念在数据审核。梁栋在基建。林叙在统筹。
六个人各司其职,互相支撑。
"我们现在的状态,"林叙在晚上的例会上说,"像一支足球队。苏晚和陈墨是前锋——进球得分。张驰是后卫——守住底线。温念念是守门员——最后一道防线。梁栋是——"
"中场?"梁栋问。
"不。"林叙说,"你是球场。"
"……球场?"
"没有球场,比赛打不了。"
梁栋想了想。
"我接受这个定位。"
温念念在后面补了一句:"球场同志,你新修的实验室下水道又堵了。"
梁栋秒变职业脸:"……来了。"
众人笑了。
破殿里又充满了笑声。
这笑声传到外面,传到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拾微宗——这个曾经濒临除名的末流小宗门——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崛起。
而故事,才刚刚进入高潮。
陈墨的论文产出终于引起了九州仙盟学术委员会的注意。
不是好的那种注意。
"一个月六篇核心期刊论文?"学术委员会的轮值主席、玄清宗的方长老皱着眉,"这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旁边的一个委员问。
"你想想——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一个月写了六篇核心期刊论文。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做到。"方长老放下茶杯,"除非——数据有问题。"
"您的意思是……他造假?"
"我没有说他造假。"方长老的语气很微妙,"但一个月六篇——这超出了正常学术产出的范围。我们是不是应该……审查一下?"
"审查拾微宗?"那个委员有些犹豫,"他们刚被论道大会的审稿系统认可——"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应该审查。"方长老说,"越是突然冒出来的成果,越要谨慎。学术界的公信力——建立在严谨的审查之上。"
审查令很快就送到了拾微宗。
"他们要审查我们?"张驰看到审查令的时候,气得手都抖了。
"理由是什么?"温念念问。
"质疑论文数据的真实性和可重复性。"林叙念出审查令上的文字,"要求拾微宗在十五日内提交所有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实验设备清单、灵材采购记录。"
"这是找茬。"温念念面无表情,"他们审查我们,不是因为怀疑,是因为嫉妒。"
"不管原因是什么,"林叙说,"我们必须应对。"
他看向陈墨。
"你的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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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记录——"
"全部都在。"陈墨说,"每一组实验的时间、地点、参数、原始数据、重复次数——全部有记录。"
"灵材采购记录呢?"
"苏晚的灵田产出记录,每一批灵草的收割时间、重量、品质等级,全部有。"
"实验设备清单?"
"梁栋建的实验室,每台设备型号、参数、校准日期,全部登记在册。"
林叙笑了。
"陈墨,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做了实验。"
"不——你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林叙说,"他们的审查,对你来说不是威胁——是机会。"
"机会?"
"对。"林叙说,"让他们来审查。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数据。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学术。"
审查如期进行。
方长老亲自带队,一行五人来到了拾微宗。
他们先检查了陈墨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每一台设备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型号、参数和上次校准日期。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排列整齐,每一个都标明了内容物、浓度、制备日期。
墙上挂着一张实验排期表——精确到每两个小时一个实验单元。
方长老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实验记录呢?"他问。
陈墨把一摞记录本搬了出来。
每一本都按日期编号,里面是工整的实验记录——时间、步骤、数据、签名。
方长老随手翻开一本,看了看。
然后又翻了一本。
又翻了一本。
他的眉头从紧皱变成了舒展,从舒展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些数据……"他沉默了很久,"全是真的。"
"当然。"陈墨面无表情。
"每一组实验都有重复验证?"
"至少三次。关键实验五次以上。"
"误差分析呢?"
"每篇论文都有。"
方长老合上了记录本。
他看了看陈墨——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不像是一个造假的人。
事实上,方长老做了三十年学术审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规范的实验记录。
别说拾微宗这种小宗门——就是玄清宗自己,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你的数据管理方法——"方长老犹豫了一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陈墨说,"这是学术界的基本规范。实验记录必须可追溯,数据必须可重复,结论必须有统计支撑。"
"但在九州——"
"在九州从来没有人这么做。"陈墨平静地接过话,"所以九州一千年没有出过渡劫级论文。"
方长老的嘴动了动。
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陈墨说的是事实。
"审查结论。"方长老最终说,"数据真实,实验规范,结论可靠。——通过。"
他收起审查表,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陈墨修士。"
"嗯?"
"你的论文——"方长老犹豫了一下,"下一篇,投《九州学报》。那是我们的主刊。"
陈墨点了点头。
"好。"
方长老走了。
他的弟子跟在后面,小声问:"长老,我们不继续找——"
"闭嘴。"方长老低声说。
他的表情很复杂。
作为一个在学术界摸爬滚打了三百年的老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坚守的那套学术体系,可能已经落后了。
而落后的标志,不是修为不够高。
是实验记录本上的那一个个数据点。
审查通过的消息传回拾微宗,众人反应各异。
张驰长出一口气:"终于过了。"
温念念冷笑:"我就说数据没问题。"
梁栋嘿嘿笑:"他们查了半天,什么毛病都没挑出来。"
苏晚微笑:"陈墨的实验记录,我看过。没有问题。"
陈墨坐在角落里,已经翻开了新的实验记录本。
他在新一页的顶端写下了课题名称:
《基于灵气流体动力学和新型灵材复合体系的阵法效率极限研究》
然后在下面列了一个实验清单:
不同灵气浓度下的灵材反应活性测试(预计50组)
灵材配比与阵法效率的非线性关系建模(预计30组)
阵法回路几何形状对灵气传输效率的影响(预计40组)
极端条件下的阵法稳定性测试(预计20组)
总计140组实验。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
"按每天16组计算……需要9天。"
他点了点头。
"9天。够了。"
苏晚在旁边看着他写实验计划,忍不住说:"陈墨,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放一天假?"
陈墨抬起头,认真想了想。
"放假做什么?"
"比如——出去走走?看看风景?什么都不想?"
陈墨又想了想。
"什么都不想的话,脑子会空。脑子空了,会焦虑。焦虑了,会想做事。"
"所以你休息的方式也是做事?"
"我休息的方式是换一种事做。"陈墨说,"做实验累了,我就看文献。看文献累了,我就设计实验。设计实验累了,我就……做实验。"
苏晚无言以对。
温念念在后面补了一句:"这叫——科研成瘾。"
"不是成瘾。"陈墨面无表情,"是使命。"
"下一个课题。"他说。
"你不休息一下?"苏晚递过一碗灵粥。
陈墨看了看灵粥。
"灵气含量多少?"
苏晚笑了:"适量。"
"……行。"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继续写实验方案。
林叙看着他,对温念念说了一句:"陈墨这种人不适合当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会让你觉得自己很懒。"
温念念想了想:"确实。"
远处,陈墨已经沉浸在了新的实验设计中。
他翻到记录本的新一页,写下了课题名称:
《基于灵气流体动力学和新型灵材复合体系的阵法效率极限研究》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目标:将阵法效率提升至理论极限的95%以上。"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
然后在旁边加了一句:
"预计需要300组以上实验。"
他合上本子。
凌晨四点。
该去做实验了。